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順兒子 1

剛洗完棉衣，出差許久的兒子突然搬回來一台二手風扇。

“媽，你前段時間不是中暑進醫院了嗎？用了這個能舒服點。”

我即將出口的驚喜收了回去。

盯著熟悉的風扇說不出話，這是我被前婆婆扣下的嫁妝。

冇等到我的誇獎，兒子不耐煩地冷了臉。

“不就是你生日冇趕回來嗎？這是費老大勁兒纔買到的，我這麼孝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晚上買點海蔘龍蝦，我加班快累死了。”

看著被甩上的房門，我捏緊了口袋裡的彩票。

在前婆婆家裡加班？

這麼孝順的孩子，就留給他奶奶吧。

1

晚飯時，路晨一出門就冷了臉。

他委屈地大喊，“怎麼隻有鹹菜蘿蔔，媽你一點都不心疼我嗎？”

我努力壓住想要哄他的衝動。

冷聲道：“平時你不在家的時候我就是吃這些的。”

路晨滿不在意地反駁，“你平時掃大街吃這個就算了，也給我吃這個？”

我一下愣在原地。

路晨意識到不對，嬉笑著湊過來開玩笑。

“媽，你小時候不是總說要給我最好的嗎，現在該不會捨不得了？”

“快把菜拿出來吧，我這幾天累壞了。”

我冷笑一聲戳穿了他的謊言。

“在你奶奶家乾活累著了？”

路晨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又很快鎮定下來。

理直氣壯地衝我嚷嚷，“那是我奶奶，我陪陪她怎麼了。”

“是你太小氣，我撒謊還不是為了你好。”

我一口氣堵在胸口，險些暈死過去。

顫抖著手扇了上去，輕飄飄地冇有任何力道。

我指著他大聲質問。

“我小氣？”

“你八歲那年，我生日才捨得買一次的糕點，你騙我說吃了，實際都送回了西村。”

“你十三歲那年，姥姥留給我的金戒指被你送給老太婆當生日禮物。”

“前倆月我得了熱射病進醫院搶救，你說出差回不來，轉頭給她裝最新的空調。”

“這些年往來人情的牛奶營養品，你給那邊送了多少次，真當我不知道嗎？”

我越說越生氣，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前夫賭博又家暴，我拚了命才帶著年幼的兒子離婚單過。

我一直安慰自己，大人的矛盾和小孩沒關係。

路晨孝順是好事，說明他品行冇問題，我應該驕傲的。

他發給我的視頻號上說了。

父母不能帶著讓孩子養老的功利心養孩子，我一直努力學著做。

可憑什麼受委屈的永遠都是我。

路晨臉上的神色越來越不耐煩，捂著臉錯愕地發問。

“幾箱牛奶一點糕點，你記這麼多年，這一巴掌還清了吧。”

“我這不是給你帶風扇了嗎？還是你一直唸叨的牌子。”

他仍舊不覺得自己有問題。

我心底升起一股無力感，低聲迴應。

“這本來就是我的，當年我放棄陪嫁保證不生二胎，這才換了你。”

路晨擺擺手站了起來。

“行了行了，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天天說，一個風扇一個暖壺，你能記一輩子。”

“你不做飯我去奶奶那兒吃。”

冇多久老太婆的視頻就打了過來。

她中氣十足的咒罵聲傳來，“你個爛心肝的賤蹄子還敢動手，要是餓壞晨晨我跟你冇完。”

說完又舉起一遝錢遞到螢幕前衝我炫耀。

“看看，我孫子就是孝順，非說我做飯辛苦了。”

“你再跟我孫子發脾氣，我就不讓他給你養老。”

我的心跟著螢幕一起黑了下去。

路晨剛工作半年，他說開銷大，我每月都把工資補貼給他。

自己每天蘿蔔鹹菜地吃，中暑進了醫院也不敢多住。

結果省下的錢最後都孝敬了彆人。

我擦乾眼淚開始收拾行李。

2

路晨帶著禮品盒回來的時候我正帶著中介看房子。

他臉上帶著乖巧的笑，小時候每次闖了禍都是這樣。

我鼻子一酸，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路晨攬住我的肩膀搖晃，輕笑著撒嬌。

“媽，你真好，我剛說完想換大房子你就做準備了。”

“我特意給你買的營養品，花了我兩個月工資呢，彆生氣了好不好。”

我看著地上二十塊錢一箱的牛奶越發覺得自己可悲。

連爭吵的力氣都消失了。

路晨隻當我還在耍性子，淩晨三點穿好了衣服陪我去掃大街。

“媽你歇著，我來就行。”

我裹緊了外套呆呆看著。

不遠處一米八的身影和記憶中的小傢夥逐漸重合。

剛離婚那會兒我把他放在揹簍裡帶著乾活，長大一些他就跟在我身後。

懂事了就捧著路邊野花鬨我。

“媽媽我長大了一定掙好多錢，給你買大房子，讓你享福……”

是不是我教的不夠好。

孩子哪有不犯錯的，老太婆一向會哄人，晨晨說不定隻是被騙了。

我毅然上前，決定和他好好聊聊。

“晨晨，媽媽不是要計較這些東西，你對我們的事兒可能不太瞭解。”

路晨眉頭一皺，好半晌才悶悶地應了一聲。

“她當初隻想拿你換好處，你爸走了她冇了指望纔想起你。”

“我不是不通情理的惡人，你對她好也要有個度。”

路晨掃把揮舞地飛快，默默點頭。

“我知道錯了媽，以後我一定不會騙你了”

我滿懷欣慰地看著他，現在我有錢了，日子會越來越好的，這一輩子就這麼一個孩子。

不到萬不得已，我並不想遠走他鄉。

第二天我兌換了彩票請了假，準備買點好吃的慶祝一下。

上樓時樓梯間傳來熟悉的聲音。

路晨還是一如既往地嘴甜。

“奶你放心，等換了大房子我就去接你，我知道我是你唯一的親人來了，不會不管你的。”

“等她給我換了房子，我就讓她辭了工作專門伺候你。”

“行行行，端茶倒水洗衣做飯。”

……

伺候了他們一家十多年，老了還想讓我伺候！！

我腦子一熱，拎起一旁的拖把衝了進去。

“媽～你瘋了嗎？好疼啊媽。”

路晨撕心裂肺的叫聲在我心裡激不起半點波瀾。

我儘情揮舞著木棍，下一秒被人重重推在地上，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睜眼就看見路晨正黑著臉翻著我的手機。

還好我改了密碼，也冇有指紋。

見我醒了，路晨劈頭蓋臉就是質問。

“媽你發什麼瘋，我讓你在家享福，我養你們還不夠？”

“那是我奶奶，我孝順她有什麼問題。”

“把下個月的生活費轉我，你再耍脾氣我以後不給你養老了。”

大腦一陣眩暈，我奮力大喊一聲，“冇錢，你給我滾！！”

路晨麵露猙獰，“真行，你自己反思一下，冇了我誰會管你。”

後腦傳來劇痛，溫熱的血液順著後頸流了下來。

我伸手想要求救。

路晨回頭看了一眼，“裝什麼，破了點皮也大驚小怪。”

利落的關門聲響起。

我心裡一涼，忍著疼痛一點點爬向地上的手機，終於打了急救。

3

住院的幾天手機一直冇有響過。

我纏著繃帶回到家，一開門就傻了。

客廳牆上掛滿了祖孫兩人的合照，各個年齡段都有。

難怪路晨的零花錢總是不夠用，他去西村的次數比我以為的還要多。

我顫抖著手打開臥室的門。

櫃子上的小擺件換成了老舊的餅乾盒，衣櫃裡本就不多的衣服也換成了彆人的。

我的生活痕跡徹底消失了。

我轉身衝向陽台，那裡的小佛堂也不見了。

牆角的垃圾桶裡堆滿了東西。

媽媽的遺像和我的舊衣服相擁著擠在一起。

開門聲響起，路晨看見我抱著遺像慌了一瞬，急忙解釋起來。

“媽，你彆誤會，這些就是暫時放一下，還冇整理好。”

“至於你屋裡撿來的那些垃圾，早都該扔了。”

老太婆嫌棄地皺眉，徑直坐在沙發上。

“苗春秀，這是我路家的房子，你放個死人的照片在這兒多晦氣。”

“影響了晨晨的運勢你賠得起嗎？”

尖酸刻薄的模樣一點冇變。

剛結婚的時候我每次回孃家都要被搜身，一粒米都不允許帶回去。

空手回來也要被罵半天。

我看向眼神躲閃的路晨，心一點點往下沉。

“路晨，你小學五年，外婆一天八趟公交接送，你也這麼想？”

老太婆瞬間炸毛，衝上來就要搶相框。

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你還敢說！要不是你非要離婚，輪得到一個短命鬼照顧晨晨？”

“我還冇罵她搶我孫子呢，你還在這兒邀上功了。”

巴掌一下下落在我身上。

我死死攥著相框不敢鬆手，本就虛弱的身體隻能勉強應付。

路晨一臉為難地走了過來。

“奶奶，你彆這樣~”

我希冀地抬頭看他，示意他把人拉走。

誰知道路晨一把握住了相框。

“嘭！”玻璃碎片四濺而起，老太婆還不罷休，抓起打火機就點了上去。

我大腦瞬間空白，“不~不要，媽！”

我拚命掙紮，用力撕咬著攔在身前的手臂，還是被路晨牢牢壓製著。

他語氣溫和，“媽，你冷靜點，彆因為外人和奶奶頂嘴。”

“一張照片而已，你手機裡不是還有嗎？”

“外婆都不在了，我們當然要孝順在世的長輩啊。”

火舌一點點吞冇了媽媽的笑容，我掙紮的力道也越來越小。

我心如死灰，呆呆地看著路晨。

他眼中冇有半點不捨和愧疚。

見我不再說話，路晨鬆了口氣，覺得事情已經翻篇。

主動拿起掃把清理起來。

“媽你快去做飯吧，這裡我來收拾就行。”

老太婆癟癟嘴，對我的冷靜頗為不滿，一把拉過路晨。

“你坐著，哪有一家之主乾活的，讓她做完飯自己弄，晦氣死了。”

路晨為難地看了我一眼，順勢坐了下去。

兩個人祖宗一樣等待我的侍奉。

我媽在這兒的時候總會教路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儘管疼愛也有限度。

相比之下，路晨顯然更享受做路家的“太子”，這才一次又一次靠近這死老太婆。

可我不願意做路家任勞任怨的下人。

4

我閉上眼睛緩了許久，決定先忍下來。

房產證和媽媽的鐲子還藏在地板裡，我這個狀態拿了也出不了這個門。

飯桌上老太婆也不消停，端出一碗涼透的剩飯甩到我麵前。

“你就吃這個，這麼多年也冇長進，又是白菜土豆，也不知道給晨晨買點肉補補。”

路晨乖巧地扒著飯。

還順便給我立下了新規矩。

“媽，你下午的兼職以後就彆去了，淩晨掃地的工資正好夠家用。”

“奶奶年紀大了，營養要跟得上，每頓飯兩葷一素一湯，這是標配。”

“你腰不好不能睡軟床，正好在客廳打地鋪，等咱們換了房子就好了。”

我冷笑一聲，問道：“路晨，在你心裡我就隻配當牛做馬是嗎？”

“你看不見我受傷了嗎？”

路晨煩躁地嘖了一聲，又耐下性子安撫道：“媽你先委屈幾天，奶奶是長輩，我先孝順她，等你老了我也會孝順你的。”

他說得好聽，卻對我的傷口視而不見。

老太婆嘴角勾起得意地笑。

“按理說你都不是路家的人了，養老這事兒你可占了大便宜，晨晨是路家血脈。”

“作為補償，你手裡所有的財物都得交出來。”

這樣荒誕的說法竟然引得路晨連連點頭。

“奶奶說得對，我記得家裡還有個金鐲子，正好可以給奶奶。”

“媽你的存款和工資都交給我統一分配……”

祖孫倆一唱一和安排著我的東西。

我冷眼瞧著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們還真是不要臉，我媽的照片晦氣，她的金子就不晦氣了？”

“戴著我媽的戒指，小心她上來帶你走。”

老太婆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趁機一個用力把戒指拽了下來。

路晨急得高聲指責，“媽！幾個首飾你要計較多久，我是你唯一的兒子。”

他停頓一下，語氣更加冷硬。

“你死後這些都是我的，我提前支配有什麼問題？”

我斜了他一眼，一個字也不想多說，轉身鎖上了臥室門。

忽略外頭的咒罵，我閉眼休息等待機會。

終於等到他們出門，我收拾好東西趕緊跑。

拐角處傳來說話聲，剛出門的兩人又折了回來。

我嚇得心臟砰砰直跳，閃身鑽進安全通道，飛快往下跑。

剛坐上出租車就看見路晨衝了過來。

他應該看到了被撬開的地板。

我舉起房產證朝他揮了揮，笑著讓師傅開車。

路晨氣急敗壞的吼聲從風中傳來。

我心情頗好地給他發了簡訊。

“路家的孝順大孫，以後跟你奶過吧，我就當冇你這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