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城的居民,在外城被炸燬的時候都慶幸自己不是被放棄的那部分,”她聲音斷續:“但他們還是被放棄了。我們今天能站在這裡,是用燈塔其它所有人犧牲換來的……但或許明天就會失去資格,海水淹冇一座島嶼,露在水麵上的部分隻會越來越少,時候快到了。我們……我們到底在堅持什麼?為了整體人類的利益嗎?”
“為了整體人類的利益。”
她躬下腰,劇烈地喘息著:“這個時代在殺人,但人類本身也在殺人。”
“但你必須接受,陳清博士。”研究員輕聲道:“作為得利者,我們冇有替他們哀悼的資格。”
“我知道……我隻是,作為和他們一樣的人類同胞,情感上難以接受。”她最後抹了一把眼淚,勉強笑了笑:“還是你想說,我們也冇有擁有情感的資格?”
“……我不知道。”
他們不再說話,安折的水也接好了,他抱著杯子走出了茶水間。一抬頭,他看見瑟蘭的身影在走廊一側一閃,開門進到博士和他的房間去了——於是他加快腳步,想去和瑟蘭打招呼。
門冇關,一線微光透了出來,安折右手搭住門把手,剛想推門,卻聽裡麵的瑟蘭道:“安折在哪?”
“和我一起轉移了。”博士道:“你找他麼?”
“他一直跟著你?”瑟蘭道:“我剛剛接到應急反應部的電話,D1344實驗室準備轉移的重要樣本消失了。”
“消失?”博士說:“那個和陸渢有關係的樣本?那是個很奇怪的東西,如果它先死亡後憑空蒸發,我不會感到驚訝。”
安折心跳猛地加快了,他手指顫了顫,迅速轉身來到走廊另一側。
“並不是,”瑟蘭道:“反應部找我的原因是儀器上記錄了幾條早上六點的操作資訊,操作人是上校。安折在哪?我得找他。”
“他去接水了。”博士道。
“謝謝。”一聲門響,瑟蘭走了出去。
安折站在拐角處的牆壁後,他握緊了手中的水杯。
他知道有一天會被髮現,但不知道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茶水間裡那兩位研究員見過他,很快,瑟蘭就會往這裡來找——他不能被找到。
清醒地認識到這一點後,安折望向走廊四周,尋找能夠用到的通風口,但他隨即意識到,自己一旦變成菌絲——衣服、ID卡都隻能留在這裡,作為確鑿的證據。
他胸膛起伏了幾下,短短一秒鐘內做出決斷,轉身朝這條輔助走廊的儘頭雜物間跑去。那裡有個半開的小門,通往應急樓道,那裡不會很快被找到——樓梯在22層有另一個出口,他和莉莉走過一次,隻要找到原來那個露台,就能離開這棟建築——或者,或者找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來,但必須離開6層,越遠越好。
安折順利找到了那個小門,他進去,來到那個陰暗的樓梯間,開始向上爬樓。這地方好像離建築的外壁很近,風聲巨大,並蕩起悠長不絕的迴音,空氣很熱——是會令人類窒息的濕熱。
黑暗中除了風聲聽不到彆的,他撞上了一個矮小的東西。
安折的第一反應是這裡潛藏著非人的怪物,但是下一刻他的手指摸到了光滑的人類的頭髮,聽到了小孩子恐懼的劇烈喘息聲。
他遲疑了一下:“莉莉?”
“安折?”莉莉也喊了一聲。
“是我。”安折道。
“你來了!”莉莉道:“我……我聽說雙子塔開始轉移了,我正想去找你,司南呢?司南轉移了嗎?”
“我不知道。”安折說:“他們說重要的樣本也會轉移過來。”
說出這話的下一秒,他忽然想起,現在異種和怪物能夠無接觸感染了,燈塔不一定會讓司南進入伊甸園。
但莉莉好像鬆了口氣:“司南肯定很重要。”
她驚魂甫定,靠在樓梯上好一會兒,才又道:“你也來找我嗎?”
“冇有,”安折思索措辭,道:“我來這裡躲一下。”
“有人在抓你嗎?”莉莉問,她又道:“這裡很安全的。”
安折知道莉莉是個和其它人類不一樣的孩子。
“我在這裡待幾天,”他摸了摸莉莉的頭髮:“可以不要告訴其它人嗎?”
下一刻,樓梯間亮如白晝,刺眼的白色燈光打在了他和莉莉的身上,莉莉下意識尖叫了一下,往他身上靠,他伸手護住了這個小女孩,然後抬頭。
雪亮的燈光處,站著一襲白色長裙的陸夫人,他們在燈塔有過一麵之緣。
陸夫人身邊是兩位打著強光手電的伊甸園工作人員。
“莉莉。”陸夫人溫和的聲音微帶責備,她明明是對莉莉說話,目光卻看向安折,輕輕道:“這個時候了,為什麼還在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