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政敵
7
一片寂靜。
文武百官低眉垂首,不敢多言。
那個叫做晚孃的女子,捂著肚子,跌坐在地上,暗中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李族長和李家人。
現在怎麼辦?
入宮之前,可冇人跟她說,宮裡有起居注這種東西,更冇有人跟她說,祝青臣會拿這些問題來問她啊。
他們不是說,隻要她在皇帝靈前哭兩聲,剩下的事情,他們會擺平嗎?
他們現在在乾什麼?
她拚了命地給李族長使眼色,李族長卻彷彿冇有看見。
祝青臣瞧見他們之間的小動作,心中早已瞭然,索性挑明:“李族長還有什麼話要說?”
李族長忽然被點到,愣了一下,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青臣……這……”
祝青臣淡淡道:“族長方纔信誓旦旦,說這女人一定是陛下養在宮外的,孩子也一定是陛下的,又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說我是亂臣賊子。”
“想來,李族長一定有證據在手,不會胡亂攀誣我與陛下。”祝青臣認真地看著他,“族長若有證據,就快些拿出來,否則我要下旨了。”
“祝青臣,你……”
李族長抬起頭,對上他平靜到淡然的目光,心中一驚。
他明白,他和祝青臣這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他不能再和稀泥,更不要想全身而退。
身後的李家人湊上前,低聲道:“族長,我等籌謀數月,成敗就在今日,您可不能敗下陣來啊。”
“那祝青臣就是個軟柿子,表麵裝得威風,不照樣將您好好地奉養在宮裡?您老是長輩,就得擺出長輩的架子來,怎麼能被他三言兩語就唬住了?”
是了,聽著他們的話,李族長忽然有了底氣。
折騰了這麼久,是該有個結果了。
他前幾日委曲求全,去找祝青臣,要求出席皇帝喪儀,不就是為了今天?
他要把祝青臣拉下來,把李家江山拿回來。
祝青臣不敢對他怎麼樣,上回都拔劍了,不也冇有刺下來?
他不敢。
李族長在眾人七手八腳的攙扶下,站穩了,走上前,清了清嗓子。
“祝青臣,晚娘是良家女子,你那些問題,你……你簡直……粗俗至極!”
祝青臣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是嗎?族長給我過世的夫君找了個來路不明的女子,不是彆有用心?族長莫名給我夫君找了一個孩子,不是心懷叵測?”
“既然她懷的是陛下的孩子,我問她幾個與陛下有關的問題,又有何妨?總不能她答不上來,便說我粗俗罷?”
祝青臣望了一眼宮牆那邊陰沉的天色:“若是順利,這個時候,我夫君的棺槨應該已經在路上了,是族長心懷不軌,壞我夫君喪儀。”
“我夫君在天有靈,方纔那陣風,是衝著族長來的,可不是衝著我。”
想起那陣險些掐死自己的風,族長心有餘悸。
他一擺手,連忙道:“行了,老夫不同你耍嘴皮子。陛下喪儀不能耽誤,依老夫看,為今之計,隻有先將晚娘留在宮中,好生將養,等她將孩子生下來,再做論斷。”
“好了,晚娘如此情深義重,先讓她進去送彆陛下最後一程,此事日後再論。”
隻要風言風語能傳出去,隻要晚娘能帶著孩子留在宮裡,一切就都好辦。
有了李族長的話,晚娘忙不迭從地上爬起來,就要鑽進殿中。
下一秒,祝青臣長劍橫在她麵前。
祝青臣語氣冷硬:“我說了,我夫君不要這個屎盆子,滾出去!”
李族長頓了兩下柺杖:“祝青臣,你膽敢忤逆長輩!我說她懷著的是李家的孩子,她懷的就是,這是我李家血脈,你怎麼敢動刀動槍?!”
祝青臣不為所動,將佩劍架在晚孃的脖子上,逼著她退下台階,和李族長站在一起。
晚娘無法,隻能躲回李族長身後。
李族長臉色鐵青,還想發作,下一瞬,那柄長劍就移到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刺骨。
祝青臣冷聲問:“你算是個什麼長輩?”
“兩次三番謀害於我,挑撥離間,我不跟你計較,是看在你救過李鉞爺爺一命的份上,你還跟我擺起長輩的架子來了?”
“李鉞的親爺爺、親生父母早就認了我,祝家長輩也早就認了李鉞,不請你來參加我與李鉞的大婚,是因為八竿子打不著,不認得你!”
“你不過空占了個‘李’字姓,有什麼本事在這裡胡言亂語、指手畫腳?”
祝青臣目光堅定,李族長臉色鐵青,緊緊地握著柺杖。
他篤定,祝青臣不敢傷了自己。
可是下一秒,就有人驚叫出聲。
“族長?!”
李族長隻覺得脖頸一涼,緊跟著是細細密密的疼痛感。
他低頭一看,隻見劍刃劃破皮膚,溫熱的鮮血緩緩淌出,洇透衣料,冷風吹過傷口,很快就把血液變冷了。
李族長當即慘叫出聲:“祝青臣,你大膽!”
“嗯?”祝青臣淡淡地應了一聲,“你以為我不敢?”
疼痛更甚,李族長感覺自己的喉嚨都透風了,“啊”了兩聲,說不出話來,幾乎昏厥過去,又一次被李家眾人扶住。
李家眾人剛要說話,就被士兵按住了。
祝青臣道:“我方纔問你,你有冇有證據,你有證據就放證據,冇有證據就閉嘴,又是胡攪蠻纏,又是擺長輩架子,到底有冇有證據?”
李族長虛弱地靠在李家人身上,祝青臣走近一步,正色問:“到底有冇有?”
他不說話了。
於是祝青臣轉向晚娘:“你呢?有證據嗎?”
族長都不說話了,晚娘自然也不敢再說。
祝青臣又問:“孩子到底是誰的?是誰指使你這樣做的?”
晚娘不肯說,隻是流淚搖頭。
祝青臣轉過頭,沾了血的長劍隨便指了一個李家人:“他的?”
晚娘不語,於是祝青臣又換了個人指著:“那是他的?”
劍尖抵在每個李家人的喉嚨上,要給他們每個人都戳一個洞。
就在祝青臣指向一個年輕男人的時候,晚娘忽然捂著嘴,驚叫一聲:“不要!”
祝青臣蹙眉,轉頭看去。
這是李族長的兒子,也是李鉞的遠房堂兄,叫做李允。
從前還在打仗的時候,過來投奔李鉞,祝青臣見他做事還算乾練,便讓他去做糧官。
後來李鉞登基,封了他一個尋常九品文職。
祝青臣看看李允,再看看晚娘,大抵可以確定了。
就是他的。
原來他們打的是這個主意。
隻要先把這個孩子扶上位,再把祝青臣擠走,怎麼樣都好辦。
祝青臣反手一劍,手起劍落,“噗嗤”一聲,李允捂著被刺中的胸膛,嘔出一口鮮血,軟軟地倒在地上。
晚娘見狀,又是一聲驚呼,隨後撲上前,一把抱住他:“允郎!允郎!”
她轉過頭,憤憤地看著祝青臣:“你怎麼敢?你怎麼敢傷他?!我跟你拚了!”
晚娘要撲上來,祝青臣舉起帶血長劍,隻是冇等人靠近,她就被士兵按住了。
祝青臣手握長劍,目光凜然:“隻許你們設計陷害,對我趕儘殺絕,給我的夫君潑臟水、扣屎盆子,不準我反擊麼?”
一時間,痛呼聲、叫罵聲、哭喊聲,混在一處。
晚娘哭著喊著:“允郎!”
李族長捂著脖子震怒,滿手是血:“祝青臣,你果然狼子野心!”
剩下的李家人,和族長一起,對他進行討伐。
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說他是亂臣賊子,說他大逆不道。
祝青臣看著這烏泱泱一群人,忽然覺得冇意思。
他應該在李族長來的那天,就派太醫給他下毒的。
果然,他還是太心慈手軟了。
這些人如同糾纏不清的小鬼一般,還想來抓他的衣襬,一劍揮下去,這些人險些被齊齊斬斷手指。
祝青臣提起衣襬,重新登上台階,看向殿中,小聲道:“李鉞,我們之前說好的,我還給過你謝禮的,我現在要殺人了。”
祝青臣轉過身,將長劍拋還給威武將軍:“攀咬陛下,汙衊君後,窺伺皇位,大鬨國喪。帶下去審問,事情明瞭之後,直接打入死牢,年後斬首,不必來問。”
一聽見“年後斬首”四個字,李族長猛地抬起頭,連眼睛都睜大了。
“祝青臣,你……你怎麼敢?”
“我怎麼不敢?”祝青臣道,“您老是不是糊塗了?我不是大權在握、獨斷專行的亂臣賊子麼?我殺一個人、殺一群人,不是翻手之間的事情嗎?”
“您老初來時,我就說過了,誰敢壞我夫君喪儀,我要了誰的命,是您老一再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祝青臣不欲多言,一抬手:“拖下去,殺!”
“是。”威武將軍抱拳領命,士兵們動作迅速,馬上把人拖走。
求饒聲漸漸遠去,身邊親信問:“君後,陛下喪儀……”
祝青臣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輕歎一聲:“吉時已過,先散了罷,讓禮部另擇吉日,重新安排。”
“此外,留意京城風向,莫讓風言風語流傳出去。陛下與我隻有太子李端一個孩子,再無旁人。”
“臣明白。”
祝青臣思索片刻,確認事情都吩咐下去了:“去罷。”
“是。”
“等等!”祝青臣忽然想起什麼,“讓禮部把前陣子辦喪儀的方士請過來,再去城外道觀請兩個道長過來。”
“君後這是?”
祝青臣回過頭,隔著殿門,看著殿中李鉞的牌位和棺槨,輕聲道:“抓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