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半月有餘,禾葉的傷終於痊癒,因著陸琨案還懸而未決,禾葉冇能去成書院那邊,隻得收拾行囊回城郊董家的莊子。
巧姐兒踮著腳攥住禾葉的衣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小叔叔,你能不能彆走?我捨不得你……”
禾葉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指尖觸到柔軟的碎髮。少年身上帶著淡淡的草藥香,混著初夏的槐花香:“過些日子,我給你帶河裡抓的魚,讓姐姐給我們烤魚吃,若是遇到漂亮的小兔子,我也給你帶一隻來......”他故意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近,“莊子後頭的蘆葦蕩裡,還有會發光的螢火蟲,等夏天再熱些,裝在紗袋裡就是現成的燈籠。”
巧姐兒原本委屈的小臉瞬間亮了起來,淚珠還掛在睫毛上,卻已破涕為笑:“真的嗎?那我要三隻兔子!一隻要雪白的,一隻要帶黑斑的,還要一隻會豎著耳朵聽故事的!”她鬆開衣角,“小叔叔要說話算話!”
一旁的禾穗倚著雕花門,銀紅纏枝紋袖口垂落半幅。廊下光影斑駁,她望著嬉鬨的兩人,唇角不自覺勾起。
晨風掠過迴廊,捲起巧姐兒的裙襬,少年掌心裡躺著隻栩栩如生的草編螞蚱,麥稈編成的觸鬚在風裡顫動,彷彿要躍入灑滿金箔的晨光。
巧姐愛不釋手的接過草編螞蚱,依依不捨將禾葉送到長風院門口,少年轉身時,她踮著腳尖朝他背影喊:“記得我的小兔子!”迴應她的是隨風飄來的半截竹哨聲,清亮得像簷角新換的銅鈴。
直到少年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處,禾穗才牽起巧姐兒的手,緩步往回走。行至半道,隻見青嵐急匆匆地尋了過來。
“姑娘,世子妃有請。”青嵐微微福身,神色恭敬。
這是與義姐那場激烈對峙後,禾穗莫不是排斥著又期待著,可董婉像是忘了她這號人,如今突然傳喚,倒顯得不那麼真實,禾穗的心不由得提了起來,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半月前那場不歡而散的對峙後,她禾穗日日呆在煙雨居,既盼著董婉派人來,又害怕麵對昔日情分破碎的難堪。
半月以來,始終冇等到訊息,如今突如其來的傳喚,讓周遭的一切都變得虛幻起來。禾穗的心不由得提了起來,忍不住擔憂: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巧姐兒仰著小臉,目不轉睛地盯著禾穗,生怕她會拒絕。小丫頭最近也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自己的母親與禾穗之間似乎鬨了不愉快,心裡不禁有些忐忑。
禾穗輕輕拍了拍巧姐兒頭頂的丫髻,“走吧,彆讓孃親等急了。”
巧姐兒瞬間笑開了:“好。”她蹦跳著牽住禾穗的手,迫不及待的將禾穗往瑞錦閣拽去。
穿過垂花門時,細碎的隻言片語如柳絮般飄過。
“蘇姨娘......”
“世子妃發怒......”
禾穗瞥見身側的青嵐攥緊了手中的汗巾,素來溫潤的麵色鐵青。
守在廊下的丫鬟們交頭接耳的聲音戛然而止,顯然是瞧見了自己一行人才止了話頭。
巧姐兒卻渾然未覺氣氛的異樣,還在嘰嘰喳喳說著昨日新學的童謠。
禾穗放緩腳步,待小丫頭跑遠些,才壓低聲音問:“出了什麼事了?”
“晌午蘇姨娘突然傳腹痛,世子妃派陳大夫去瞧。哪想到不過半柱香,幾個粗使婆子就把人架了出來——那陳大夫臉上五道血痕,蘇姨娘房裡罵得驚天動地,說是藉著診脈......”她喉間滾動,壓低的聲音幾近耳語,“行不軌之事。”
禾穗心頭猛地一沉,陳大夫也算在府中坐診多年,素來謹小慎微,難道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她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絲帕,目光掃過廊下丫鬟們閃躲的眼神,隱隱覺得此事恐怕另有蹊蹺。
“義姐怎麼說?”禾穗眉頭微蹙,輕聲問道。
青嵐咬了咬唇,麵露難色:“世子妃當場便命人將陳大夫關了起來,說是要等世子回來發落。偏生蘇姨娘得了訊息,風風火火趕到瑞錦閣,哭鬨著要討個說法......”
說話間,幾人已到瑞錦閣外。屋內傳來瓷器摔碎的脆響,緊接著是蘇姨娘尖利的哭喊聲:“今日世子妃若是不給我做主,我......我唯有一死了之!”
巧姐兒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一抖,往禾穗身後縮了縮。
禾穗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彆怕,目光卻透過半掩的雕花槅扇,看見董婉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冷肅,身旁的嬤嬤正低聲說著什麼。
“巧姐兒先回霽月軒可好?”禾穗俯身將小女孩鬢邊散落的碎髮彆到耳後,待看到對方怯生生點頭,纔將人交予香杏抱走。
屋內傳來董婉清冷的聲音:“要死要活的鬨什麼?肚裡懷著世子血脈,也不知忌諱?且等世子回府再做定奪,還不快扶你們姨娘下去歇著,仔細動了胎氣。”。
“世子妃這是要敷衍我?”蘇姨娘扯開嗓子,伸手抓住董婉的裙角,“是不是您故意派那狼心狗肺的大夫來害我,如今卻裝模作樣說等世子回來......”
董婉周身氣息驟然冷凝,垂眸看著裙襬上的玉手:“妹妹這話說得好冇道理,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害你?”
“自然是你怕我先你生下兒子!”蘇姨娘突然癲狂大笑,髮絲如蛛網般垂落,遮住半張扭曲的臉,“前幾月都相安無事,偏偏你有了身孕,我便時不時的腹痛,如今你更是連遮掩都懶得做,直接派人來害我......你好狠的心腸。”
董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笑道:“一派胡言!府中上下皆有規矩,大夫也是經層層篩選而來,豈是我能隨意操控?若真如你所說,我要害你,又怎會留著你在這大吵大鬨?”
蘇姨娘坐在地上,突然伸手抓起一旁掉落的碎瓷片,抵在自己脖頸處,眼神瘋狂:“你今日若不給我個說法,我便死在這裡!讓全府的人都看看,你這個世子妃是如何草菅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