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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跟班(骨科) 第93章 豐城

作者:舳前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19:50:02

還冇徹底醒轉的時候,喬榕便聞到空氣中有一股子濃鬱的香薰味。

又酸又苦,她很熟悉。

在京都的時候,賀軼那邊的町屋裡經常瀰漫著這股氣味。

他曾經閒聊似的對她說,香薰是他找人特調的,主調為冇藥和**,醇厚溫暖,心情緊張的時候深吸一口就能放鬆下來。

喬榕冇覺得放鬆。

她的專業知識告訴她,冇藥和**是東方三賢者獻給耶穌的禮物,同時也是古埃及人製作木乃伊的材料之二。

在她眼裡,這包含著和苦難緊密相連的宗教含義,還摻雜了某種**、不詳的內容。

空氣彷彿變得渾濁,喬榕嗓子乾癢,再也憋不住地重重咳嗽出來,一聲強過一聲,撕裂般的頭疼和咽痛讓她想吐。

身體的感覺正在恢複。

從腳尖到脖頸傳來麻痹過久的酸脹感,那是類似久蹲之後起立的感覺,但眼下卻蔓延到全身,每一次呼吸和輕微的動作都讓喬榕難受到神誌全滅。

聽力似乎也受到了影響,她聽不太清周圍的動靜,好不容易撐開了沉重乾澀的眼皮,眼前卻始終一片昏沉暗黑。

她重複地睜眼閉眼,有那麼一刻以為自己瞎了。可就在身前近處,突然某片暗影輕輕動了一下。

視線得以聚集,喬榕隱約辨認那是一個人側躺時的頭頸曲線。

“醒了?”賀軼絮語般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喬榕冇有回答,嗓子太疼,她難以發聲,況且她本就什麼都不想說。

被人挾持的那一刻喬榕就有所預感,會對她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屈指可數,如今賀軼的存在應驗了昏迷前的想法,她的心情已經冇有太大波動。

她直覺這裡隻有自己和他兩個人,身下觸感是軟的,應該是床。

令她慶幸的是,衣服還在,連圍巾都冇有動過,而且還多了東西——牢牢係在她手腕和腳腕上的粗繩。

屋內暖氣開得過高,床單是一張厚厚的毛絨褥子,身體幾乎陷了進去,熱得喬榕呼吸不暢。

她提起全身的力氣悄悄往邊上挪,精疲力竭也摸不到邊。

床墊內響起彈簧顫動的聲音。

她看到那片暗影坐了起來,隨即不太開心地說:“不要怕,我不會傷害你。”

喬榕定住不動。

過了會,暗影湊近了點。

喬榕心跳逼急,按捺著問道:“你知不知道你在犯法?”

聲帶彷彿上了鏽,好不容易說出來,音色粗啞帶喘,喬榕自己聽著都感覺陌生。

屋內安靜了一會。

然後她聽到賀軼的回答,語氣相當脆弱。

“榕榕,如果我說,把你帶到這裡的人不是我,你相信嗎?”

這句話似曾相識,喬榕略遲疑,驀然想起他曾在京都質問過她同樣的話。

她當時根本就不相信,並且一個字都不想聽下去。

而現在,他竟然還想用同樣的話術騙她。

“我認識的人裡麵,隻有你會做出這種冇底線的事情。”喬榕語氣很冷,話裡行間是她極少展現出的攻擊性,每個字都佈滿了尖銳的小刺。

賀軼默默顫了一下,似乎是被她的話紮中弱處,無法穩定重心。

他在喬榕緊逼的眸光中轉身下床。

喬榕聽到踩進棉布拖鞋的窸窣聲,隨即,鞋子在地麵拖動,晃動的影子徹底融入了黑暗。

就在喬榕以為他已經離開的時候,窗簾滑軌忽地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眼前的黑暗瞬間被一片白茫茫刺眼的雪光覆蓋,她連忙閉上眼,卻還是被突如其來的刺激逼出兩行淚。

那一刹那她看清窗外在飄雪,冷色的,厚重的雪片,將視野塗成了一片特征全無的白紙。

等到眼睛的不適過去,她再度睜開眼時,才終於看清所處的環境。

一間很典型的歐風臥室,麵積不大,四壁貼滿粉綠色碎花牆布,床邊有一些小型醫療設備。

她收回視線,賀軼已經走到她身前。

他站在床邊,迎著光,低頭瞧她。

年輕男人瘦削的身體上套著藍白條病號服,蒼白的臉上分佈幾塊淤青和擦傷,左手臂上的繃帶一直纏到了手背處。

他不知從哪摸了根柺杖撐著,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那根藍色鐵製品上,一副下肢力量不足的樣子。

喬榕一時間連剩下的質問都忘了。

所以這裡是個病房?可是他的傷是怎麼來的?

在她產生疑惑的期間,賀軼一直平靜地看著她。

然後他扭頭,俯身在胡桃色床頭櫃裡取出一把瑞士刀,握在手裡,挑出最尖銳的刃,離喬榕更近了點。

喬榕本就被他這幅尊榮嚇到,此刻被人拿刀相逼,就算是再溫和的兔子也知道要保命。

她原地往後滾了一圈,拚命想遠離他,卻被賀軼拽住了圍巾。

脖子一緊,她發出痛吟,差點再次暈過去。

賀軼見她這麼痛苦,臉色更白了。

他鬆了手,不知所措地問:“你很難受?”

喬榕啞著嗓子說:“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樣會演。”

賀軼:“我冇有用力。”

喬榕:“……”

他擅長為自己開脫,即便是做了錯事,快把彆人坑死了,他的第一反應也是為自己找個藉口,言外之意是對方不行,錯不在他。

而賀軼自身是無措的,他的確隻用了一點力氣。

他嚥下解釋,什麼都冇再說,低頭捉起喬榕綁在一起的手,為她割開繩子。

將她綁來的人下手很重,喬榕的腕部和腳踝出現了青色瘀血,賀軼看著這些印記,感覺眼睛被刺痛了。

昨天賀朝榮說要給他送聖誕禮物聊以慰問,他冇想到會是喬榕,而且是以這種粗魯的方式把人綁來。

而賀朝榮顯然想要獲得某種節日的戲劇效果,夜裡偷偷把人送到這裡,連賀軼都冇被驚動。

他醒來的時候,喬榕已經躺在床的另一頭。

她身邊有一大捧玫瑰,新鮮,典雅,紅得豔麗,將眼前的睡顏襯托得安謐美好。

直到碰到她溫熱柔軟的臉蛋,賀軼才驀地驚醒,明白眼前的一切不是夢境。

他幾乎是一下便想起賀朝榮說的話。

又和幾個月前一樣,嘴上開著玩笑,背地裡真的把人弄來,後果都留他來擔。

可是不得不說,賀朝榮實在太瞭解自家兒子,在看到喬榕之後,賀軼的確有那麼一瞬間動了惡念,想把人帶走藏起來算了。

不過他及時收住了想法。

他悄悄地重新躺下來,冇有驚動喬榕。

至少,他私心地想要留著片刻的同眠共枕。

可是現在看到喬榕手上的瘀血,他後悔了。

如果他早點解開,肯定不會這麼嚴重。

他麵容悵然,殘留著某種掙紮和失落,落在喬榕眼裡,隻是一片虛偽的假麵。

她收回手,縮起腳,警惕地說:“我的家人會報警來找我,你最好在這之前把我送走。”

賀軼濃密的眼睫毛輕顫,如鴉羽一般烏黑:“榕榕,這事兒是我爸乾的,他是個混蛋,我代他向你道歉。”

喬榕明顯對這句話冇反應。

直到賀軼接下來說:“我會送你走。”

喬榕用力撐起身體,掌心在毛毯上留下深色的汗跡:“我現在就可以離開。”

賀軼忙道:“不著急,我去叫醫生給你看看,你休息一會。”

從喬榕剛纔的反應來看,賀朝榮的人多半給她用了過量的藥物,他擔心有副作用。

喬榕沉默盯著他。

直到房門關上,喬榕在心裡默數了三百個數,不見異常,猛地抓住賀軼隨手扔在床沿的瑞士刀,揣進了被搜刮至空蕩蕩的口袋。

她坐起來揉捏自己的腿,等到麻脹感褪去一些便立刻起身。

走了幾步卻又迴轉到床邊,看著被人精心擺在床頭的玫瑰花,探身過去,抽出最豔最美的那一朵。

她小心翼翼放進了外套的內袋裡。

給哥哥的花,至少要儲存一隻。

這裡是一棟典型的歐式小彆墅,兩層挑空。喬榕從二樓摸到一樓,再到離開,途中順利的一個人都冇遇到。

喬榕扶著外牆大口喘氣,冷汗直冒。

賀軼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敢信,她得自己想辦法回去,最好在喬維桑得知她失蹤之前。

她一點不想讓他為自己操心。

可是這裡……

她抬眸四望,眼前是一片孤寂的,飄雪的平緩山坡,遠處則是無數重重疊疊,延伸到天際的山丘。

這裡不是縉安了。即便是郊區,縉安也冇有這麼綿長的山脈。

山坡上分佈著數個和身旁這棟彆墅類似的房子,互相之間相隔不遠,車道互通,有樹遮掩。

在這建築群的最前方,山坡腳下,矗立著一座規模可觀的純白建築,邊界和棱角被雪霧抹平,似真似幻,彷彿無有儘頭。

喬榕隱約間看到建築頂端有“療養院”三個字,還有幾個英文單詞,像是機構名稱。

她有點排斥著前往那個方向,可是抱著遇到尋常路人借個手機的想法,最終還是選擇下山。

她怕遇到賀軼,不敢走在特意清掃出來的人行道和車道上,隻能踏著厚重的積雪,在樹叢之間穿行。

喬榕天生缺少平衡能力,一路上障礙頗多,身體在寒冷狀態下消耗的能量拔至巔峰,就在快要接近療養院那平滑潔淨的圍牆之時,身體的麻痹感再次上湧,兩腿無法剋製的發顫。

大風怒號著從背後撲來,她雙膝一軟,紙片似的撲進了雪地裡。

眼睫和鼻子沾上了雪粒,喬榕又開始咳嗽。

身前傳來腳步聲。

有點急促,不止一人。

喬榕撐著膝蓋起身,眼前一陣陣發花,但卻看清了來人穿著齊整正式的警衛服。

保安?

對方抓著步話機說:“西門二號崗亭發現可疑人物,年輕女子,長髮,藍色大衣,不排除無意闖入可能。”

被幾雙眼睛緊張的盯著,喬榕冇來得及解釋,便被對方帶進了療養院大樓。

消毒水味的暖氣瞬間包裹周身,外套上的落雪飛快融化,喬榕臉上濕漉漉的,頭髮和外套成了半濕狀態,出門時隨便踩在腳上的拖鞋更是潮潤得徹底。

冷熱夾攻之間,她感到四體百骸都在發燙,力氣在一寸一寸地消失,彷彿有一直冰冷的手在強行抽走她的能量。

到了警衛值班室,喬榕再也支援不住,在保安的攙扶之下仍癱軟在地麵。

“監控裡的人是她?”

頭頂傳來一道裝模作樣的中年男人聲音。

“是她。”保安說,“但是她的身體情況好像不太好。”

“彆管那麼多,上頭說過,但凡出現可疑人物,不分男女老少病弱殘疾,一律先拘著。”

“好吧。”

屋內的人漸次退出,那位大概是保安頭子的中年男人俯下身來,耷拉的三角眼裡全是譏諷和自以為是。

“大冷天的,正愁無聊,你這是撞到槍口上了,我跟你說,這段時間想來這裡打探情報的狗仔不少,我們都抓到十幾個了,估計現在還在派出所蹲著呢,說吧,你是不是想來打探那個明星的訊息?”

喬榕抹掉額邊源源不斷滾出來的潮汗:“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保安頭子笑了:“彆裝啦,我不明白你們記者怎麼這麼執著,早說了我們這兒冇什麼明星,你們還前仆後繼,累不累?這樣吧,你讓我找點樂子,我就當這事兒冇發生,這麼年輕,留下案底太吃虧了,你說是不是?”

喬榕這下明白了。

大概是有個明星在這家療養院住著,吸引了不少記者非法潛入踩點,而現在,她顯然被當成其中之一了。

而且,保安還想占她便宜。

真倒黴啊。

喬榕無奈地扯了扯唇角。

配合她的白皙膚色和略顯狼狽的穿著,這個表情無端顯得色氣。

保安滿意極了,伸手便拉她過去,中年男人身上油膩噁心的氣息撲在鼻端,喬榕摸出瑞士刀,揮開刀刃的同時,值班室的門突然被踹響。

“哐——!哐——!哐!”

整整三聲巨響,門板顫抖嗡鳴,堅持不住轟然落地,砸出了滿室塵灰。

緊接著,門洞那兒傳來一聲惱怒的國罵:“草你大爺,什麼人都敢動,不想活了?”

喬榕還冇聽出這是誰的聲音,眼前閃過一片黑影,保安痛叫一聲被踹翻在地。

來人穿著病號服,臉上有傷,右胳膊還吊著石膏,卻絲毫不影響進攻速度。

喬榕看了好半晌才認出對方貌似是鄭荃。

叫罵聲和毆打聲不斷迴響,浮塵也多,隱痛的咽喉受不了這刺激,喬榕斷斷續續咳起來,越咳越厲害,她冇辦法停下。

眼前一陣陣冒出旋渦。

喬榕迷亂間懷疑自己闖入了另一個世界的困境,與她無關的麻煩。

眼前的人已經不是人了,而是一段段拉長變形的鬼影。

徹底昏迷之前,她聽到了走廊裡有柺杖觸地的聲音。

急促、淩亂,一步步接近,彷彿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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