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會不會有異種冇有喪失理智?”安折試探問:“雖然是異種,但還有人類的樣子和思想。它隻是多了一種能力,能變成其它生物。”
他知道自己是個異種,但也知道自己還挺清醒。
“你覺得人類的意誌很強大麼?”陸渢道。
安折不知道怎麼回答,但陸渢好像也不需要他回答。
“其實不值一提,燈塔做過很多實驗。”陸渢淡淡道:“人類的意誌克服不了異種的生存本能。反而是異種逐漸消化人的思維能力,用於自己生存。比如今天的蟲子,燈塔的調查報告還冇出來,但我單方麵認為它們是蓄謀進攻。”
安折微微睜大了眼睛。這是陸渢第一次說那麼長的話,而他話裡的分量也很重。
他說,人類作為人類特有的那種意誌,在基因融合麵前不值一提,人類就是這樣一種孱弱的生物。
“我覺得不對,”被審判者認為主觀客觀都是人類後,安折安心了很多,至少他敢和陸渢多說幾句話了:“如果意誌力很強的話……”
陸渢:“冇有如果。”
安折蹙眉,認真想了想:“比如,如果是您被感染的話——”
——他直接被陸渢用被子蓋在最裡麵了。
“我會立刻自殺。”陸渢冷淡道:“睡覺。”
安折覺得上校可能是困了,不願意和他廢話——其實他自己也困了,算起來,陸渢有四十小時冇有休息,而他也隻是昨天淩晨在陸渢房間裡多睡了兩三個小時而已,幾乎是閉上眼的一瞬間,他就昏睡過去了。
安折醒來的時候,一時間不知道是幾點。他從床上坐起來,整個房間仍然像晚上一樣,隻有一線微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出來,像微弱的陽光透過深淵裡層層堆疊的植物枝乾和樹葉。拉開窗簾後,房間依然很暗,外麵陰天了。
他拿出通訊器看了一眼,已經是上午十一點鐘。
忽然,安折覺得自己忘了什麼事情,他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先是望向床上——什麼都冇有,隻有他一個人,房間也是。
隨即,他發現桌麵上平鋪了一張紙,紙的旁邊放了一隻圓珠筆。
安折下床來到桌邊,將它拿起來——是那張“反對審判者暴行”的傳單,被翻了一個麵,在背麵用黑色的筆跡寫了幾個字。
走了。
有事打電話。
陸
不知道為什麼,安折笑了笑,他覺得陸渢的留言和這人的工作手冊一樣措辭簡單。
放下留言紙,他來到衣櫃旁,開始選去城務所的衣服——他思考了很久,最後從裡麵拿出一件灰毛衣換上。
灰色——安折抬頭望向外麵。
天空和天空的光都是灰白的,很低,堪堪懸在建築群的頂端,濃灰的雲一團團擁簇著,蔓延到城市和地平線儘頭,像是要下大雨的樣子。
安折感到很快樂,蘑菇喜歡下雨天,更何況,陸渢昨天告訴了他那個訊息,假如能通過城防所的招人,他就能去主城——而燈塔就在主城。他好像又離找回孢子近了一步。
他決定不計較陸渢挖走他孢子那件事了。
第25章
街道電線杆的頂端,
廣播裝置循環放著機械女聲的播報。
“目前6區物資充足,
水電正常供應。城防所已實現超聲驅散儀實時全方位嚴密保護。”
“氣象台訊息,
天氣轉陰,降雨概率大,請居民緊閉門窗,
減少出行。”
“城務所麵向全城的人員篩選已經開始,請符合要求的居民儘快前往城務所,下麵重複待選人員要求……”
——這是整條街上除去安折的腳步聲外唯一的聲音。基地出事後,
城門封閉不允許進出,
各個區域癱瘓,6區的氣氛同樣緊張。去城務所的路上,
到處空空蕩蕩,隻有樓壁上零星貼著的“反對《審判者》法案”的傳單被風吹落,
在地麵飄蕩。再多走一會兒,他注意到路上時不時有軍方的裝甲車經過,
速度極快,都是開往門口方向的。
基地總共劃分爲8個區域,由驅散中心、城防所、審判庭共同確保城中安全,
城務所和供給站管理城中事務。就像審判庭位於城門,
城防所總部位於5區,驅散中心位於1區那樣,城務所的總部建在6區——幸好是這樣,城務所冇有任何傷亡,維持正常運轉,
甚至還能招人。
城務所位於6區的中樞,背靠列車站點,旁邊是警報塔 主體建築是一棟七層大樓,中央是寬闊的辦事大廳。此時此刻天已經完全陰下來了,明明是中午,氣氛卻像傍晚五六點一樣昏沉,黑壓壓的雲彷彿下一刻就要傾瀉在城務所的建築上。
直到走進大廳後,安折才終於感受到活人的氣息,這裡足有五六百人,分成兩條長隊,都是一些年輕麵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