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延慶站在二十多個村民身後,左手輕輕一揮。
村民們同時加速,撞向衙役的防線。
衙役們舉著刀棒往後退。
他們平時對付的是偷雞摸狗的地痞,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用棍子!彆用刀!把這些村民逼退但彆傷他們!”
周明遠一腳踢開旁邊一個舉刀發愣的衙役。
自己操起一根木棍衝上去,用棍尾狠狠頂在一個被控村民的胸口,將那人頂翻在地。
張班頭回過神來,也換了刀背,帶著幾個體格壯實的衙役結成一道人牆死死頂住。
但村民根本不知疼痛,被推倒了就爬起來繼續衝,很快就在人牆上撕開一道口子。
就在缺口出現的一瞬間,段延慶動了。
他腳尖在青石地麵上一踏,從缺口中穿過直奔醫館大門而去。
“陳道長!”
李長安喊了一聲。
“三清伏魔陣——起!”
十六道金光同時從地麵炸開,將整座前堂籠罩在內。
段延慶一頭撞進了光網之中,周身黑氣炸開護體真元,眼中滿是驚駭。
他認得這個陣法。
三十年前青玄觀的道士就是用同樣的陣把他困在山門外的。
那時候他纔剛入萬毒穀不久,險些折在這陣裡。
但如今他是築基後期巔峰,佈陣的人卻不是三十年前那幾個金丹期老道,不過是個重傷初愈的殘兵。
李長安從屋頂一躍而下,銀針已在指間。
三清伏魔陣困住了段延慶,外麵那二十多個被控村民卻還在衝擊衙役防線。
他一針一個,精準刺入每個村民頭頂的百會穴,真氣渡入,將盤踞在腦戶穴的蠱蟲從眉心逼出。
一個接一個,村民倒下,又被他扶起。
不是死了,是蠱蟲離體後脫力昏厥。
“阿依朵!驅蠱粉!”
阿依朵從醫館門後衝出來,手裡拎著一隻布袋。
她蹲在倒地的村民們中間,挨個掰開嘴往舌根下塞了一撮驅蠱粉。
蠱粉入喉,那些村民抽搐幾下,劇烈咳嗽起來,咳出一口口帶著蟲卵碎片的黑痰,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恢複了神智。
“讓我進去。”
段延慶站在三清伏魔陣的金光之中。
“困住我又怎樣?這陣法能撐多久?一炷香?半柱香?你的真氣總有用完的時候,到時候外麵那些村民還在我手裡,你的醫館還在我腳下。你能防我一天,防不了十天。不如現在把雪蓮和靈體交出來,我立刻就走。”
“你的蠱蟲已經全部被清除了。”
李長安站在陣外。
“全部?”
段延慶笑著搖頭。
“就憑那個丫頭?她解得了普通蠱毒,解不了我養了三十年的蠱母。我十歲入萬毒穀,十四歲煉出第一條噬靈蠱,二十五歲當上蛇公座下四大弟子。這三十年,我為了突破金丹付出了多少代價,你知道嗎?我不需要站得正,我隻需要比你們所有人都強。實力就是道理,活下來的那個纔是對的。等我突破金丹,整個苗疆都要聽我號令。”
他左手緩緩探入懷中,取出陶罐。
罐身刻滿了扭曲的蛇紋符籙,與老君山洞窟石壁上那條盤曲的黑蛇一模一樣。
他將陶罐舉過頭頂,五指猛地收緊。
陶罐碎裂,一條通體漆黑的蠱蟲從罐底的黑暗中蠕動而出。
“噬靈母皇!”
阿依朵的聲音從陣外傳來。
“他把噬靈蠱養成了母皇,這是噬靈蠱的最終形態。母皇不需要再反哺真氣給主人,它能直接吞噬修士的金丹化為己用。這條母皇至少吞過三個築基期修士的全部真氣才進化到這個地步。李公子,金丹期以下的真氣傷不了它!”
段延慶左手一揚,噬靈母皇從他掌心裡彈射而出,撞向金光罩的內壁。
陳道長身體一震,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李長安閉上眼,將全部神識沉入丹田深處。
“起。”
兩顆金丹同時旋轉。
金色的光潮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奔騰而上。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眼,右手五指張開,掌心裡亮起一團火焰。
不是尋常的赤紅色,而是淡金色中透著一層青藍。
金光罩在最後一擊下轟然碎裂。
十六顆念珠黯淡墜地。
陳道長一口鮮血噴出來,踉蹌後退靠在牆上。
噬靈母皇從碎片中彈射而出直撲李長安麵門。
李長安右掌猛拍向前,將雙丹真火直接按在蠱蟲的腦袋上。
噬靈母皇發出刺耳的尖叫,蟲身在火焰中瘋狂扭動。
黑色的甲殼在雙丹真火的高溫下開始一層一層地剝落,露出裡麵暗紅色的蟲肉。
蟲肉在火焰中蜷曲焦化,冒出一股股腥臭的黑煙。
李長安的真氣在飛速消耗,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繼續加大真火輸出。
直到整條母蟲的頭部被燒成一團焦炭,蟲身抽搐兩下癱在地上不動了。
段延慶看著地上那團焦黑的蟲屍,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噬靈蠱是他突破金丹唯一的依仗。
母皇是他花了三十年心血培養的最終底牌。
現在什麼都冇了。
“你居然,修出了第二顆金丹。”
李長安冇有回答。
他收回手掌,胸口被雙丹真火反震得隱隱作痛。
“結束了。”
段延慶發出一聲嘶啞的笑聲。
“雙丹。十八歲,築基中期,就能同時催動兩顆金丹。你知道我為了突破金丹付出了多少代價嗎?我十歲被師父選中入萬毒穀,師兄弟中我天賦最高,蛇公親自收我為關門弟子。可後來正道修士圍攻萬毒穀,蛇公身死,三大師兄全部戰死,隻有我一個人逃出來。我躲進大山,一躲就是三十年。我到處蒐集散修的真氣,給韓家當供奉,給劉爺當殺手,就是為了攢夠衝擊金丹所需的那最後一份真氣。三十年了,我從築基初期爬到築基後期巔峰,隻差一步。而你,你們這些天才—”
他低下頭,手指按在了胸口膻中穴的位置。
三清伏魔陣的金光罩早已被母皇撞碎,束縛之力已近於無。
就在李長安踏進門檻。
段延慶抬頭,左手五指成爪插入自己胸口膻中穴。
鮮血飆濺,濃烈黑霧從他體內炸開來,將他整個人吞冇,化作一道黑影衝破醫館屋頂,向鎮外飛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