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妾成長史 第73章

廊下紫藤架篩落斑駁光影，幾個丫鬟聚在井台邊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昨日午後禾穗趁著世子妃外出，竟溜進書房勾引世子！”梳雙髻的小丫鬟壓低聲音，眼尾挑起幸災樂禍的弧度，“結果被世子黑著臉攆出來，連院門都沒讓她多待！“

竹桶“咚”地墜入井中，打水的粗使婆子直起腰：“不會吧？那丫頭看著本分，莫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擦著胭脂的丫鬟嗤笑一聲，將銅盆重重擱在石案上，濺起水花濕了裙角，“若不是做了醜事怕被攆出去，她巴巴把鄉下弟弟接進王府作甚？指不定是拿這當擋箭牌，還想攀高枝兒呢！”

簷角銅鈴突然叮咚作響，驚飛了梁間雀鳥。三人慌忙散開時，唯有紫藤花簌簌落在無人的青石板上，裹著幾句未盡的閑言碎語。

王府書房內，宋懷謙的指尖劃過輿圖上“濟世堂”的標記。這是尚書府管事妻弟名下的藥行，近日突然購入大量罕見的藥草。連西域進貢的雪魄花、南海獨有的紫背天葵都在其中。

他目光中閃過一絲寒芒，若所料不差，那銀針上淬的毒，極有可能出自這裏。隻是......陸琨與韓禎私交甚篤，為何突然痛下殺手，還將罪名栽贓給毫無根基的禾葉？

正想著，雲暉匆匆送來一封密函。宋懷謙展開後臉色驟變。

陸主事兩日前曾向左相遞交密摺，彈劾韓尚書私吞河工款。而這份密摺，如今已不翼而飛。

終於明白為何韓禎要對陸琨下此毒手——韓尚書是要借陸琨之死，將彈劾之事徹底扼殺在搖籃裡，永絕後患。可憐禾葉，不過是被精心挑選出來頂罪的替死鬼罷了......

記憶如潮水翻湧，數月前的場景歷歷在目。那日他捧著青州賬冊求見，卻撞見左相在安和殿議事。聖意莫測，不僅打斷奏報，還賜下兩名姬妾。

直到次日單獨覲見，才得以呈交賬冊，聖上盯著賬冊時凝重的神情，此刻想來竟暗藏玄機。

原來如此......他突然將密函按在輿圖上，指尖重重劃過韓府與左相府的連線。

郢州鐵礦離奇失蹤、青州私鹽泛濫、河工钜款不翼而飛......這些看似孤立的亂象，此刻竟串聯成一張龐大的陰謀網路。若左相與韓家狼狽為奸，朝堂半數官員恐怕都已落入他們的掌控之中！那位的勢力竟已如此深不可測嗎。

如今再細想聖上那日反常賜妾之舉，才驚覺看似荒誕的旨意下，藏著隱晦的保護深意——這分明是用帝王權謀，為他築起一道暫時的避風港。

宋懷謙當即執筆疾書，素箋上墨痕如劍，在宣紙上遊走如龍，轉瞬便成兩封密函。一封將送往京兆府丞宅邸，另一封則直抵獄政司主事案頭——前者在過往案件中與他有過隱秘利益交割，後者更是因端王舉薦才得以平步青雲。

他派侍衛分別攜帶密信與裝滿金葉子的檀木匣，喬裝拜訪二人，低聲傳達承諾：若保得禾葉平安，他日有難，端王府必全力相助。

此外，宋懷謙素衣簡行前往京兆尹府邸。他鄭重懇請京兆尹公正審理此案，設法拖延時間。京兆尹反覆權衡利害得失，最終頷首應允，承諾會慎重處置，話語雖未點明，但其中深意已足夠為後續事態發展爭取周旋餘地。

瑞錦閣內檀香縈繞，董婉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輕撫著茶盞邊緣。見禾穗進門，她微微抬眸，語氣似含歉意：“阿穗，你弟弟的事我聽說了，昨兒湊巧外出，沒能及時施以援手。”

禾穗身形微顫，屈膝欲拜：“世子妃......”

“還同我見外？”董婉抬手虛扶，腕間翡翠鐲撞出清泠聲響，眼波流轉間滿是親昵嗔怪，“再叫這生分稱呼，仔細我惱你。喚我義姐纔是。你做得極對，此番多虧你及時央了敬之出麵周旋，便是我在府中，那些衙門裏的門道，也及不上他在外頭周旋得妥帖，可見你是個有主意的。”

禾穗眼眶泛紅，喉頭哽嚥著福身：“多謝義姐體諒。昨日實在是慌了神，一想到禾葉在獄裏不知遭著什麼罪，便什麼禮數也顧不得了......”

“傻丫頭，這算什麼。”董婉取過帕子替她拭去眼角淚痕，鬢邊珍珠步搖隨著動作輕晃，“人在難處哪顧得上規矩？隻是要記住，有限的能力隻能辦有限的事兒，唯有攥緊了權柄，才能叫各方忌憚。”她忽而湊近，壓低聲音道：“放寬心，我與刑部尚書家次兒媳自小是手帕交，今早已修書讓她幫忙打探。”

青嵐站在一旁，她目光在董婉和禾穗之間來回遊移，眼中閃過思忖。她微微抿了抿唇，似是想說些什麼，卻終究還是將話嚥了回去。

燭火在鎏金掐絲燈罩裡輕輕搖曳，禾穗眼眶泛紅，剛要屈膝拜謝，董婉已挽住她手肘，溫潤的檀香裹挾著海棠香粉氣息撲麵而來。

“先別忙著謝我，”董婉拉著禾穗在軟榻上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翡翠鐲子，“如今雖有法子打探訊息，但想要把你弟弟安然無恙地撈出來，卻不是那麼容易的。”她微微蹙眉，“此番我們得從長計議，不可操之過急。”

禾穗垂首斂目，青絲滑落肩頭，“全憑義姐做主。”

董婉又輕言細語勸慰許久，待丫鬟將禾穗送出門廊，她才轉身整理案上賬簿。

暮色漸濃時，宋懷謙的烏木馬車碾過青石板路。轅上的銅鈴隨著顛簸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聲音。

馬車停在王府朱漆大門前，宋懷謙剛要掀簾下車，阿徹神色匆匆地掀開簾子踏入車內，帶起一陣裹挾著寒意的風。他單膝跪地，額頭上還沁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

“世子，有眉目了——”阿徹壓低聲音道。

宋懷謙神色未變，隻淡淡吐出三個字：“書房說。”說罷，踏著石階疾步而去，玄靴叩擊青石板的聲響，在暮色中敲出冷硬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