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燈火
夏末的晚風裹著一絲燥熱,吹過臨街的便利店玻璃門時,帶起一串清脆的風鈴聲。林曉把最後一瓶冰紅茶擺上貨架,抬手揉了揉發酸的後腰。
這是她在這家24小時便利店打工的第三個月。高考失利後,她冇聽父母的話複讀,揣著僅有的積蓄跑到這座陌生的城市,白天在快餐店端盤子,晚上就來便利店守夜。夜班的工資高些,也清靜,除了偶爾來買菸買酒的熟客,大多時候隻有頭頂的白熾燈和貨架上的零食陪著她。
淩晨一點,風鈴聲又響了。林曉抬頭,看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的男生,揹著沉甸甸的書包,低著頭慢吞吞地走進來。他的頭髮有點亂,額前的碎髮遮住眼睛,手指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十元紙幣,在貨架間徘徊了半天,最後拿了一碗最便宜的泡麪。
男生結賬的時候,林曉纔看清他的臉,很年輕,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澀和疲憊。“要熱水嗎?”她問。男生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謝謝。”
他就在便利店靠窗的位置坐下,撕開泡麪調料包,熱氣氤氳起來,模糊了他的側臉。林曉閒著冇事,捧著一杯溫水看他。男生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往嘴裡送,像是在品嚐什麼珍饈美味。吃完後,他冇有立刻走,而是從書包裡掏出一本厚厚的習題冊,藉著便利店的燈光,埋頭寫了起來。
接下來的半個月,男生每天淩晨都會來。固定的十元錢,固定的泡麪,固定的靠窗座位。林曉漸漸知道了他叫陳宇,是附近複讀學校的學生,家在偏遠的縣城,為了節省住宿費,每晚在學校的自習室學到關門,就來便利店蹭燈刷題。
“你這樣熬夜,身體受得了嗎?”一天夜裡,林曉給他遞上熱水時,忍不住問。陳宇筆下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眼底有紅血絲,卻笑得很乾淨:“冇事,熬過去就好了。我想考去南方的大學,學計算機。”
林曉心裡動了一下。她想起自己落榜後那段灰暗的日子,也是靠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才咬牙撐到現在。從那天起,她開始偷偷給陳宇留一份熱乎的關東煮,或者在他的泡麪裡多打一個雞蛋。陳宇起初不肯收,後來拗不過她,就把自己做的筆記整理好送給她,說:“你要是想複讀,這些資料或許有用。”
林曉把那些筆記小心翼翼地收進抽屜,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她開始重新規劃自己的生活,白天打工,晚上就著便利店的燈光,跟著陳宇的筆記一點點撿起落下的功課。有時候兩人都忙,一個刷題一個看書,便利店的燈火安靜地亮著,像一座小小的燈塔。
轉眼到了深冬,夜裡的風颳得人骨頭疼。陳宇最後一次來便利店時,手裡攥著一張錄取通知書。南方的一所重點大學,計算機專業。他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喜悅:“我考上了!”
林曉比他還激動,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拿出自己攢了很久的錢,塞給陳宇:“路上買點吃的,到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陳宇不肯收,最後兩人商量著,用這筆錢買了兩罐咖啡,坐在窗邊,碰了碰罐口。
“以後我會回來看你的。”陳宇說。
林曉笑著點頭,冇說話。她知道,這一彆,或許就是山長水遠。但她不難過,因為她也有了自己的目標。她要考上本地的師範學院,以後做一名老師,像這便利店的燈火一樣,照亮更多人的路。
陳宇走的那天,林曉照常上夜班。風鈴聲響起時,她習慣性地抬頭,卻隻看到空蕩蕩的門口。窗外的雪下得很大,落在路燈的光暈裡,像撒了一把星星。林曉走到窗邊,看著漫天風雪,忽然覺得心裡很暖。
她從抽屜裡拿出陳宇送的筆記,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一行字:隻要心裡有光,走到哪裡都不會迷路。
便利店的燈火,在冬夜裡亮得格外溫柔。林曉拿起筆,在筆記本的扉頁上,鄭重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