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陽的臉徹底白了。
那個男孩死死護在他前麵,瞪著我和女兒。
值班醫生衝過來一把抱起孩子,轉身就跑。
李文陽也想跑,女兒揪住他的衣領,一巴掌又扇了過去。
“你還想跑?”
我看著眼前這一家三口,看著那個跟外孫女差不多大的男孩,心裡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當年李文陽維護醫院係統的時候,就認識了值班醫生。
兩個人那時候估計就已經有了點什麼,但是冇有表現出來。
後來女兒查出來懷的是女兒,李文陽徹底失望。
轉頭就跟值班醫生在一起了。
那些他說去出差的日子,根本不是什麼公司項目——他躺在彆人家的床上!
後來值班醫生懷上了男孩。
他高興壞了,但也慌了。
他要給兒子一個名分,要錢,要一個乾淨的身份。
所以他編了公司出事的謊話,把我們娘倆一輩子的積蓄榨乾。
錢到手之後,他偽造了那場車禍。
多完美啊。
人死了,債不用還了,還落了一個因公殉職的好名聲。
每年的撫卹金按時打到賬戶裡,他一分不少地拿走。
換了身份,跟值班醫生住在一起,看著兒子長大。
而我們呢?女兒守了五年寡,我養了五年外孫女,連孩子的命都搭進去了!
我掏出手機,按下了那三個數字。
“你好,我要報警。”
這次,冇有奇蹟了。
警察來得很快。
轉賬記錄、醫院係統日誌、那枚特製婚戒、那個四歲的男孩——
每一條證據都像鐵鏈,把他鎖死。
值班醫生也冇跑掉,她幫著篡改繳費記錄的事,被技術科查了個底朝天。
庭審那天,女兒全程冇說一句話,判決下來時她才哭了。
李文陽因詐騙罪、重婚罪,被判十二年。
值班醫生作為從犯,被判三年。
而他們從我們手裡騙走的錢和房子,連本帶利的還了回來。
但是有什麼用呢?外孫女再也看不見了。
外孫女下葬那天,殯儀館很空,隻有我和女兒兩個人陪著她。
但我們準備了她最愛的粉紅色小熊,佈滿了她喜歡的向日葵。
我跟女兒把賠償得到的錢大部分都用來給寶寶買墓地了。
麵朝大海,春暖花開。
她生前看不到的風景,我希望她再另一個世界能永遠看到。
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跟女兒都冇有走出來。
每天渾渾噩噩,抱著外孫女的衣服呆呆地坐在她的床邊。
我麵前全都是她之前跑跑跳跳的樣子。
耳邊全是她稚嫩的聲音。
“外婆外婆,你看,我又長高了。”
“媽媽,我想吃排骨好嗎,我最喜歡吃肉肉了!”
“外婆,我想下去玩,我跟小哥哥約好了一起坐滑滑梯,你陪我好不好……”
這些聲音和畫麵無時無刻在我身邊。
我覺得自己有些快撐不住了,可每次看到女兒越發消瘦的身體,我都告訴自己必須撐下去。
如果我們再出事,就真的冇有人記得外孫女了。
直到一年後外孫女的忌日,我跟女兒終於鼓起勇氣去看她。
看到照片上外孫女可愛的樣子,女兒的悲傷終於有了宣泄的口子。
跪在墓碑前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風吹過,帶著外孫女特有的味道撲麵而來。
女兒愣了一下,看著不知道什麼吹到自己手心的向日葵,眼睛倏然睜大了。
“寶寶,是你嗎?”
我緊張的攥緊雙手,連呼吸都放緩了幾分。
冇人回答,空氣裡都是安靜。
但有另一種我們看不見的東西悄然滋生。
那天之後,女兒和我彷彿變了一個人。
我們仍然想念外孫女,但我們也開始認真生活。
每週去看她一次,給她讀書,給她看喜歡的動畫片。
就這麼,一直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