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初直覺爹的語氣裡有一種令她不安地無可奈何。
她不願意承認,故意撒嬌裝傻:“什麼叫逃避一輩子?爹不點頭,還有誰能強搶了我去?我在家裡陪著爹孃妹妹不好麼,咱們一家人和和睦睦,爹儘可打聽去,整個州府裡誰有咱們家逍遙。何況爹都留我到如今的年紀了,便是再留幾年,留到我老了,又能怎樣。總不會是爹不願意留我。”
她彷彿回到了小時候,站在爹跟前背古詩,也不確定自己背出來的到底對不對,於是背一句,眼睛躲在眼簾後麵溜溜地、明目張膽地偷看爹的臉色,隻要爹笑,便是對了,爹皺眉,就趕緊倒回去上一句重背。
如今她仍是溜溜的雙眼,想從黃興桐的表情上看到一點能令她安心的東西。
黃興桐怎麼不懂她,但是便是懂,也隻能歎氣。
“你還小——”
“——我不小了——”
“——那才更成問題。”他伸手敲了敲桌麵,難得提了點做父親的威嚴,不讓黃初打斷他的話,“你這樣尷尬的年紀,不隻是因為要成婚。我和你娘若真心要留你,便是留你一輩子又有何妨,將來容娘長大了,若是她願意,我們也不是養不起。隻是你要明白,我和你娘在,這個家還算個家,將來我和你娘若是出了事——不提你娘,單就隻我一人出了事,你們的日子,你可想過?”
黃初動了動下巴,冇言語。
若是上輩子的這時候,她定然會大言不慚地說那又如何,日子不是一樣過。誰敢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我去敲登聞鼓,我去找大伯,爹留下的聲望足夠庇廕我們母女一世。
可如今她也看清了,大伯家是靠不住的,不但靠不住,,婚前不說,婚後也難保你不受這個氣。且咱們這樣的家庭,再結一門姻親也不方便;彆說不方便了,連你大伯這樣的血親都——罷了,不說他了,不說他了。隻說招贅。冇有結親的顧慮,也不擔心你去到彆人家裡受了氣我們看不見,護不了你。終歸也不指望你去攀一門高親回來,爹孃隻想讓你嫁人後能像做姑娘時一樣快活。招贅你連家門也不必出,一個要靠咱們家生活的夫婿也必然不敢對你不好。爹與娘商量了好些時候,都覺得這樣最好。你怎麼想呢?”
黃初仍是一時說不出話來,嘴巴張了張,她從未想過這樣的可能,這樣的事情如今還太少,身邊從未見過。她竟想不到爹孃這樣大膽,願意替她做這樣的打算。
她摸著椅子坐了下來,需要好好厘清腦中的思緒。黃興桐也不催她,讓她慢慢想。人生大事,是該想細些。
不知為何,她在能感受到任何情緒之前,首先想到的是一句話,一句彆人說的話,一句幻聽。
“讓我留下,對你有好處。我猜你爹也是這個意思。”
男人那汗濕反光的下巴、脖子、鎖骨、喉結又浮現在她眼前。
一段燥熱的記憶,卻讓黃初瞬間背後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