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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然將手中的杯舉到衛聆風麵前,一臉誠摯渴盼地道:&ldo;大哥,這一生是我欠你良多,但我和冰依的婚禮,還是希望……得到你的祝福。&rdo;
衛聆風本一直微低著頭,聞言略略抬起,凝視了他一眼,隨後仰首將手中的酒飲儘。
祈然不動也不收回手,臉上冇有一絲尷尬不耐的神色,隻是靜靜等著,等著他唯一的親人,最後的答覆。
衛聆風微微一笑,那笑說不出的苦澀無奈。祈然握住酒杯的手忍不住一顫。
衛聆風自懷中取出一張紙,小心的攤平,動作認真仔細地像在嗬護最珍貴的寶物,凝視了半晌,眼中種種喜怒哀樂的情緒一一流瀉。隨即他的眼中閃過黯然與絕決,握著紙站起身來,走到花燈前。
祈然凝望著他看似流暢的動作,實則卻是每一分每一寸之間都有著僵硬的停頓,心裡的愧疚與無奈越發無法遮掩,暗暗低下了頭。
他知道,那是當年衛聆風與冰依之間所立的契約。雖然,那一紙協議在他看來不過是場兒戲,也絕約束不了什麼。可是,那對大哥而言,或許真的不同吧!
高舉了良久的手忽然一空,他看到衛聆風將手中的酒一飲而儘,酒液殘留在他唇角,淌落下來,映出點點星光月色。
衛聆風坐下身來,一杯接一杯的酒飲儘,祈然也不多語,隻陪著他同飲。
&ldo;同樣的七個字……&rdo;衛聆風略帶沙啞的聲音忽然響在前方,祈然抬起頭來,靜靜看著那張萬分熟悉的麵孔,聽他說話。&ldo;衛聆風,對不起,我不愛你……祈然,我愛你,至死……不渝。&rdo;
衛聆風將盛滿梨花酒的玉杯端到麵前,沉痛哀傷卻又無可奈何的漂亮眼眸,泛起一層幾不可見的水光,彷彿穿透了那杯玉液,定定落在祈然身上。
倏地,他仰首將杯中酒水儘數倒入喉中,純純的酒香一如成親當日那般乾冽清醇,濃鬱幽香,順著咽喉,淌入腹中,流入他心底。隻是,為何今日的酒如此烈,如此……傷人
七個字啊!為何同樣的七個字,卻是如此絕決,如此無情,冇有一絲……轉圜的餘地。他不放手,又能如何
&ldo;砰!&rdo;杯底撞擊到桌麵的那一刻,衛聆風猛地站起身來,酒杯仍無意識地被拾了起來。他低頭失神地看著,隨即望向祈然,聲音明明艱澀暗啞到發不出聲音,但他卻還是堅持地把它說完:&ldo;祈然,我……放手了。&rdo;
他輕輕伸手,將酒杯小心地擱在桌沿,又一寸一寸放開,隨後毅然轉身離去,再不回頭。
祈然隻覺心口壓抑得難受(半晌才能喘過去來。想說的那句對不起,卻是最終冇能吐出口。看著早已人去椅空的前方,祈然低聲地喃喃道:&ldo;大哥,我送你的禮物,希望你會喜歡。&rdo;
三日後,也是我和祈然成婚的前夜。霧都城中忽然鼓聲大作,我從睡夢中被驚醒過來,身邊卻冇見到祈然。我仔細分辨了一下那鼓聲,竟是召集全軍將士下戰前緊急指令的軍鼓,心中打了個突,慌忙套上衣衫衝出去。
路上碰到步殺,他也是一臉的驚異,顯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時間霧都城中隻聞腳步聲,雖混卻並不算亂。
霧都是銀川的首都,說起來也算是一個小國的皇宮。所以此城雖不算大,造的卻異常宏偉壯闊。城樓分上下三層,底下是可以容納近百萬士兵的演武場,而我和步殺,此刻正是在霧都城樓的第二層。
&ldo;砰砰砰‐‐&rdo;鼓聲由緩而急,如落雷般聲聲雜在我耳畔,令我忍不住便把注意力集中在那鼓聲發出的第三層。
然而我一看便呆了,這擊鼓的男子,銀絲束髮,衣袂飄飄,高華如仙,不是祈然又是誰
我忍不住看向身旁的步殺,問道:&ldo;祈然他打算做什麼&rdo;
步殺搖了搖頭,眼中卻冇什麼憂色,隻扯了我避過熙攘混雜的人群,退到一處刻有棋盤的石桌前坐了下來。
說起來這霧都城樓中,第一層是軍營,居住的多是普通士兵;第二層就休閒貴氣的多了,連觀看對戰的城欄前都擺了好幾張對弈的石桌,顯示出主將的成竹在胸,運籌帷幄。而第三層,基本上也就衛聆風住在那,旁人無事多半是不上去的。
那麼祈然今日突兀地上到第三層,又擂響戰鼓,究竟是打算做什麼呢不過……
&ldo;步殺,好睏啊!要是來杯茶提提神,再有點點心就太好了。&rdo;我打著哈欠,雖然自己坐在這裡已經比那些警惕而立的戰士將領好多了,還是忍不住抱怨那半夜驚醒我的鼓聲。
步殺歪頭兩秒,隨即一個閃身離開。不過一炷香時間,一壺茶,兩個杯子,幾盤雖已變冷卻仍可見其精緻的點心已然擺在我麵前。
我當場傻眼。這……我不過是隨便說說而已……
&ldo;砰‐‐&rdo;如擊在胸的一聲龐然巨響過後,幾十萬人的霧都城樓竟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我順著城欄低頭看去,隻見底下的士兵以城門為界分立兩側。看衣著明顯是祁國和依國的士兵分彆。可是,我皺了皺眉,為何祁國士兵的麵上都是一臉茫然,而依國眾將卻是神色肅穆端凝,顯示在緊張等待著什麼。
這個祈然……到底搞得什麼鬼
就在這時,另一道頎長的身影出現在三樓城頭。隻見衛聆風一身紫色的錦袍,頭髮用金冠豎起,悠然緩步地走到擊鼓的祈然麵前,淡淡道:&ldo;祈然,你要做什麼&rdo;
同樣是心存疑惑,他問來卻是天經地義的征詢,渾然天成的優雅。每一步,每一個動作,無不自然散發著華貴雍容氣勢。不說祁國眾將,就是依國士兵,此時若讓他們跪拜此人,也絕對是心甘情願的。
祈然微微一笑,讓人如沐春風般的和煦自然,卻又偏偏找不到一絲破綻。隻覺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隻需他一笑一言語,便可驅使你做任何事,而無怨無悔。
這兩個人,是天生的領袖。
祈然並不回答衛聆風的話,轉身踏前幾步望向城樓下密密麻麻,多半一臉迷惘的眾人,負手道:&ldo;今日用緊急軍令召大家前來,是有一件事情要向你們宣佈。&rdo;他頓了頓,見底下眾人都屏息以待,不由淡淡一笑。那笑在光華月色下,如仙如幻,立時便放鬆了所有人的警戒。於是他繼續道,&ldo;你們都知道,如今天下大論紛紛,迄今為止有能力統一天和大陸的也就剩下祁國和依國了。&rdo;
此話一出,原本緩和下來的局勢立時又緊張起來,竊竊私語慢慢從一處蔓延,迅速擴大到整個霧都城。
我端起一杯清茶飲儘,與對麵的步殺相視而笑。不需言語,何須言語
&ldo;砰!&rdo;又一聲力貫千鈞的鼓聲,終於將那聲聲議論壓製下來。
祈然凜然一笑,一個縱身躍到衛聆風身邊,輕聲道:&ldo;大哥,我送你的禮物,希望你會喜歡。&rdo;此話若非內力精純的步殺轉述,我還真聽不清楚。
說完,祈然甩手扔掉擂鼓的鼓槌,翩然退後一步,忽然……就在這些豪氣乾雲、曆經生死的將士麵前,在這個見證了風雨曆程的千年古城中,在這片月色靜好、星光閃爍的動人夜幕下,單膝……跪了下來。
那一夜,雲淡風輕,夜色撩人,卻抵不過那一襲青衣的男子,蔚藍眼眸,絕世光華。
那一夜,鼓聲陣陣,人頭攢湧,卻及不上那青衣男子屈膝俯首,寥寥數語,所帶來的震撼。
祈然將手中代表依國最高權力的令牌高舉過首,俯跪在難掩錯愕之色的衛聆風麵前,用內力催發的聲音一字字響在耳側,清晰無倫:&ldo;我,蕭祈然,謹代表依國向祁王衛聆風發誓效忠。今生今世,自我以下依國所有將領文臣、軍士百姓,都願奉祁王為尊,聽其號令,稟其旨意。如違此誓,天地不容!&rdo;
&ldo;如違此誓,天地不容!&rdo;
那一道道並不激昂卻異常堅定的聲音,清潤悅耳,響徹雲霄,在所有將士文臣耳中,一遍遍迴盪,迴盪……
&ldo;撲通‐‐撲通‐‐&rdo;
彷彿是為了響應祈然的誓言,大門左側所有的依國將領士兵整齊劃一地跪了下來,叩首呼喝:&ldo;祁王萬歲萬歲萬萬歲!!&rdo;
緊接著,那些如夢初醒的祁國的眾將也跟著跪了下來,那近百萬人組成的宏大陣容,自無法用一個人的內力相比。直將整個霧都城都震的聲聲作響。
&ldo;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rdo;
&ldo;叮‐‐&rdo;我和步殺舉杯相擊,一飲而儘,隨即又是瞭然輕笑。
至此,這天和大陸將隻餘一帝,隻剩一國。
至此,海闊天空,山高水長,終將任我們遨遊。
[第四卷:第21章白首不離 ]
天和1262元年11月26日天微滲寒,晴空萬裡。
既非大凶,也無大吉,然而今天,卻是我和祈然成親的日子。一座空置良久但早已佈置清雅的偏僻宅邸,那就是我們的禮堂。
我在祈然的牽引下一步步走進與現代教堂一般佈置的大廳,心慧、文若彬、芊芊,還有不甘不願的心洛,都盯著我看,一臉的驚歎和誠摯的祝福。
我忽然有想哭的衝動,雖然爸爸和哥哥不在身邊,雖然冇有了華麗的音樂、雪白的婚紗……祈然握了握我的手,將緊張到顫抖的我攬在身邊。我抬頭看到他一臉的凝重,這才發現他手心微微汗濕。原來會不安會緊張的,不隻我一人。
我們相視笑笑,給彼此安慰和信賴。然後一步步走到&ldo;神壇&rdo;麵前。
步殺仍舊穿著那一身標誌性的黑衣,靜靜地在前方看著我們。我一想到他等下要代替神父念出結婚誓詞,就覺好笑。可是,一看到他一臉誠摯端凝的表情,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所有人,都在認真看著我們呢!看著我們……走向幸福。
&ldo;皇上!這是朝廷遞來的奏摺,多是恭賀皇上您收編依**隊。同時也希望皇上您儘快回宮,以免遇到危險……&rdo;
&ldo;文策。&rdo;衛聆風打斷他,神色淡淡地道,&ldo;朕今日不想聽這些。&rdo;
文策一愣,抬起了頭,看到衛聆風臉上明顯的憔悴和眼中淡淡的悲傷,卻不知道是為什麼。這個帝王,年僅二十五歲,就成為了天下最強大的霸主,從此再無人能膺其鋒。他明明應該是意氣風發,睥睨天下的不是嗎
&ldo;皇上,您……&rdo;
衛聆風揮了揮手道:&ldo;你下去吧,命他們替朕準備梨花酒送進來。今日,冇有朕的吩咐,誰也不許進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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