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長長久久
“明明以前夏天睡覺也不穿衣服,不知道是在防誰。”郎澈躺在床上,歪著嘴嘟嘟囔囔。
佘初白坐到床邊,一隻手攥住領口往上一掀,脫掉T恤扔到郎澈臉上。
“行了吧,凍死我你就滿意了。”
家裡冷氣打得和冰棺一樣。
去年夏天還是狗時都沒這麼怕熱,今年空調要打到18度才覺得舒服。每次出街更是,必須要捧著兩大杯冰塊,邊走邊嚼。
郎澈欺身靠近,環上佘初白的後腰,低低壞笑著:“現在知道冷了喔。”
……多久之前的事了還在記。
腦子不大,心眼不少。
“尾巴收回去,熱死了。”佘初白沒有拒絕這個擁抱,但也相應的提出了要求。
“你真是……”
過河拆橋,翻臉無情,用完就丟。為了接下來的幸福生活,郎澈機智地沒有將真實想法說出口。
這套房子裡,幾乎每個角落都存在過他們相愛的痕跡。
閣樓的工作間是唯一讓郎澈記恨的例外。
佘初白竟然還在門上掛了一塊“小狗禁止入內”的告示牌。
郎澈盯了半分鐘,哼的一聲,把牌子翻到背麵,若無其事地推門進去。
他又不是小狗。他的學名叫獦狚。
“砰!”剛往裡邁了一步,郎澈就僵在門口,淚汪汪地彎下了腰。
抬起手,嘶嘶揉著被撞疼的腦袋。
這破地方也太矮了……站都站不直,佘初白怎麼就那麼喜歡一個人待在這兒。
郎澈鬼鬼祟祟地貓在書桌前,偷看佘初白的瀏覽器記錄。
情人節快到了,送他個什麼好呢……這種節日纔有過的必要,誰要慶祝什麼“世界愛狗日”啊?!
雖然隻是回家路上隨便給他帶了塊小蛋糕,壓根稱不上用心,但郎澈回味著那一天,還是情不自禁彎起嘴角。
設計相簿,建模論壇,品牌官網……
雖然對佘初白的冷淡個性早有預期,但他做人還真是清清白白、坦坦蕩蕩啊……
嗒,嗒,嗒。
悄然逼近的腳步聲。
郎澈慌忙從椅子上站起來——“砰!”
“……”郎澈含淚揉著一腦袋的包,要不是被撞這一下,他絕對能在佘初白推開門之前,安全撤離。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準進來。”佘初白倚在門邊,微微皺眉。
郎澈眼疾手快,抓起桌上的雞毛撣子,豎著擋住自己的臉,隻探出一隻眼睛:“我看你門開著,裡麵亂亂的,就……順便進來整理一下。”
“理哪了?”佘初白犀利的目光越過他,將整個房間掃視一遍。沒有任何變化。
“……”郎澈轉動眼珠,亡羊補牢開始四處揮動雞毛撣子。
“嘭!”桌子上的一盆小綠植被碰了下來。原本還算乾淨的地麵,一下子落滿了泥土。
佘初白不去拿掃帚,而是開始撩袖子。
“等一下等一下。”郎澈弓著背連連後退,“我還有話要說。”
“說吧。”佘初白擲地有聲,“遺言。”
郎澈猶疑地放下雞毛撣子,昂首挺胸:“我要使用我的小狗豁免權。”
佘初白意外被唬住兩秒,很快又不帶感情地冷笑:“嗬,你可以行使你的小狗入殮權。”
緊接著便是一場生死時速的追殺大戲,樓梯上落滿咚咚咚的急促腳步聲,幾秒就從頂樓滾到了一樓。郎澈山窮水儘,跑到二層高的陽台上,一閉眼,信仰之躍——
衣物落在窗台,狼身穩穩當當降落在一層花園。
“咕嚕嚕——”立刻,白狼不友好的低吠聲遠遠傳來。
柳似雲正在把針梳上的毛團薅下來,掛到樹上供小鳥築巢過冬。一抬頭看見不請自來擅闖民宅的大黑狼,深深歎了口氣。
郎澈侷促地把腳丫子從踩倒的花苗上挪開,又用爪子撥了撥壓斷的花枝,試圖修複他造成的破壞。
“這次是離家出走,還是被掃地出門?”柳似雲問。
郎澈想了想,說:“暫時避避風頭。”
“你把我們家當避風塘啊。”柳似雲翻了個白眼,“要不要給你上個菠蘿油?”
“有嗎,可以嗎,太好了。有幾個,等下我給小白帶回去一個。”郎澈施施然走向室內。
大約過了半小時,佘初白按響鄰居家的門鈴,從大門堂堂正正地進來。
狼澈趴在沙發上,嗅到佘初白的氣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極力克製住搖尾巴的衝動。
佘初白淡淡掃他一眼,移開視線,對他不聞不問,隻與柳似雲探討一些工作上的問題。
於是,公平正義的裁判柳似雲再次上線,不偏不倚地傾聽冷戰雙方的說法。
雖然隻有一個人在說。
郎澈不忿地嘟囔:“他連我每次出門穿什麼衣服都要管,襪子也要搭配好,我不就幫他整理一下書房,不小心摔壞個盆栽,又不貴,他就要跟我大發脾氣。”
佘初白踐行著沉默是金的處世之道,沒有對這番話做出任何糾正。
因為是事實,更因為佘初白認為他的脾氣沒有什麼不對的。
柳似雲等了幾秒鐘,見佘初白沒有任何表示,隻好又去做比較容易的郎澈的思想工作。
“你才知道嗎,我們設計師就是這樣的,一個個的都是控製狂。”
佘初白聽聞,默默投去一個不同意的眼神。
柳似雲四兩撥千斤:“你敢說你最常乾的事不是control加S嗎。”
“……”佘初白無可反駁。
但打從心底裡,他認為自己的控製欲也就還好。
畢竟物件是個智商不高,破壞力又極強的狼妖,不稍微控製一下,很難說會有什麼後果。
就像此刻,電視上的紀錄片頻道,正在播放著一群瘦骨嶙峋的野狼被單獨一隻孟加拉虎追著扇巴掌的碾壓實況。郎澈莫名感同身受,不斷衝著電視螢幕齜牙鬥狠。反觀阿秋,安安靜靜臥著,一點也不會代入這種奇怪的集體榮譽感。
佘初白在心中對比著兩隻顏色氣質截然不同的狼,默默開始反思,他是不是也該去買點狗狗小衣服。
每次見到阿秋的狼模樣,都會至少戴著個圍兜什麼的……
在那一次小小的冷戰危機後,郎澈的處境不僅沒有得到改善,反而更加嚴峻。
以前隻管人穿什麼,現在連狼也逃不過了。每次出門都要被迫套上束手束腳的背心馬甲,腿都邁不開。
一個經常在遛彎時碰見的大爺衝著他哈哈直樂:“小樣,穿上馬甲我就不認識你啦!”
“……”沒有邊界感的人類!
隔天,郎澈在家裡收到個快遞。扯掉深灰色的快遞袋,出現了一個優雅精緻的包裝紙盒。
郎澈愣了愣,沒有再往下拆,而是把快遞袋重新包回去,纏上膠帶,偽造成沒動過的樣子。他體貼入微地設想著,很可能是佘初白給他準備的情人節禮物,不要提前破壞驚喜。
但是佘初白回家看到沒拆的快遞,沒藏著沒掖著,很自然就問郎澈要剪刀。
郎澈懵圈地眨了眨眼,再三確認,“現在就要拆開嗎?”
“不拆乾嗎,放著供起來?”佘初白反問。
“……”好吧好吧,看來又是他自作多情。郎澈帶著一些失落,用一身蠻力徒手撕裂包裝袋,一層層往裡拆。
是衣服。
一整套正裝,西服西褲,襯衫領帶……附有一張商品清單,印刷著付款金額。
……好貴!
郎澈瞬間瞪大了眼,暗自咂舌,這一套衣服……都夠他吃半年了!
“換上試試合不合身。”
佘初白冷淡的嗓音喚回了郎澈出走的神智。
“啊?”郎澈愣愣地,受寵若驚地指了指自己,“給我的嗎?”
“嘖。”佘初白言簡意賅,不耐煩地催促。
郎澈傻呆呆地站在客廳中央,沒有鏡子可以參考,慢慢脫掉身上衣服,又按照佘初白的指示依次換上嶄新的套裝。
一邊穿,一邊納悶。
雖然佘初白一直對他很大方,但這手筆也太誇張了……佘初白給自己買衣服都不見得會這麼捨得。
而且……
郎澈混亂地重組著語言係統:“我說去實習要穿工作服,是醫院會發的那種……不是要這樣子的。”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傻?”佘初白啞然失笑,懶散地靠在沙發上,翻起訂閱的家居雜誌,漫不經心道,“過年你不是要去見我媽,穿得破破爛爛的就去?”
……那些破爛不也都是你買的嗎。
郎澈第一次因為二人間的身份差距而感到不知所措,支支吾吾:“那也用不著……這麼貴吧。”
突然感覺自己就像是不知天高地厚,腆著臉向富家千金上門提親的寒酸書生。
雖然……以他的文化水平,也很難說上書生。
佘初白撚著一頁雜誌,從滿目琳琅中抬起頭,不緊不慢、仔仔細細地將西裝革履的男人從頭到腳觀賞一遍,點點頭。
“值得。”
郎澈唰地漲紅一整張臉,如同被點名出列一般,氣昂昂挺起胸膛,卻又緊張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佘初白:“穿利整點,免得我媽聽到你最高學曆是函授時,氣暈過去。”
郎澈抿嘴竊喜,勾起唇角輕輕一笑:“那要是,到最後你媽也不喜歡我,怎麼辦?”
佘初白一如既往保持沉默,對明知故問的問題沒有回答的興趣。
郎澈胸有成竹地說:“老婆,幫我係一下這個,我不會。”
“……”佘初白陡然把雜誌內頁捏皺了,冷冰冰瞪他,“不想死就彆喊那個。”
放完狠話,還是歎氣起身,抽走郎澈手中的領帶,雙臂環到他頸後,將襯衫領子立起來。
郎澈微微俯身,麵不改色地貼著佘初白臉頰笑道:“我想死。”
“……”果然,人做久了,就沒有不想死的。
佘初白輕咳兩聲,捋直領帶,打了個標準的溫莎結,緩緩收緊勒住:“你知道你越來越不可愛了嗎。”
“怎麼會,”郎澈吃驚地挑眉,帶著反將一軍的笑意,“我可是你欽點的小狗啊?”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撒花!!恭喜郎澈成功晉升dogtor!(*′?`)
應該還有不少番外,但要過一段時間纔有空寫……大概會有見家長、狼醫生、小白變狗、騎大狼以及不是福瑞的IF線。
最後,隔壁開了一本野貓預收,點點收藏助力懶羊羊作者打敗懶惰> <
----西圖瀾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