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過來......”宋懷謙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勾勒出幾分朦朧的蠱惑。
禾穗渾身一僵,指尖摳緊裙擺,她磨磨蹭蹭挪過去,又聽對方低叱:“磨蹭作甚?”話音未落,手腕突然被人拽住,灼熱的觸感讓她忍不住輕撥出聲。
踉蹌間,禾穗跌坐在柔軟的床沿。輕薄如霧的紗衣順著肩頭滑落,露出大片瑩潤肌膚,她慌忙伸手攏住衣襟,耳尖騰起的緋紅順著脖頸漫開
宋懷謙卻恍若未覺眼前春色,隻目光灼灼地盯著翡翠鐲,骨節分明的手指撫過鐲子的紋路,“確實是你義姐曾經很喜歡的那隻,我還當時自己眼花了,她倒疼你。”他忽然抬眼,目光掃過她通紅的耳尖,似才發覺禾穗的窘迫,“莫要這般慌張,你既不願,我不至於做出強逼的醃臢事,收拾妥當且歇著吧。”
禾穗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脊背驟然鬆垮。她顫抖著手吹滅燭火,黑暗瞬間吞沒了滿室旖旎。摸索著躺向床榻外側時,才發現宋懷謙早已移至最裡側,巧姐兒小小的身子橫在二人中間,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她手腕,倒像是橫亙著一道無形的屏障。
冰涼的綢緞貼著後背,她望著頭頂晃動的紗帳。黑暗中,她聽著巧姐兒均勻的呼吸聲,緊繃的神經卻始終無法完全鬆弛。宋懷謙那邊沒有絲毫動靜,唯有偶爾衣料摩擦的窸窣,像是蟄伏的獸在黑暗中保持著警惕。
她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背對著兩人,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入睡,大概是身側多了人,怎麼也睡不安穩。
“睡不著?”暗啞聲線驚破凝滯的夜色。
“世子恕罪!“她慌忙翻身跪坐,“妾身無狀,擾了您的安寢。“
楠木床架發出輕微的呻吟,帶著玫瑰香的被褥窸窣作響。宋懷謙抬手支起身子,燭火早已熄滅,唯有窗欞漏進的月光為他勾勒出墨色剪影:“既無睡意,便與我說說往後的打算。
“妾身愚鈍,從未想過長遠......“她攥著被角的指尖發白。
“往日裏,你隻是侍婢、後被認做蕫府義女,那些有醃臢心思的人尚且能容你幾分。”帳外夜風卷著銅鈴輕響,他的聲音沉下來,帶著玉石相撞的冷硬,“但如今,你成了侍妾......你可想過要如何在府裡立足?你義姐縱使有心護你,又能護得幾時?若想護住至親,總要先讓自己立得住。”
“可妾身不過是鄉野女子......”話音未落,便被一聲輕笑截斷。
宋懷謙忽然傾身靠近,雪鬆香的清冽氣息撲麵而來,幾乎要將她整個人籠罩。禾穗下意識往後瑟縮,背脊抵上冰涼的床柱,撞得帳鉤輕晃。月光順著他微垂的墨發流淌,在稜角分明的下頜投下陰影,那雙眼卻亮得驚人,像是淬了寒星。
“鄉野女子便能讓嶽母收作義女?”他的指尖堪堪擦過她耳畔,發梢纏繞著玉色指節,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莫要輕看了自己,這府裡最不缺的就是玲瓏心肝,可你的赤誠心意,纔是千金難換的珍寶。”
這親昵的動作驚得禾穗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屏住了。察覺到她緊繃的姿態,宋懷謙輕笑一聲,修長的手指鬆開垂落的青絲,漫不經心地撤回身子,床榻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別緊張,我不碰你。”“他倚著床頭,衣料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語氣卻彷彿在談論天氣,“你義姐有意提拔你,雖是為了囡囡”話音頓住,他屈指彈了彈袖口,“但端王府這棵大樹,對你兄弟二人的科舉路,倒也算塊現成的墊腳石。”
“妾身從未有過非分之想,隻求能安穩度日,護得親人們周全。”帳外夜風穿堂而過,捲起紗幔輕顫,卻吹不散她眼底倔強的水光。
宋懷謙忽然輕笑出聲,聲線裹著三分冷意:“這便是你的優點,也是缺點。”他屈指叩了叩床柱,楠木發出沉悶聲響,“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宅裡,隻守著‘安穩’二字,不過是把脖頸主動遞到豺狼嘴邊。”
宋懷謙指尖輕叩床柱的節奏由緩至急,似在思索權衡。他目光緊鎖著禾穗倔強的側臉,:“既不願主動爭,便由我來教你如何守。”他抬手召來暗處的侍衛,低聲吩咐準備書房文房四寶,“明日起,你每日卯時到鬆煙齋,我會派人教你識賬理事,也會教你如何看懂府中往來書信裡的門道。”
“你既入了局,便斷沒有再退縮的道理。就算是為了你兄弟的前程,為了董家的顏麵,更要為了你自己......”
尾音拖著意味深長的弧度,像是將未說出口的話,都隱進了帳外搖曳的樹影裡。
更夫的梆子聲遠遠傳來,咚——咚——咚,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宋懷謙的呼吸已變得綿長,平穩而有節奏。巧姐兒在睡夢中不安地翻了個身,滾進了禾穗懷裏,小姑娘柔軟的發頂抵在禾穗下顎,帶著淡淡的茉莉香。
禾穗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攏了攏巧姐兒身上的被子,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宋懷謙的話不無道理,可這深宅大院裏的複雜,又豈是她一個農家女能輕易應對的?但如今已沒有回頭路,為了父母弟妹,為了董家,更為了自己和巧姐兒,她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禾穗望著那影子,思緒飄遠,她想起了曾經在鄉下的日子,雖然清苦,卻也自在。可如今,一切都變了,她的命運已和這深宅緊緊綁在了一起。
她微微側頭,看著裡側的宋懷謙,這個男人,往後便是她的依靠了,曾經,她也滿心憧憬著那象徵幸福的大紅嫁衣,期待著一份平凡而溫暖的感情,可如今,那憧憬中的大紅嫁衣變成了此刻身上的桃紅喜服......
夜更深了,窗外的樹影搖晃得更厲害了,彷彿預示著未來的路,充滿了未知與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