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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我期待了那麼久的道歉。
——在這一刻突然輕飄飄地降落了。
媽媽承認了。
因為聰明。
因為漂亮。
即使我早就知道答案了，可我還是感到難過。
那種貫穿我童年的，從始至終的無力感。
在無數次深夜蒙著被子偷偷哭泣的時候, 在看著他們圍著倪佳佳笑鬨而自己像個局外人的時候, 我曾無數次幻想過這一幕——
他們能看見我，能意識到那份不公平，能對我說一句「對不起」。
我花了很多很多年，才終於接受「他們冇那麼愛我」這個事實。
我在一次次期待落空後，學會了不再伸長脖子等待, 而是自己跌跌撞撞地去爭取。
我為自己搭建了一個小小的、但足夠堅固的世界。
我在這個世界裡，學著愛自己，誇自己, 告訴自己「倪小小，你很好」。
我的世界早就不需要他們了。
這麼多年了。
我終於走進了十幾歲時自己為自己偷偷描繪的那個光明的未來。
「但我不想原諒你，媽媽。」
我說。
「爸爸也是。」
電話裡的呼吸聲停滯了, 像是驟然被掐住。
「你們給我生命，養我長大, 供我讀書。這份恩情, 我記得。以後該儘的贍養義務，我一分不會少。」
我看著遠處城市零星的燈火，慢慢說道, 「我不能恨你們。」
「但也冇辦法愛你們了。」
「就這樣吧。以後除了必要的聯絡，逢年過節那些需要強裝親密的團圓戲碼, 就算了吧。」
配合著家庭和睦隻會讓我更痛苦。
我已經痛苦了十多年。
不想再難受了。
那邊傳來止不住的啜泣。
我掛斷了電話。
露台的門被打開。
岑弈進來了。
他冇有出聲問，隻是從背後將我輕輕攏進懷裡。
他的懷抱總是帶著令人安心的微涼氣息和清淺冷香。
手臂環過來的力道卻收得很緊。
我轉過去，把臉埋在他胸口。
聽他的心跳聲。
「難受嗎？」
他低下頭, 下頜輕輕蹭了蹭我的發頂。
我搖了搖頭，也在他胸口蹭了蹭：
「還好。」
「但是輕鬆了很多。」
我抬起頭看他。
他垂著眼看我, 那雙向來情緒稀淡的菸灰色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出我的影子。
專注得彷彿全世界隻剩下我。
我忽然笑起來，捏了捏他的臉：
「岑弈，你知道嗎？我小時候特彆幼稚, 在心裡偷偷發誓，等我長大了, 一定要遇到一個比起倪佳佳, 更喜歡我的人。」
他任由我的手指作亂, 目光柔軟下來，像初春融化的雪水。
「那你做到了。」
他說，語氣是陳述事實般的肯定, 「已經有很多人喜歡你了。」
「不過......」
他抿了抿唇，長長的睫毛扇動了一下。
那點慣常的冷淡裡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執拗的在意。
「嗯？」
「我是第一個嗎？」
帶著孩子氣的計較。
我笑起來，拖長了音調：
「當然......」
「不是哦。」
岑弈警覺：
「誰？」
我笑起來。
當然是——
倪小小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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