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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陽照護
林曉踩著清晨的霜氣走進福壽苑養老院時，大廳的石英鐘剛敲過七點。她攏了攏藏藍色的介護服領口，目光掃過走廊裡擺著的幾盆綠蘿，葉片上還掛著未化的露水，像極了昨天她給張奶奶擦臉時，老人眼角沾著的淚珠。
“小林來啦？”值班室的王阿姨探出頭，遞過來一本登記冊，“302的李爺爺今天醒得早，唸叨著要聽評戲呢，還有401的張奶奶，昨天說腿疼，你記得幫她熱敷一下。”
林曉點點頭，接過登記冊，指尖觸到紙頁上的字跡，是前一班介護員寫的，歪歪扭扭卻很工整。她熟門熟路地走向儲物間，拿上熱敷袋和隨身聽，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還在安睡的老人。
302病房的門虛掩著，林曉推開門時，李爺爺正坐在窗邊的輪椅上，望著窗外的梧桐樹發呆。深秋的風捲著枯葉簌簌落下，老人的白髮被風吹得微微揚起，像一層薄薄的雪。
“李爺爺，”林曉放輕腳步走過去，把隨身聽遞到他手裡，“我給您找了《秦香蓮》的選段，您聽聽？”
李爺爺渾濁的眼睛亮了亮，接過隨身聽，指尖在按鍵上摸索了半天，卻冇按對地方。林曉彎下腰，手把手地教他按下播放鍵，悠揚的評戲唱腔立刻在房間裡漾開。李爺爺跟著調子輕輕哼唱，嘴角牽起一抹笑意，眼角的皺紋卻擠得更深了。
“小林啊，”李爺爺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你說，人老了，是不是就成了彆人的累贅？”
林曉的心猛地一揪。她想起昨天給李爺爺餵飯時，老人手抖得厲害，半碗粥灑了大半，他當時懊惱地拍著自己的腿，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爺爺，您怎麼會這麼想呢？”林曉蹲下身，握住李爺爺枯瘦的手，他的手背上佈滿了老年斑，皮膚鬆弛得像一張揉皺的紙，“您年輕的時候為家裡奔波，為社會做事，現在隻是換了一種方式，享受生活呀。而且您唱評戲那麼好聽，每次您一唱，隔壁病房的奶奶們都來聽呢。”
李爺爺愣了愣，隨即笑了，笑聲裡帶著些許釋然。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照顧完李爺爺，林曉提著熱敷袋走向401病房。張奶奶正躺在床上，眉頭緊鎖，看到林曉進來，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小林來了，快坐。”張奶奶拍了拍床邊的空位。
林曉放下熱敷袋，伸手輕輕揉了揉張奶奶的膝蓋，“奶奶，昨天是不是受涼了？我給您熱敷一下，會舒服些。”
她把溫熱的熱敷袋敷在張奶奶的膝蓋上，老人舒服地喟歎了一聲，閉上眼睛。病房裡很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
“小林啊，”張奶奶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女兒昨天打電話說，下個月要帶外孫回來看我。”
“那太好了呀，奶奶您肯定很開心吧？”林曉笑著說。
張奶奶點點頭，眼角卻滑下一滴淚，“我就是怕，怕她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走不動路，吃不下飯，會擔心。”
林曉拿出紙巾，輕輕擦去張奶奶臉上的淚水，“奶奶，子女最在意的不是您身體好不好，而是能經常見到您呀。您想想，等您外孫來了，您可以給他講您年輕時候的故事，多好。”
張奶奶睜開眼睛，看著林曉，眼裡的霧氣漸漸散去，“你這孩子，嘴真甜。”
林曉笑了笑，繼續幫張奶奶揉著膝蓋。她想起在學校上課時，老師說過，老年介護不隻是照顧老人的身體，更要關注他們的心理。那些看似瑣碎的陪伴，那些不經意的傾聽，或許纔是老人最需要的暖陽。
忙完一上午的工作，林曉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休息。陽光漸漸升高，驅散了清晨的寒氣，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掏出手機，看到班級群裡有人發訊息，說下週要去社區做介護實踐。林曉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手指飛快地回覆：好呀，我一定去。
這時，王阿姨走過來，遞給她一個蘋果，“小林，累壞了吧？快吃個蘋果補補。”
林曉接過蘋果，咬了一口，甜絲絲的汁水溢滿口腔。她抬頭看向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片片金色的蝴蝶。她想起李爺爺哼唱的評戲，想起張奶奶眼角的笑意，忽然覺得，老年介護這份工作，就像這秋日的暖陽，看似平凡，卻能給人帶來無儘的溫暖。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的介護服，藏藍色的布料上，繡著一朵小小的向日葵。那是她自己縫上去的，她說，向日葵永遠向著太陽，而她，要做那個給老人帶來陽光的人。
夕陽西下時，林曉走出福壽苑養老院。晚風帶著些許涼意，卻吹不散她心頭的暖意。她抬頭看向天邊，晚霞正燒得燦爛，像一幅絢麗的畫卷。她知道，明天又會是一個充滿暖陽的日子，而她，會帶著這份溫暖，繼續走在介護的路上，把陽光送到每一位老人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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