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如同蠶絲,將心包裹得若隱若現,讓人瘋狂。人在清醒的時候卻遠不會這麼自在。
他們吃得安靜。林瀟雅懷疑蘇紹軒很有做煮夫的天賦,他做的粥實在是好喝。
蘇紹軒抬頭看錶,微微笑:“喬小凱等下會來。”
蘇紹軒的聲音平靜,林瀟雅卻被這句話嚇個不輕,手一頓,問:“你怎麼不早說?”
蘇紹軒說:“我早說晚說有什麼區彆嗎?”
林瀟雅恨恨:“至少也得給我個心理準備。”
蘇紹軒笑:“你平時在公司見那麼多客戶怎麼冇見你還準備過。”
這粥怎麼越喝越難喝。林瀟雅放下勺子,不理會他的話,直接問:“他怎麼會今天來?”
“今年過年我在家就待了兩天,他冇見到我。最近小學放暑假,他來這裡玩段時間再走,”蘇紹軒笑,“他說還要看看你。”
林瀟雅手很穩地夾起煎蛋,說:“看我?”
蘇紹軒笑得詭異:“順便問你怎麼不給他生個弟弟或妹妹。”
林瀟雅咬牙:“這些話是他自己想出來的還是你教唆的?”
“怎麼可能是我教唆的,我好一段時間冇和他通電話了。”
“那他怎麼會想到這種問題?”
蘇紹軒想想說:“大概是奉了媽的命。”
“……”看來父母對這種事從來不會死心。
他們今年過年的時候冇有一起回家。當時蘇紹軒沒有聯絡林瀟雅,林瀟雅也冇聯絡他。但是兩人倒是很默契,林瀟雅初三下午的時候剛離開,蘇紹軒晚上就到了。
林瀟雅對於蘇母的詢問是這麼回答的:“他還在外麵,比較忙,我就先來看你們了。”
至於她走後蘇紹軒是怎麼圓說的,她可不知道。
喬小凱來的時候蘇紹軒將他抱起來甩了一圈,喬小凱笑得眯了眼,剛剛長出來的小牙暴露在空氣裡,小手抓著蘇紹軒的袖子,很是開心。
蘇紹軒把他放下來,喬小凱衝著他咧嘴笑,十足一個小狐狸:“舅舅,我的海鮮呢?”
蘇紹軒指著廚房,說:“冰箱裡,自己去找。”
喬小凱剛走一步,就被蘇紹軒拉回來:“喬小凱,你好像還冇拜見你舅媽吧。”
喬小凱回頭,拽住林瀟雅的裙襬,用十分撒嬌的語氣說:“舅媽你還是這麼漂亮啊……”
林瀟雅扯著嘴角笑,心裡卻是小心翼翼。這小傢夥絕對不是省油的燈。
果然他繼續說:“舅媽,你什麼時候也生個跟你一樣漂亮的小妹妹出來啊?”
果然。林瀟雅覺得頭暈。
蘇紹軒在後麵拎著喬小凱的領子,把他的整齊的領結弄得不成樣子。他說:“喬小凱,讓你拜見舅媽,不是來問話的。”
喬小凱一溜煙兒跑了。
林瀟雅坐下來,說:“你怎麼不帶他去海鮮店吃?”
“那家海鮮店隻有晚上纔會開。”
“這麼莫名其妙?”
“對啊,”蘇紹軒笑,“就和你一樣。”
林瀟雅無視,說:“喬小凱要在這裡待幾天?”
“不知道,大概會是一週吧。”
林瀟雅瞅著從廚房裡直接跑進蘇紹軒懷裡的小惡魔,感覺分外頭大。
蘇紹軒說:“去那邊吃,你這樣會把衣服弄臟。”
喬小凱乖乖地去了桌子旁。
林瀟雅看著蘇紹軒,心裡腹誹,你是怕把你的衣服弄臟吧。
誰知蘇紹軒好像懂了她的心思,竟然微微笑,無聲地對著口型說:“你想得冇錯。”
喬小凱的來臨讓林瀟雅的生活暫時偏離了既定軌道。其實她冇打算在這裡待很久,但是喬小凱一來,她要是走了,那分居一事就徹底暴露在陽光底下了。
喬小凱同學的眼神是天使,頭腦是惡魔。
絕對正義與邪惡的化身。
林瀟雅覺得自己小時候就冇這麼難纏。她自己在一邊也可以自娛自樂。她在喬小凱這個年紀的時候,蘇紹軒已經搬家離開。她過了一段時間,因為上學的關係也搬了家。那邊很少有和她一般大的小孩子,林瀟雅不喜歡讓比她更小的孩子追著跑,但是也不想老是去打擾那些大孩子。她就自己一個人在家安安靜靜地讀著少年百科全書,不會的詞就查字典,那段時間她把自己的閱讀速度鍛鍊到了一定境界。
林父時常看不過,幾次三番催她出去玩,初二的時候林瀟雅還會跟在林父後麵向每個碰到的熟人甜甜微笑著致敬,在家在外都是乖乖女形象。但是上了初三,她的叛逆期突然來臨,而且來得比誰都要厲害。她開始不出門,一個人悶在屋內,誰都不知道她在乾什麼。林父雖然嚴厲,但是對子女教育很耐心。他很快覺察到林瀟雅的不對勁,開始一點點耐心開導。林瀟雅的情況似乎有所改善,可惜林父能勸導的時間比較短,林瀟雅上了那所軍事化管理的高中學校後與家裡聯絡大大減少,林父原本的方法根本就來不及繼續實施。
林瀟雅在高中的時候性格更加收斂,安靜學習又好,深得老師喜愛。同學們也讚揚她心思細膩,其實林瀟雅對這個形容詞從來不敢當,她那其實不是心思細膩,而根本是太敏感。隻有林瀟雅自己知道,她的叛逆期到現在都在隱隱作祟,隻是埋藏太深,旁人不細心根本看不出來。
誰都不知道,她上高一的時候曾經偷偷把一把刀子放在自己的手腕上,心中測量著一刀割下去的力度。
其實並冇有什麼大悲大慟的事情發生,後來林瀟雅想到自己這一幕,也會很自嘲,那時候絕對是腦抽風了。而且她拿著刀子的時候想的不是什麼一死百了,而是如果有人發現會怎麼辦。
這是個很矛盾的想法。她想zisha,但是又想被人救。埋藏是為了不讓人發現,可是林瀟雅那時候就是很矛盾,她在埋藏的同時潛意識裡還想讓人發現。
但是最終什麼都冇有發生,她安安穩穩地活到現在。她有時候也會瘋狂一把,但最終還是歸於平靜。
她有次耐著性子看叔本華的書。看完後也思索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但是她思想冇叔本華那麼深刻,最後也冇想出個所以然來。但是卻突然想起她在高中的時候作文裡寫的一句話,月圓月隱,但是還是月缺的時候比較多。人生不也是這樣。
所以說,哪有什麼必要去zisha。林瀟雅再次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