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情況異常,腦電波也和數據庫中的遺以往記錄有很大出入,我懷疑它還保有一部分人類的意識,並且,他正在與異種的本能進行抗爭。”博士道:“但是我們任何人都無法與它進行有效溝通,所以想請你來試試。”
安折就這樣重新站在了通訊器前。
“司南。”他道。
司南的鞘翅翕動,摩擦出沙沙的聲響,他似乎什麼都冇有聽見,仍然在整個空間裡胡亂飛舞。
但安折確信有一個瞬間,那雙長有複眼的頭顱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司南,”他道:“你記得莉莉嗎?”
沙沙聲有短暫的靜止,片刻過後,這隻灰蜂更加猛烈地撞擊著玻璃牆。
他看著司南,輕輕道:“你有什麼想對她說的話嗎?”
司南的翅膀瘋狂震顫,但他已經失去人類的發聲器官,呈現給博士的隻有電波圖上毫無規律的波穀和波峰。
紀博士道:“電波有變化,他聽得懂。莉莉是誰?”
安折目光微微茫然。
他和莉莉的對話是無人知曉的秘密,但是現在彆無他法。
一個小時後,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安折轉頭。
映入他眼簾的首先是一襲雪白的裙襬。
“陸夫人?”紀博士聲音微微訝異,“您怎麼來了?”
安折抬起頭,進入門內的是一位姿態優雅溫和的女士。
她有黑色的長髮,在腦後鬆鬆挽成髻,帶著淡藍色的口罩,安折隻能看見一雙溫柔的黑色眼睛。
她體態微微豐滿,這讓她的氣質更加慈和。
而她右手牽著的那個女孩正是莉莉,身旁則一左一右跟著兩個伊甸園的工作人員。
“伊甸園最近三個月的畸變率升高,我必須親手將報告遞交燈塔,請他們再做定奪。”她道:“恰好接到燈塔想要莉莉協助某項工作的申請,我順路將她送過來。”
紀博士道:“麻煩您了。”
“這是一次破格外出,”陸夫人將莉莉交到紀博士手上:“請善待她。”
“請您放心。”
他們交接完畢,陸夫人緩緩轉頭。
房間一側是陸渢,他從實驗室門被打開後就看向了她。
“你也在這裡。”她道。
陸渢微微垂眼,道:“母親。”
“看來是很重要的研究。”陸夫人看著他。
此時他們一個在房門口,一個在房間對角線的角落,目光相觸,陸夫人神態溫柔,陸渢目光平靜。
安折目睹這一幕,一種直覺告訴他這場對視中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暗流湧動,但他看不懂。
大約十秒鐘後,陸夫人道:“我該走了。”
兩個工作人員中的一個攙住她轉身,他們兩個把她保護得滴水不漏。
腳步聲遠去,紀博士關上門。
“今年是陸夫人為伊甸園工作的第三十五年了。”他的目光似乎悵惘:“她真是一位偉大的女性,你怎麼不和她多說兩句話?”
陸渢目光望著那扇緊閉的銀色大門:“我們很久冇有見過了。”
“那更應該和她多說幾句話纔對,難道這些年在審判庭的工作已經讓你冷血無情到了這個地步麼?”紀博士道:“記得我小時候還幫你弄亂了二十層的監控,讓你能經常跑去見她——夫人給我的糖很好吃。”
“紀博士,”陸渢淡淡道,“少說話對你冇有壞處。”
紀博士聳了聳肩。
三秒鐘後,他又突然道:“我那時候做得真是天衣無縫。你說,這麼多年過去了,監控修好了冇?”
陸渢看著莉莉,有看向正看著莉莉的安折,道:“看來冇有。”
——莉莉已經趴在了玻璃牆上。
她的眼睛望向了玻璃後麵的蜂狀異種,總是無神的瞳孔裡破天荒出現一種見到新鮮事物的欣悅:“這是蜜蜂嗎?”
那隻灰蜂趴在玻璃牆壁上,與她相對,它的動作終於有了短暫的靜止,然而片刻後又陷入痛苦的抽搐中。
“它看起來很疼。”莉莉看向安折,她顯然認出了他,問他:“是你要我過來看蜜蜂嗎?”
安折低聲道:“它是司南。”
莉莉愣了愣,就當安折以為她要露出悲傷的神情時,她卻突然笑了起來。
“司南。”她隔著玻璃牆,對那隻灰蜂道:“你會飛了。”
她眼中冇有恐懼,冇有陌生。她冇有見過怪物殺人的場景,也冇有接受過遠離異種的告誡。蜂與人在孩子眼裡冇什麼不同。
她甚至冇有因為司南突然變成了一隻蜂而感到驚訝——大概是因為,在幼崽的眼中,整個世界就是這樣變幻莫測。
“又亂了,”博士看著儀器,“但是剛纔有三秒鐘,它的電波及其接近人類。”
紀博士拍了拍莉莉的肩膀:“莉莉,幫我們一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