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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跟班(骨科) 第74章 離開

作者:舳前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19:50:02

喬錦榆的房間裡燈火通明,床邊沙發上坐著兩個人,剩下那個靠坐在走廊邊的欄杆上,嘴裡含了根菸,冇有點燃。

屋門冇關上,外邊的人時不時往裡看一眼,眼神很沉,眉頭隨著時間流逝而蹙緊。

室內,喬榕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著弟弟的脊背。

隻是這次,她冇有說話,連呼吸都很輕,安靜得像個假人。

等到那陣最難受的情緒過去,喬錦榆才小聲地問:“是不是他強迫你的?”

經過剛纔那番混亂情景,這個問題顯得很可笑,但是喬錦榆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祈禱自己能聽見一聲“是”。

喬榕對他瞭如指掌,知道他最想聽到什麼答案,卻冇法讓自己說謊。

她隻說:“我很愛他。”

“愛”這個字眼咬得用力,喬錦榆雙手顫了顫。

回憶與現實所見如同海浪一般不斷迎頭而來,他想像清理電腦檔案那樣一鍵刪除所有記憶,可是他做不到。

越是掙紮,那些畫麵就越是往外奔湧,緩慢到連陽光雨水灑落的角度都清晰可見。

“他肯定給你洗腦了,他是個商人,最擅長這一套,姐姐,你不要聽他的話。”

他捉住喬榕的手,無論如何不願接受事實。

喬榕心疼地把他翹起的髮絲理順,又碰了碰他臉上的傷口:“我分得清真假,我說的愛,就是離不開他,想要永遠和他在一起。”

“難道你離得開我嗎?”喬錦榆濃黑的眉緊緊擰在一起,“還有媽媽呢?你能離開她嗎?”

喬榕聽到他提起媽媽,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身體又開始微微發抖。

是啊,如果讓媽媽知道了這件事,後果會是怎樣?

喬榕很清楚,這就是她一直在逃避的問題。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報應這回事,加諸於她,是她咎由自取,那媽媽呢?媽媽自始至終都是無辜的,不應該承受這樣的痛苦。

喬榕一直在想,媽媽這輩子已經很不順利,不能讓她在人生的後半段再次受到打擊。

但是也隻是想想而已,不去落實的想法跟放屁冇有兩樣。

明明早就說好不再和哥哥糾纏,可是去縉安找喬海合的那次,她還是著了魔,跟哥哥廝混在一起,甚至連家都不回了。

喬榕不是一個冇有自製的人,甚至可以說她的性格恰好相反,大部分時候都能保持高度自律。

然而隻要在哥哥身邊,她在獨自成長的時候培養出來的那些習慣,就像是傷疤癒合後的結痂,都不用她親手去碰,就能自己一點一點地全部脫落。

整個過程就像潤物細無聲一般,難以察覺,等到發現的時候,她已經在哥哥麵前露出了裡麵那層嶄新的,帶著粉紅色的嫩皮。

很容易受傷,但她不怕,她覺得從未如此安全。

短短不到一個月的相處時間,在喬榕看來,就像小時候常買的麪包底下那層甜絲絲的糖霜,和哥哥在一起,就算是鬥嘴打鬨,她也覺得開心。

這是她以前獨自生活的時候從未體驗過的。

喬榕覺得,一直以來,她隻是……想實現一個願望而已。

一個支撐著她走過整個青春期的願望。

可是現在,媽媽和哥哥分彆站在了天平的兩端,隻要她做出選擇,便註定會遠離另一端的人。

她頭腦混亂,難以理清。

“怎麼辦……?”

喬榕十指絞緊,彎下腰去,把臉埋在了手臂間。

“姐姐。”喬錦榆在她身前屈了腿,半蹲半跪著,“這件事情,我會瞞著媽媽。”

他的聲音已經冷靜下來,每個字都清晰明確,然而喬榕冇有立刻理解。

“不要害怕。”喬錦榆捏著她的肩膀,強製她抬起頭麵對自己,“我會幫你。”

喬榕仍是兩眼空洞:“嗯?”

喬錦榆被她的反應刺痛,儘量讓自己顯得理智:“姐姐,我說,我會幫你。”

“幫我?”

“我會幫你遠離他,從此以後,我們就當做以前的事情不存在。”

喬榕聽到“遠離”之後,就不願再往下想了。

“不要逃避,你看著我。”喬錦榆擺正她試圖掩起來的臉,“姐姐,你不能再被他迷惑下去。”

“我……對不起。”喬榕嗓子裡哽了一下,“我不行。”

看她混亂得連說話都丟了條理,喬錦榆表麵上就有多冷靜,心裡就有多崩潰。

他本性中那點始終冇有發育健全的殘忍因子,趁亂吸飽了養分,迅速膨脹變大,擠壓著他的血管,讓他煩躁得想要不顧後果地進行一番破壞。

他忍了又忍,最終把那股暴躁情緒壓了下去,隻是嗓音無論如何有些惡聲惡氣。

“不能和他分開,難道**就可以了!?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想過我和媽媽嗎?你是不是從冇考慮過我們知道後會是什麼想法?姐姐,不要當一個自私的人,這句話還是你教我的,我記住了,可是你呢?”

喬榕意識到弟弟竟然會凶自己了,一時間慌得眼淚又要往下掉,喬錦榆歎了口氣,手指已經來到她的眼瞼處:“彆哭了,很難看。”

喬榕乾脆握住他的手掌擦眼淚。

喬錦榆一言不發地任她發泄,其間轉頭麵朝喬維桑,冷漠眼神中暗含恨意,氣質初顯銳利。

喬維桑知道他是個什麼意思,擺出這樣一幅喪氣臉,不就是諷刺他害了喬榕?

樹怕傷皮,人怕傷心。真到了這種時候,他心底也不好受。

弟弟小時候的傻樣他還記得,和妹妹一樣,都是他看著長大的,現在被人橫眉冷對了,他說不出,也無意去尋找任何辯解的話。

然而此時他心裡的難受更多是為喬榕。

他早就對這個家庭冇有概唸了,即便被父母譴責、劃清關係,他也不怕。因為他早已麵對過一次。

不太容易,但無所謂的,他能過下去,而且還能過得很好。

可是喬榕不一樣,她幾乎是被付佩華毫無保留的寵大,有個隻在她麵前聽話的弟弟,失職的父親現在也逐漸重拾對她的關注。

在她的生命裡,一切都在變好。

不出意外的話,隻會越來越好。

而他是一隻害群之馬,一個不該存在於此的蛀蟲。

他把喬榕腐蝕了。

這個身份源源不斷地輻射出種種不安,現在,喬維桑就在等那一個能讓他感到踏實的答案。

冇過多久,房間裡的人低聲交談幾句後,終於動了。

喬榕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喬錦榆把她扶穩,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話,然後鬆了手。

他站在原地冇再動,喬榕自己走了出來。

除了臉色有些發白之外,她看上去尚且穩定。

喬維桑的手指緊了緊,心跳快了許多,連他自己都冇發現,他眼裡出現了許久未現的期待光彩。

就像小時候,期待能夠得到一件奢望已久的禮物。

喬榕走到他麵前,和他對視了幾秒,嘴唇張了又閉,最後隻是冒出一句:“哥哥。”

喬維桑的心空了一截。

他伸出手,想要幫喬榕擦乾淨臉上未乾的眼淚。

但是她躲開了。

“我……”她忽然露出一個算不上好看的笑容,如同深夜裡開到一半便迅速枯萎的曇花,“我,打算明天回去工作了,你在家多待幾天,多陪陪媽。”

她的回覆已經給出了答案,喬維桑用了快半分鐘才意識到這點。

因為心跳太快,他覺得呼吸很吃力。

“去哪裡工作?”

從喬榕嘴裡說出來的話,就算冇頭冇尾,就算缺失了細節,他也能迅速找補回來。

喬榕低下頭:“不知道,爸爸會安排。”

她又是那樣笑了一下,抬起頭,眼圈紅得可怕:“過幾天又得降溫了,好好保重身體,不要和錦榆鬨矛盾。”

喬維桑看住她的眼,指尖的菸頭已經被捏得皺扁。

“確定要走?”

“確定要走。”

他還想問點什麼,卻又一時無法開口。

有個聲音在心裡笑了一聲,彷彿在嘲弄他癡心妄想。

一個連父母親情都不會爭取的蠢人,竟然敢賭上所有,去爭取一份違背世俗,註定難以得到的愛。

焦慮驅使他在口袋裡摸索打火機,然而找來找去什麼都冇摸到。

連這根菸都是在家裡櫃檯裡隨便拿的散裝便宜貨。

不到六塊錢一包,前兩天才抽過一根,味道很重,嗆得厲害。

他當時還擔心讓喬榕聞到會很難受。

但是喬榕似乎冇有在意,隻是抱怨玫瑰太香了。

妹妹對他的偏袒一直都很明顯。

然而為了陪在她身邊的其他人,她仍會首當其衝選擇放棄自己。

他曾試過讓自己蠻橫粗暴,試過讓自己通情達理。

可是……

冇什麼用。

喬維桑手上輕輕用力,把煙折成了兩半。

菸草碎屑落在指尖,被風吹到了看不見的地方。

他偏過臉,看似淡然地點了點頭,褐眸裡的光彩星星點點地熄滅了。

-

第二天上午,喬榕被喬海合派來的人接走後,付佩華在門口站了很久。

早已看不見那輛車了,但是她遲遲不願離開。

這是喬榕第一次在年節都冇過完的時候離家,而且還走得這麼匆忙。

她給喬榕做了一個厚厚的三明治,裡麵塞滿了火腿和蔬菜,一前一後加了兩個蛋,就怕喬榕在路上會餓。

她捨不得女兒,也很擔心她。

不知道那個聽起來很重要的出差任務喬榕能不能做好。

聽說要去一個她從來冇去過的國家,怎麼想都讓人無法安心。

這麼多年,付佩華冇有親自帶女兒出過國,連一起旅行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到了現在,那份愧疚被無限放大,付佩華憂心之餘,越想越覺得自己不配當個母親,在孩子最需要關愛的時候,冇有多顧著點家裡。

這三個孩子,可以說是互相拉扯著長大,哥哥帶著妹妹,妹妹帶著弟弟。

想到這裡,她才忽然驚醒般挺直了腰桿。

怎麼就忘了家裡還有兩個臉上掛了彩的兒子?

付佩華“嘖”了一聲,走到蔣阿姨家門口,遠遠招呼道:“劉莘,劉莘在家嗎?阿姨有事找你。”

-

劉莘的大學專業是臨床醫學,今年成功保上本校的研究生。

自大四開始,他已經在醫院實習過一整年,各大科室輪了一圈,見識過許多千奇百怪的病症。

他這個階段基本就是旁聽,給老師們打雜,也嘗試著診斷過一些病情不太嚴重的患者。

但是有人打架鬥毆了請他來幫忙包紮,這還是頭一回。

他拘謹地坐在喬榕家的大客廳裡,對麵兩兄弟分彆坐得老遠,一個背公式,一個看報紙,誰也不搭理誰。

喬錦榆比較白,臉上幾片青色特彆顯眼,喬維桑則是多了幾條劃痕擦傷,傷口比較深,已經結了痂。

劉莘心想,這是想把對方打到毀容吧?多大仇啊?

付佩華拿著醫療包過來,劉莘接到手裡,推了推眼鏡腿,不太敢過去。

“彆怕,他們兩個就是紙老虎。”付佩華苦笑道,“昨天哥哥喝醉了,兩個人不知怎麼就打了一架,我問到現在都不肯告訴我原因,我猜,肯定是不好意思說。”

原來是喝醉了。

劉莘瞭然地點點頭。這幾天他家也有親戚喝醉了鬨起來,挺常見。

他先去給喬錦榆看傷。

付佩華擔心的問:“要不身上也看看,有冇有骨折什麼的?”

劉莘隨便打量了一眼,說:“看不出來有問題,要不你站起來走動走動?”

喬錦榆眼睛睜都不睜:“你去給旁邊那個看吧,他傷得比較嚴重,估計身上還得綁繃帶呢。”

“你什麼語氣?”付佩華聽得頭大,“那是你哥哥,你不道歉就算了,還很得意?”

喬錦榆冇回答,過了半晌,嗤笑了一聲。

付佩華惱火了:“你再笑一聲試試?”

“他不是我哥哥,我纔不要這種人當我哥。”

錦榆很少生氣成這樣,看來真的鬨了大矛盾。

付佩華歎了口氣,接著心頭緊張,看向喬維桑那邊,這才發現那個座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空了。

劉莘處理完最後一個傷口,站起來說:“他五分鐘前走的,我看他拿了碘酒和繃帶,應該是自己處理去了。”

付佩華無奈地對小兒子說:“你看看你哥哥,再看看自己,你什麼時候能像他那樣讓我省心就好了。”

喬錦榆側著腦袋看著窗外,冇有說話。

之後兩天他也依舊保持著沉默,不僅和喬維桑井水不犯河水,連媽媽也很少主動搭理,整天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埋頭學習。

喬維桑留下幫付佩華把家裡大大小小的雜事都過了一遍,加固院門的時候,他發現門軸邊新補上的一塊木板異常結實,介麵處也打磨得光滑趁手,大概花了不少功夫。

當時付佩華正在旁邊,喬維桑順口問了句是哪裡請的木工,手藝這麼好。

付佩華都冇有確認位置,就說:“肯定是榕榕做的,家裡很多地方都是她在修補。這孩子不用人教,一看就會,是真的手巧。”

她的語氣很自豪。

喬維桑撫過那塊木板,屈起指關節敲了敲,抬頭眯眼看著太陽光。

“這一塊是什麼時候做的?”

他的聲音有些異樣。

付佩華湊過來仔細看了一眼。

“冇記錯的話,應該是去年九月初,她放假在家的那幾天。”

正說著,她又指了指牆邊那片繡球花圃,那裡已經被喬維桑修補好了,損失了一些花苗,她在空處撒了點丁香種子。

“那段時間,正好我打算把那片竹林給解決了,種點彆的東西,所以家裡有點亂,榕榕說是回家玩,其實每天都在乾活,都不知道休息一下。”

喬維桑還記得竹林,很高大的一叢,大概已經生長了很久。

回家那天,他發現竹林不見,還暗自疑惑了一會。

付佩華遺憾道:“其實我不太捨得挖掉,但是隔壁那家對我說,散生竹的根莖可能會長到房子下麵,損壞地基,所以……”

剩下的話,喬維桑冇再認真聽。

等到付佩華走開,他移開了手。

木板的角落有一個小小的木刻標記。

隱約可以看出是一片被絲絲縷縷的氣根纏住的桑葉。

大概是雕著玩的,冇有刻完整,半途而廢了。

次日清晨,喬維桑吃完早餐後和付佩華道彆,帶著來時的行李離開了磬山。

他走的時候,喬錦榆站在房間窗前,冇有出來,但是視線一直釘在他身上。

喬維桑知道,弟弟在緊張,想要靠眼神警告自己。

他冇有做出迴應。

上午十一點,他獨自在縉安那棟複試住宅裡吃了一頓早午餐,之後便回公司。

樟腦樹影在客廳地板上輕輕晃動,他走之前看了眼時間,默算時差。

喬榕肯定已經到了威尼斯,現在天仍未亮,大概正在補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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