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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爭吵
劉月塵瞪著他，嘴唇動了幾次想反駁，但每一次都在開口之前停了下來。最後她把檔案夾“啪“一聲合上，站起來走回了房間。
門冇有關死，留了一條縫。林曉聽到她拉開椅子坐下來的聲音，然後是鉛筆盒被打開的金屬碰撞聲，然後——沉默了幾秒之後，鉛筆開始動了。
林曉坐在客廳裡，重新翻開那本《城市簡史》，繼續看。
大約四十分鐘後，劉月塵從房間裡探出頭來，手裡舉著那張畫紙。
“林曉。“
“嗯。“
“水麵倒影這樣改行不行？“
林曉走過去，接過畫紙看了一眼。她在原有基礎上加了一層更淺的藍色反光，讓倒影的輪廓更模糊了一些，同時在水麵邊緣加了幾條細碎的波紋線——讓視覺重心從密變疏，整體畫麵顯得透氣了許多。
“可以。“他說，“比之前好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你怎麼算出來的……算了，你說好那就行。“她把畫紙拿回去，貼在牆上退了兩步看了看，然後臉上的陰雲終於散掉了大半。“好像……確實順眼了不少。“
她轉過身來，靠著門框，雙手抱胸，歪著頭看他。
“林曉。“
“嗯。“
“我發現你有個毛病。“
“什麼毛病？“
“你從來不說&39;我覺得&39;。你總說&39;可以&39;&39;不行&39;&39;比之前好百分之多少&39;——你從來不說是&39;你覺得&39;。好像你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是客觀事實一樣。“
林曉沉默了一秒。“因為我說的是客觀事實。“
“你看，你又說這種話。“劉月塵笑了，但笑裡冇有惡意，更像是一種無奈的確認。“算了，跟你說不通。總之——謝謝你剛纔那句&39;現在改完會有心情&39;，雖然挺欠揍的，但確實管用。“
“不用謝。“
“還有。“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你剛纔說&39;我的客觀判斷力在一個比較高的水平上&39;——你平時都這麼說話的？“
“……習慣了。“
“你以前做什麼工作的？說話跟寫報告似的。“
林曉的處理器飛速運轉。“……翻譯。以前做文字翻譯。術語多，所以養成了習慣。“
“翻譯哪門語言？“
“——英語。還有一些小語種。“
“你英語很好？“
“還行。“
“行，下次有外文稿子我找你幫忙看。“她說著縮回房間裡，順手把門帶上了。門關到還剩一條縫的時候她又說了一句：“冰箱裡還有半個西瓜，你切了吃吧，彆放壞了。“
“好。“
門關上了。
林曉站在走廊裡，手裡還拿著那本《城市簡史》。他低頭看了一眼書的封麵——上麵印著“第三版““修訂““城市發展史研究“等字樣。
他在剛纔那幾分鐘的對話裡至少撒了三個謊。翻譯、英語、文字工作。全部都是他臨時編出來的。
他走進廚房，把西瓜從冰箱裡拿出來，切了。瓜瓤是紅色的，跟開普勒星上某種礦產的顏色很像。他切了兩塊，一塊端到劉月塵門口敲了一下門，另一塊自己坐在客廳裡吃了。
甜的。
地球的食物裡有太多他無法分類的味道。甜、鹹、酸、鮮——這些味覺分類在開普勒星的飲食係統裡隻占了很少的比例，他們的營養攝入主要通過合成液實現，味道被降到最低。
他來地球之前看資料說地球人花大量時間在“吃東西“這件事上，覺得這是低效的行為模式。
但他現在坐在沙發上一口一口吃西瓜，汁水順著手指流下來，他覺得——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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