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青鬆靠在大槐樹下,手裡攥著一把乾草,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
係統頁麵在他眼前懸浮著,顯示出今天的資訊量:院牆上的螞蟻說,貨郎昨晚確實路過村口,跟一條灰狗對視了幾眼。
“灰狗?”
彭青鬆眯起眼睛。
村口那條灰狗他認識,是隊長家養的,平時趴在戲台子下麵曬太陽,誰動它都不理。但他從冇想過,這狗跟外界有聯絡。
他清了清嗓子,嘗試調動係統裡剛解鎖的“初級獸語術”。
“過來。”他在心裡默唸。
不多時,一條臟兮兮的灰狗慢吞吞地從巷口拐出來,尾巴夾著,眼神躲閃。
彭青鬆蹲下身,把手伸過去。
灰狗遲疑兩秒,湊上來嗅了嗅。
“你認識那個貨郎?”彭青鬆壓低聲音問。
灰狗耳朵撲棱一下,喉嚨裡發出一陣嗚咽般的低鳴。彭青鬆腦子裡浮現出一串不成句的畫麵——貨郎蹲在村口,往地上扔了塊苞穀餅;灰狗湊上去;貨郎摸了摸它腦袋,說了一句“給縣城劉家傳個話”。
縣城劉家。
彭青鬆心頭一緊。
他記得父親日記裡寫過,當年軍閥在西南一帶收編過好幾個地方武裝,其中勢力最大的一支,就是姓劉的。這些人雖然早已隱姓埋名,但根冇斷。
“傳什麼話了?”彭青鬆追問。
灰狗低了下頭,像是犯怵,然後嗚嚥著甩了甩尾巴。畫麵再次閃過:貨郎往灰狗脖子上拴了根布條,布條上縫著兩個字——“平安”。
平安?
彭青鬆冷笑一聲。
這是暗號,意思是“目標還在監控中,暫無異常”。說明彭明輝那邊,還冇徹底放棄對自己的懷疑。
“謝謝。”他拍拍灰狗的腦袋,從兜裡掏出半塊雜糧餅扔給它。
灰狗叼著餅,飛快地跑了。
彭青鬆站起身,拍拍膝蓋上的土,目光落向遠處的山林。劉家既然在縣城,那他下一步就得想辦法摸過去,看看這幫人到底還想乾什麼。
但他暫時不能動。
他現在還是“病秧子”。至少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能突然就生龍活虎地滿村跑。
“得找個合理的掩護。”
他轉了兩圈,目光落在地裡剛冒頭的麥苗上。
——對了,試產田。
村裡去年劃了三塊試驗田,說是搞科學種田,實際上一塌糊塗,今年眼看就要絕收了。隊長急得嘴裡起了泡,天天蹲在田埂上頭歎氣。
彭青鬆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用係統跟田裡的昆蟲對話,搞清楚土質到底缺什麼,再悄悄調整施肥方案,讓產量上去……那不光能掙工分,還能順理成章地在外麵跑動,誰都不會懷疑。
說乾就乾。
他扛起鋤頭,趿拉著鞋,慢騰騰地往試驗田那邊走。
三塊試驗田並排挨著,最左邊那塊已經抽穗了,但麥穗七零八落的,一看就是營養不良。右邊兩塊更慘,葉子發黃,根都露出來了。
彭青鬆蹲在最中間那塊地頭,把指尖插進土裡。
“初級獸語術”再次啟動。
這個術法不光能跟動物交流,對部分低等昆蟲也管用。隻不過蟲子腦子太小,資訊量有限。
他閉上眼睛,感覺手指碰到了幾條蚯蚓。
“土……太硬了……往左邊兩米,有濕氣……”蚯蚓的資訊斷斷續續的。
彭青鬆順著它指的方向,拿鋤頭挖了半米深,果然看到土層顏色變深了,濕度明顯更高。他又抓起一把土捏了捏,聞了聞。
缺磷。
這是沙壤土,偏堿,平時施肥隻上農家肥,冇補充過磷鉀肥。所以植株長勢弱,分蘖少,穗粒不飽滿。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起身往回走。
當天下午,彭青鬆找到隊長,說自己研究過土質,想試試新配方的肥料。
隊長瞅著他那副走路都打晃的模樣,猶豫了半天:“你行不行啊?”
“試試嘛,不行又不少塊肉。”彭青鬆笑了笑。
隊長咬了咬牙,點頭應了。
彭青鬆連夜配了三袋磷鉀混合肥,摻上草木灰和腐熟的牛糞,第二天親自挑到試驗田裡。他一邊撒肥一邊跟田裡的蟲子和蚯蚓“對話”,調整每一塊地的用量。
連續五天,他天天泡在地裡。
第七天頭上,奇蹟發生了。
中間那塊試驗田的麥苗,肉眼可見地變得油綠髮亮,葉子寬了兩指,莖稈硬得像筷子。旁邊兩塊田雖然也有改善,但明顯比不上中間的。
隊長蹲在地頭,眼睛瞪得溜圓:“彭知青,你這……這用的是啥法子?”
“雜交學加土質學。”彭青鬆隨口胡謅了個名目。
隊長不懂這些,但看產量是真上來了,高興得嘴都合不攏,當場許諾年底多分五十斤糧食給彭青鬆。
彭青鬆點點頭,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他在院子裡磨刀。
黑貓又來了,蹲在牆頭,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光。
彭青鬆抬頭看了它一眼,忽然覺得不對勁。
他低頭看自己腳下的影子——月光照在地上,黑貓的影子和他的影子是分開的,但黑貓身下那道影子的輪廓……比他自己的影子高了足足幾寸。
彭青鬆瞳孔驟縮。
他猛地扭過頭,看向黑貓。
黑貓歪了歪腦袋,眼裡倒映著月輪,什麼異常都冇有。
但影子還在。
那道比貓身大了幾圈的陰影,安靜地鋪在牆頭,像是一頭蟄伏的野獸正緩緩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