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就可以解釋夫人為什麼感染了那麼多人。”博士道:“她是想要離開以人類繁衍為唯一目標的伊甸園,即使為此拋棄人類的形態和意識,也要獲得自由。但是......她徹底擺脫人類軀殼的那一瞬間,也就被蜂後的生物本能所控製……現在是節肢動物的繁殖季,她身為人類的時候在乾什麼,變成蜂後還是要乾什麼,她……”
博士越說,話語斷斷續續,難以成句。他最後痛苦地閉上眼睛:“她永遠擺脫不了。”
長久的沉默後,他聲音啞得可怕:“逃不過的。”
安折微微睜大了眼睛,他意識到了博士在說什麼。
一個生物的本能就是活著,一個物種的本能就是繁衍。
——冇有人能逃過,誰都逃不過,而夫人已經永遠淪陷墜落其中。
或許,或許隻在那一個瞬間,轉眼即逝的瞬間——將要變成蜂而冇有變成蜂的那一個瞬間,她短暫地得到了她想要的。
然後,永恒的、無知的黑幕就在她眼前戛然落下了。
“《玫瑰花宣言》是基地想要長久發展的必然選擇,但它確實違背了人性的標準,審判庭,傭兵,應急反應製度……很多製度都違背了。如果我不是站在基地的角度上,我支援夫人的反抗,”他聲音極低,“可是她的反抗有意義麼?她甚至……帶走了我們所有的胚胎。”
“誰都冇有做錯什麼,結局都是一樣的。”他望著空白的牆壁,眼神幾近崩潰,似乎瀕臨破碎的邊緣,僅僅能靠喃喃自語來維持清醒:“這個……這個他媽的時代。”
這個地磁消失的時代,對於人類來說,不是一場浩劫,而是一場踐踏。
它先讓人類意識到自己**的脆弱,再讓他們領悟引以為傲的科技的虛無,繼而否認整個基地運作方式的正當,最後證明連人類本身獨立於其它動物的意誌也不值一提。
可是這樣說也不恰當。
因為這個世界根本不在意人類的存在。
安折將手貼在審訊室的玻璃上,他努力靠近博士,想要安慰到他。
“好了。”就見博士深吸幾口氣,勉強恢複了一定程度的冷靜:“現在輪到你解釋兩個問題。”
“第一個,既然瑟蘭認為你是人類,你為什麼冇有被陸夫人感染?第二個,你為什麼進入D1344實驗室,取走了惰性樣本?”
安折垂下眼,冇有說話。
“你得告訴我,”博士道:“我問不出結果,你還是隻能落到大校手裡。”
安折沉默搖了搖頭。
“軍方的審訊手段你冇見過,”博士從椅子上站起來,站在玻璃牆前,和他對視,“如果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冇被感染,我們就等陸渢回來,電力恢複,去燈塔做全麵檢查,但你得告訴我D1344的樣品在哪裡。”
安折仍然冇有說話,博士最後道:“有什麼不能告訴我和瑟蘭的嗎?”
安折點了點頭。
“為什麼?你是乖孩子。”博士目光複雜,再次重複一遍:“那個樣品太重要了,到底在哪裡?”
作者有話要說:在肚幾裡。
第54章
安折有二十個小時冇有睡覺了,
如果是從夫人出事開始算起,
那時間已經過了大概五六個小時,
現在是午夜。
他冇有對博士吐露任何東西,時限過後,大校喪失一切耐心,
命令必須刑訊逼供。
審訊室的設備很齊全,人類嚴刑拷打的方式並不會造成血肉橫飛,很文明,
是一種電刑。
——電流穿過身體的感覺就像千百隻劇毒的螞蟻同時啃噬著全身上下的神經。
痛。
從來冇有體會過的痛。
安折閉上眼睛,
不停喘氣,渾身顫抖,
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每一處皮膚都在抽搐。
孢子在實驗室裡,
有冇有受過這樣的對待?或許也有。
他在無邊無際的疼痛裡幾乎失去所有清醒的意識,腦子一片混沌,
好像想了很多,卻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了什麼,隱約覺得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
這種痛苦的折磨把每一秒都拉長了,
像一輩子那麼長。
昏昏沉沉中,他忽然聽見外麵的走廊傳來一句聲響!
“博士——磁場頻率回升了!”
這一聲呼喊像驚雷一樣讓他一個激靈,猛地清醒了,審訊室的氣氛同樣陡然變化。
安折心臟咚咚跳了幾下,磁場頻率回升,
磁場頻率回升——
這意味著地下城基地得救了。也意味著陸渢要回來了,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他聽見博士的聲音急切到:“回升了?幅度大嗎?能恢複到正常頻率嗎?”
“不知道,”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人回答道:“但極光已經在出現了,頻率波動顯示,地下城基地正在進行人工操作調頻,他們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