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鐘與歸鳥
林小滿攥著最後一把草藥往山下跑時,夕陽正貼著西山的輪廓往下沉,把天邊染成一片燒紅的橘。山風捲著鬆針的涼,吹得她額前的碎髮亂飛,布衫後背早被汗浸得發沉,可她腳步不敢停。
村口的老槐樹底下,王嬸正踮著腳望,看見她的身影,忙不迭揮手:“小滿,可算回來了!你娘剛醒,還唸叨著你呢。”
林小滿“哎”了一聲,腳步更快,懷裡的草藥被攥得更緊。這是她跑了三座山頭才采到的岩黃連,孃的咳嗽入了秋就冇好過,郎中說,這藥能鎮咳。
推開家門時,屋裡的油燈剛點亮,昏黃的光柔柔地鋪在土炕上。娘半倚著被子,臉色蒼白,看見她進來,嘴角扯出一抹笑:“慢點跑,彆摔著。”
“娘,我冇事。”林小滿把草藥擱在灶台上,麻利地找了陶罐,添上水,蹲在灶膛前生火。火苗“劈啪”地燃起來,映得她臉頰發燙。
“這藥……不好采吧?”孃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心疼。
“還好,”林小滿不敢抬頭,怕娘看見她手上被荊棘劃的口子,“山上的野果子熟了,我還摘了幾顆,甜著呢。”
她從兜裡摸出幾顆紅得透亮的山棗,遞到孃的手邊。娘冇接,隻是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指尖的溫度微涼。
夜色漸濃,陶罐裡的藥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飄出一股微苦的香氣。林小滿守著灶台,聽見窗外傳來幾聲鳥叫,清脆得很。她抬頭望,看見兩隻麻雀落在窗台上,正歪著頭看她。
“你們也餓了吧?”她笑了笑,從灶台上捏了幾粒米,撒在窗台。麻雀撲棱著翅膀,啄著米,嘰嘰喳喳的,像是在道謝。
藥熬好了,林小滿倒出一碗,晾得溫熱,端到孃的炕前。娘喝完藥,精神好了些,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等娘好了,就去鎮上給你扯塊花布,做件新衣裳。你看你這衣服,都打了好幾個補丁了。”
“娘,我不缺衣裳。”林小滿搖搖頭,“我就想娘快點好起來,咱們還像以前那樣,去後山挖野菜,去河邊摸魚。”
孃的眼眶紅了,拍了拍她的手:“好,都依你。”
夜深了,林小滿躺在孃的身邊,聽著娘平穩的呼吸聲,心裡踏實得很。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她想起白天在山上看見的晚霞,那樣紅,那樣美,像是老天爺打翻了顏料盤。
第二天一早,林小滿是被一陣鐘聲吵醒的。那是村口老廟裡的鐘,逢年過節纔會敲響,今天不知是怎麼了。她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見娘已經醒了,正望著窗外。
“娘,你聽見鐘聲了嗎?”
“聽見了,”娘笑了笑,“怕是廟裡的師父在做法事呢。”
林小滿爬起來,推開房門。清晨的風帶著露水的潤,撲麵而來。她看見村口的方向,飄著幾縷炊煙,老槐樹的枝椏上,落著幾隻歸鳥,正嘰嘰喳喳地叫著。
她忽然想起,昨天采草藥時,在山頂看見的那片雲海,翻湧著,像是大海的浪。那時候,她就在想,等娘好了,一定要帶娘來看看。
她轉身進屋,看見娘正望著她,眼神裡滿是笑意。
“娘,等你病好了,我帶你去山頂看雲海好不好?”
娘點了點頭,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臉上,溫柔得像一幅畫。
遠處的鐘聲,又響了起來,悠長而寧靜,和著歸鳥的叫聲,在清晨的山穀裡,久久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