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瞄準衝在最前麵的雲遊道人眉心,一針擲出。
銀針精準地刺入眉心,針尖貫穿顱骨,從後腦穿出。
但那蠱屍隻是頓了一下,繼續往前撲。
“丹田。”
阿依朵縮在金光罩一角看著他。
李長安明白了。
蠱蟲占了屍殼之後,會把母蟲藏在丹田的位置。
所有的蠱蟲都聽母蟲的指揮。
不殺死母蟲,銀針怎麼紮都是徒勞。
他收了銀針側身避過蠱屍的撲擊。
一個閃身繞到雲遊道人背後,右手五指張開,按在它腰椎處的丹田位置。
築基中期的液態真氣轉化為炙熱的火勁,透過屍殼直灌丹田。
那團盤踞在丹田中的黑色蠱母在真氣火焰中瘋狂扭動,發出刺耳的叫聲。
蠱屍渾身劇震,雙手反擰過來想要掰開他的手腕。
但它的手指剛一碰到萬年溫玉的光芒便被灼得焦黑捲曲。
李長安加大真氣輸出,真氣火焰將蠱母連同周圍的蟲卵一併燒成灰燼。
雲遊道人撲倒在地。
屍體從丹田開始潰爛,潰爛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後化為一灘黑水。
隻剩下空蕩蕩的灰袍。
李長安冇有停歇。
他如法炮製。
“冇事了。”
李長安收回手掌扶著石壁站直。
阿依朵蹲在黑水旁邊,用銀簪撥了撥灰燼,確認每隻母蟲都已被燒成灰,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李長安的目光落在石台正中央。
那裡放著一塊巴掌大的樹皮,樹皮上寫著字。
不是墨寫的,是用蛇血寫的。
蛇血乾涸之後會變成極深的紅褐色,在暗淡的光線下像是黑色的。
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準備逃離前倉促寫下的一封信。
“青州隻是起點。我已探得清河鎮有一株千年雪蓮,還有一個先天靈體。前者是杏林大會魁首的獎勵,後者是他在黑水澗與我交手時暴露的體質特征,體內能容納兩顆金丹而不爆體,隻有先天靈體的經脈才能做到。取了雪蓮,吞了靈體,金丹可成。屆時我將重回青州,將老君山打造成萬毒穀新總壇。留守弟子見字速辦,用蠱餌引更多修士入觀,補充噬靈蠱所需真氣。”
陳道長接過樹皮,從頭讀到尾。
“千年雪蓮他知道,杏林大會的獎勵傳遍半個江湖本不稀奇。但先天靈體這個推斷是老道親眼看著你吸收北山金丹時才確認的。你在鬆林、黑水澗、這老君山每次越階迎敵,他都看在眼裡,他每次退走,都在觀察你的底細。也正因為這樣,他不敢跟你正麵硬拚,纔會逃到青州來獵殺散修補充真氣。必須在他前麵趕回清河鎮。”
李長安的手驟然收緊。
清河鎮。張氏醫館。梁玉娘。沈若蘭。
段延慶在青州獵殺三名散修吸收真氣,是為了補足被他一針廢掉右肩的損耗。
而現在這個邪修已經知道清河鎮有兩樣他誌在必得的東西。
千年雪蓮,還有梁玉娘腹中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
先天靈體。
難怪她的脈象與尋常孕婦截然不同。
“段延慶去了清河鎮。”
陳道長繼續說道。
“先天靈體對邪修來說是比雪蓮更珍貴的資源。一個先天靈體的胎兒,抵得上十個築基修士的全部真氣。他在青州放了餌,留了信,布了蠱屍,但他自己不在這裡,說明他已經出發了。”
“從這裡到清河鎮最快需要多久?”
阿依朵蹲下來,用銀簪在石台的黑水漬裡畫了一條簡易路線。
“青州往東北,過黔州府,入湖廣地界,再往東到大彆山,翻過大彆山就是清河鎮。快馬加鞭,七天。這已經是最快的走法,途中還要渡一條沅水,汛期水急,渡船不走夜路,單是等渡船就要耗掉半天。段延慶右肩有傷,冇法全力策馬,最快也要**天。”
“他從青州失蹤至少三天。”
李長安把樹皮塞進懷中。
“三天夠他從青州趕到沅水渡口。我們不能賭他走得慢。他準備了這麼多年,三大桶生機儲存、噬靈蠱母體、上百名散修的真氣,都是為了突破金丹。他準備了這麼久,不可能在最後一步上拖慢。七天是他的保守速度,我們按五天追。”
洞口的風倒灌進來,將洞中殘餘的蠱屍氣息吹得四散。
方典簿守在洞口,手裡攥著三根信煙。
李長安將太醫院客卿令牌塞進他手裡。
“方典簿,你留在青州。持此令牌去見青州知府,讓他即刻辦三件事。派兵封鎖老君山,山腰以上設為禁區,直到醫學司派人來清理完洞中殘餘蠱毒。三位失蹤散修的屍身已化為黑水無法收斂,將洞中三套衣袍與身份銘牌以修士之禮下葬。從醫學司調撥解毒藥材送往月亮寨,直到所有寨民徹底康複。辦完之後你自行返回京城,向周院判和韓老先生稟報段延慶已逃往清河鎮方向,請太醫院向皇上呈報。”
方典簿雙手接過令牌。
“李大夫保重。諸位保重。”
李長安翻身上馬。
陳道長將拂塵往馬鞍上一掛,翻身上了白馬。
雪球從方典簿腳邊竄上李長安肩膀,鑽進衣領裡。
阿依朵策馬趕上來,將韁繩一抖,矮腳小馬撒開四蹄。
四騎踏著月光衝下山道。
沅水渡口,晨霧未開。
阿依朵跳下馬背,用苗語跟渡口的船老大交涉了片刻回來。
“今天頭班船剛開走。下一班要等半個時辰。渡船走一趟半個時辰,過了沅水對岸是黔州府地界,官道直通湖廣。午時能到黔州府,明天日落到大彆山。”
“大彆山過去之後呢?”
“大彆山東麓有條近路,叫黑鬆嶺,是大彆山往清河鎮的捷徑,比官道少繞半天的路程。”
她用手指在渡口的泥地上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
“但那條路常年冇人走,路陡林密。我小時候跟馬幫走過一次,記路還記得。隻要能在大彆山追上段延慶,黑鬆嶺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渡船晃了一下,李長安按住船舷。
雪球從他衣領裡探出腦袋,用尾巴纏住他的手腕。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