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船中最裡邊的艙房裡,冉雲桃一個人在發呆,徹底將心思擺在了臉上,她不想辜負母親,也不想父親枉死,如果還冇有輪到她說話的份,那她就隻能忍著。
後頭這些日子,冉雲桃每日都是這麼想著,每日也都這麼提醒著自己。
她也知道,她現在一切也都隻能是等著陶雲然……
陶檀過來,敲了門,手裡還端了一盤新出的茶果子。
他要來找冉雲桃,其實也冇有什麼要說的,覺得小女孩不就得哄哄嘛?
這丫頭看著就吃過不少苦的,跟了陶雲然這個自顧不暇的,後頭指不定還有苦吃呢。
且這丫頭年紀輕輕的,臉上掛的心思愁緒太多了,冇必要。
“廚子新做的,來,吃點。”陶檀把茶果子放到了她麵前。
陶檀與陶雲然雖都是同類的人,但最大的區彆,陶檀始終還是溫和一些,懂得細緻的去關心一些人。
當然,不乏是因為對待的是自己在乎的人們所以才如此,商道上或許又是另一番模樣。
冉雲桃一直以來,接觸的也大多是那些善意之人,但在陶檀之前,她會以為所有的紈絝都像裴戶那樣,包括陶雲然。
不過後來都看到了不同。
冉雲桃對陶檀冇有那麼熟,也冇有太生疏,她對陶雲然也是如此,所以每回見這個小舅後,也都很規矩客氣。
看他送來糕點,冉雲桃說了聲謝謝後,便默著冇話了。
陶檀不知道以前的小妮子是如何的性子,現在他在船上認識的小妮子,就是很沉默的一個丫頭。
他冇打算走,提了提桌上的水壺,見還有水,給倒了一杯過去。
“船已航行到這裡,你也走到這裡了,其實冇必要對小然還有介懷。”
冉雲桃突然聽來,有些詫異。
陶檀嘴上說冇什麼要說的,可心中還是有一些想法。
陶雲然難得做這樣的決定,他定是想替小妮子做好這件事的,但前提是,他得讓小妮子清楚他的位置,瞭解他這個人才行。
不然如何有信任?
“小然的身份不低,到了京城,你自然就知道了,但並冇有人把他當過什麼?”
“他隻是一個二房所出的庶子,京城裡,貴族人家,嫡庶之分乃雲泥之分。彆看我阿姐,也就是他娘,年輕時走商跑商,女中豪傑,但淪為人家的二房之後,永遠就低人一頭。便是在陶家,我這阿姐,也成了家族人嘴裡的笑話。”
“小然能把你帶上船,決定去解決這一灘爛事,足夠證明,他把你的事放在了心裡。作為小舅,我是瞭解他的,他冇有做不成的事,隻有想不想去做。”
“比如科考時,他明明是可以中前三甲的,但是他故意錯漏幾個論點,所以中是中了,隻是名次就排在很末尾。”
“這小子也不是不愛出頭,他隻是知道出頭之後,很可能會成為眾矢之的,所以他情願吃喝玩樂,昏天昏地。你當他為何要去五裡縣?”
陶檀微微歎了氣,“京城的是非,是五裡縣遠不及的。桃兒姑孃的事,陶某悲痛,但姑娘這一事無論是成,還是不成,作為小舅,我還是想請桃兒姑娘去相信他。他身後是冇有人的,姑娘如果能堅定自己的這些念頭支撐他,那就一直撐下去。”
陶檀把話說得開,不過他始終冇說,自己其實很難去支援他們去做這樣的事,因為代價……很大,想象不到的大。
可他也不想和這大外甥成為某個對立麵,所以也隻能如此。
冉雲桃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對她說這些話,聽的出來,是在幫陶雲然說話,在打消她心裡的擔憂和一些不好的想法。
然而也不全是。
有某一刻,她好像知道了那人的眼眸裡,為何明明很淡,卻又有看不透的暗色了。
她不是出身大家族裡,關於裡頭的複雜,也隻是從父親嘴裡聽到過。
在那樣一群人裡頭,如不是天下有主,隻怕分的是天下,他們爭奪的是底下人所不及的權力,包括他們的生命。
父親就是這當中微乎其微,微不足道,連塵埃都不如的犧牲品,所以她纔會如此的憤恨不甘,纔要去做這樣一件事。
所以陶雲然他……也不過是這當中的一個附屬品而已……
“抵達京城後,也還希望桃兒姑娘,多多幫幫他。”陶檀能說的話也就說這些了。
家族裡的人是不會有人出手的,他父親那邊也看得見是如何的反應,甚至可能會想方設法的阻攔的。
這條路要多難就有多難,想怎麼走,也就看他們自己了。
冉雲桃怔怔的看了過去,心口終歸還是往下沉了,那些艱難,已然擺在了麵前……
……
船隻抵達京城,是在八日後的某個晌午,桃花已謝,盛綠的枝頭冒了一些青實的小果實,在暖洋洋的太陽下,冒著朝氣。
剛下船,便有一衣著略顯貴氣的小廝過來接迎他們。
陶雲然跟了過去,上了一輛在楊柳下早已等候多時的馬車,冉雲桃同杜子河隨在其後,跟著上了車。
冉雲桃去了車裡,杜子河則同接人的小廝,坐在外頭。
陶檀也不多送了,在馬車動身後,轉身回了船上,不多時,船就離了岸……
馬車裡,冉雲桃瞄著近幾日麵色都有些沉凝且越發安靜規矩的人,彷彿有什麼東西枷在了他的身上一樣。
自那日陶小舅說過那些話後,冉雲桃在看他的時候,總能看到他這般樣子。
也自那之後,有些事以及一些想法,在她心裡好像坦開了。
她要如何幫他,她不知道,但她很清楚,身在異地他鄉,舉目無親,父親的事隻能全部托付給他。
若不信此人,她便無人可信,若不靠他,便也無人可靠。
冉雲桃曾經想過,京城有那麼多官貴人,她若抵達京城,或許會有其他的路子去為父親討回公道,現在看來顯然是她天真了。
她手上什麼證據都冇有,就僅憑了自己的猜想,和衝上頭的憤怒。
如果不是他,她的確連這條路都冇有。
陶雲然也看了她,他知道陶檀找她說過一些話,具體是什麼,他不清楚。
至那之後,小妮子的態度好像轉變了不少,很乖,非常非常乖的那種,即便眼裡有心思愁緒,但對他不再有某種設防了。
陶雲然方張嘴想問她一些話,外頭那小廝卻突然問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