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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嫡妻 第100章

作者:小醋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24 05:02:04

馬鳴聲聲,慘呼陣陣,刀箭切入肌肉骨骼的聲音不絕於耳。

然而,寧珞站在船頭,卻隻瞧見了那個如入無人之境的身影。

她想高呼,可那個名字在舌尖打滾,卻發不出聲來;她貪婪地睜大眼睛,想要將這闊彆數月的身影細細描摹,可淚水湧了上來,瞬間便模糊了她的視線。

“侯爺!”景勒率先清醒了過來,縱聲大叫,瓔香和四葉也在船頭歡呼雀躍了起來,“侯爺,夫人在這裡!”

白馬上的銀槍高高挑起,卻停頓在半空,彷彿被施了定身術一般。

僵住的脖頸一點一點地開始挪動,目光透過人群,定在了船頭的身影上。

想要眨眼讓自己清醒一下,卻又不敢眨眼,深怕這隻是自己無數次午夜夢迴的錯覺。

“錚”的一聲金鳴之聲,飛過來的流矢被親衛隔開,有人在他身後急促地道:“都督小心。”

景昀驟然清醒,一夾馬腹,逐雲猶如離弦之箭,瞬間便到了河岸邊。

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了下來,他朝前衝了幾步,雙腿一軟,踉蹌著坐倒在了淺灘中,周邊的親衛倒吸了一口涼氣,急急地下馬去扶,卻被他用力地推了開來。

“珞兒……”他喃喃地叫了一聲,盯著船頭上那個身影,記憶中嬌美俏麗的容顏幾乎完全變了樣,可他卻知道,那便是他的珞兒,他的小嬌妻,他弄丟了的稀世珍寶。

他的手掌在淺灘上用力一撐,整個人都躍了起來,疾奔了兩步忽地一下便竄上了船頭。

站在寧珞麵前,他顫抖著伸出手去,在距離臉龐一寸之遠停住了。

“珞兒,是你嗎……”他的聲音帶著幾不可察的驚恐,“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眼中的淚水彷彿斷了線的珍珠,寧珞握住了他的手,用力按在了自己的臉上:“景大哥……是我……我回來了……”

身體猝然被抱住了,隆起的小腹阻隔了兩個人的距離,景昀隻能將兩人臉頰相貼,用力地摩挲著,指尖緊扣著寧珞的後背,感受著那真實的觸感,彷彿隻有這樣,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寧珞的存在、才能撫平這些日子來的絕望和驚懼。

敗逃的北周兵早已是一盤散沙,散兵遊將毫不足懼,隻用了小半個時辰便繳械投降。

雲甲軍的主將早已冇有心思將精力浪費在這上麵,幸好底下的將士早已對此十分嫻熟,收繳兵械、處置降兵,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

離這裡最近的古焦城已經在十日前被大陳收複,魯翼在昌州境內的二十萬大軍在魯平城一役便損失了將近五萬兵馬,在阜馬城扳回一城後,被景昀聯合寧珩的援軍在雲陰山設伏誘敵,敗逃古焦城又損失了三分之一,最後在古焦城決一死戰時,魯翼被景昀一刀劈於馬下身受重傷,被親衛拚死救回,徹底喪失了鬥誌,帶著殘兵敗將敗逃北周。

坐在馬車中,寧珞被景昀橫抱在懷裡,小腹被那雙寬厚的手掌覆蓋著,輕輕撫摸。景昀的盔甲已經脫去了,寧珞將臉埋在了他的胸膛,那熟悉的陽剛之氣讓人安心。

有太多的話要說要問,兩個人卻都冇有開口,隻是在馬車的晃動中靜靜地依偎在一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寧珞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景昀這才驚醒,掀開車窗簾子叫道:“給夫人拿點吃的過來墊墊肚子。”

瓔香在外麵應了一聲,送進來了一些點心和乾糧。

景昀皺了皺眉,卻也知道,在這行軍路上,有這些就不錯了,他們的兵士隻有些粗糧,更難下嚥。

就著水稍稍填了點肚子,寧珞這才覺得舒服了些,也終於有了閒情逸緻仔細地打量起了景昀。

景昀看上去瘦了很多,眼窩深陷,讓整張臉更顯輪廓深邃,因為肚子太大,她不得不環著景昀的腰維持平衡,卻在摩挲中發現,景昀的後腰往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

她的心緊抽了一下,顫聲問:“這裡……怎麼了?”

“被砍了一刀,”景昀癡癡地盯著她,一霎不霎,彷彿想把她刻入腦海,“當時那山莊被燒成了一片焦土,我在幾天後才發現不對派人去查,所有的線索都斷了,我以為你真的死了,也不想獨活了。”

寧珞倒抽了一口涼氣,雖然知道景昀最後必定平安,卻忍不住那種心悸的感覺。

看著她泛白的臉色,景昀俯身噙住了她的唇,溫柔地吸吮著,反覆舔舐著,彷彿在品嚐著這天底下最美味的珍肴。

這個吻無關□□,有的隻是綿延不絕的脈脈溫情。

良久,景昀終於鬆開了寧珞,眷戀地在那染上了嬌色的唇瓣上摩挲了兩下:“後來我在昏迷中一直聽到你在叫我的名字,我便覺得這是冥冥中你在向我求救,便掙紮著醒過來了,仔細推敲了一下,覺得此事大有疑點,便又派了人去查,最後在蘭鳳山上發現了一些北周軍留下的蛛絲馬跡。”

他沉吟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道:“珞兒,我說了你可彆生氣,你認的那個弟弟衛泗很是可疑,不過他已經失蹤,隻怕是凶多吉少了。”

寧珞怔了半晌,歎了一口氣道:“我還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你知道了倒也省了我的心了。”

她一五一十地將這近半年的經曆說了一遍,把衛泗對她的癡戀隱去了一些。

景昀哪裡還會聽不出來這背後隱藏著的動機,手掌按在軟榻上幾乎要嵌入木中,牙齒都差點要咬碎了,半晌才從齒縫裡吐出幾個字來:“看我怎麼收拾他!”

寧珞深怕他衝動,握著他的手柔聲岔開了話題:“對了,你怎麼來這裡追擊逃兵了?”

景昀身為大陳主將,要坐鎮中軍以防北周軍反撲,畢竟應州那裡還有謝雋春的大軍在,這樣親自追擊這麼一股千人流兵,不像是他的所為。

景昀沉默了片刻道:“我派去的暗探查到你有可能是被北周人劫到了南安郡,看這裡戰事已穩,便打算用這些逃竄的北周兵做掩飾從這裡偷偷渡過邊境去找你……”

寧珞大驚失色:“你……瘋了嗎?”

彆說是潛入北周境內的危險重重,就連大陳也饒不了他這樣暗中棄軍而去的主將。

“是的,再找不到你,我便要瘋了,”景昀坦然地看著她,眼神痛楚,“珞兒,我錯了,以後,我再也不敢讓你離開我半步了,便是一起死了,也比這樣生不如死地被煎熬強上百倍。”

寧珞嗔了他一眼:“你知道便好,以後還敢不敢不聽我的話了?”

“不敢了,以後夫人說東,我必不敢往西。”景昀鄭重地道。

古焦城中大戰初歇,原本的知府已經殉城,所到之處,滿目瘡痍。

幸而此時景昀的威名在外,不論是應州和朝廷的援軍,還是本地的守軍,都調配有度,令行禁止,一些趁火打劫的宵小都被震懾得不敢動彈。

寧珞一路擔驚受怕身體疲乏,又在景昀懷中倍感安心,不一會兒便沉沉地睡了,景昀深怕寧珞的身子吃不消,也不敢連夜趕路,便在古焦城中的臨時府邸中歇息了一晚。

這是原來的知府府,府邸倒是很大,隻是曾被北周軍占領過,好東西都已經被洗劫一空,臥房中隻剩下了一些笨重的傢俱,中間的那張大床看上去孤零零的。

寧珞睡得很香,就連景昀將她放在大床上都一無所覺,隻是卻一直不肯放開纏繞在景昀衣襟上的指尖,景昀一動便會發出不安的囈語聲。

景昀索性也就在安睡了下來,這陣子他備受煎熬幾近心力交瘁,就連偶一閤眼都是寧珞鮮血四濺死在他麵前的噩夢,此時終於身心都放鬆了下來,進入了夢鄉。

“珞妹……珞妹……”若有似無的聲音在耳邊縈繞,景昀怔了一下,睜開眼來,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迷霧,隻有那淒厲痛楚的聲音反覆響起。

這是他自己的聲音,可是他已經很久冇有用過這個稱呼了。

景昀心生疑惑,順著那聲音的來處摸索著走去,隻見眼前是一座雅緻的彆院,草木蔥蘢,亭台樓閣,隻是和這美景很不協調的是,院中戒備森嚴,許多身穿黑甲的士兵刀鋒森然,赫然就是他的雲甲軍。

“哐啷”一聲巨響,院中一個人狀如瘋虎,有人在使勁地拉著他,又有人哭喊了起來。

“胡說!她怎麼可能死了!珞妹,是我,我是你景大哥,彆怕,快出來!”那人嘶聲大叫著,滿院子尋找著,彷彿一隻被困的猛獸,淒惶而無措。

景昀呆呆地看了片刻,胸口忽然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彷彿在院子裡的那人就是他自己一般。

他心中大駭,一時不知這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正要掐自己一下,忽然,院中又一個熟悉的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放屁!珞兒不是一直好好地在這裡嗎?她怎麼可能死了?”說話那人披頭散髮,形容狼狽,卻惡狠狠地大步朝裡走去。

“楊彥!”原來那人一下子回過身來,雙眼赤紅地盯著說話那人,踉蹌著拔出寶劍,一劍抵在了他的胸口,“我留你一條命,是讓你好好對她的!你彆敬酒不吃吃罰酒,快讓她出來!”

楊彥卻不管不顧地抬手打開了那寶劍,手上鮮血四濺卻毫不自知,踉蹌著推開了他:“綠鬆……玉髓……你家王妃呢……”

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驟然傳來,有人從裡麵衝了出來照著那楊彥便廝打了起來:“你這個渣滓!你不得好死!你賠我家姑孃的命來!”

景昀胸口絞痛,一陣天旋地轉,他驟然掉落半空,一下子坐起劇烈地喘息了起來。

一雙柔荑在他後背輕撫,他轉頭一看,正是寧珞滿麵憂色地看著他:“景大哥,你做噩夢了嗎?”

他盯著寧珞看了半晌,猝然將她擁入了懷中,低低地道:“珞兒,我夢見……你死了……還有……”

他說不下去了,夢中的寧珞,成了楊彥的王妃。

寧珞在他臉上蹭了蹭,柔聲道:“我在這裡呢,隻是夢而已。”

景昀這才稍稍安心了下來,是啊,隻是夢而已,他的珞兒,現在好好地在他身旁呢,他歉然地在寧珞脖頸上親吻了一下道:“吵到你睡覺了吧?”

“還好,我睡太久了,腳有點抽筋,便醒了。”

景昀讓她躺了下來,剛要替她按摩一下,忽然瞥見那雪白的脖頸上一塊熟悉的玉牌掉了出來。

他怔了一下,拿在手上端詳了片刻,忽然發現,那蓮座上的血痕好像多了一條。“珞兒,這玉牌有人動過嗎?

寧珞也有些好奇,搖了搖頭:“冇有啊,就是我有時候會摸著它祈求聖人讓我平安回到你身邊,這是清虛道長贈我的,我總覺得好像有些神力。”

“必然有些古怪。”景昀沉思了起來,他每次做這種奇怪的夢,都和這玉牌有關,今日更是夢見了從前冇有見過的事情。

寧珞低頭看了好一會兒,也發現了那血痕,挖空心思想了片刻,忽然道:“會不會是……衛泗的血滴在上麵了?”

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那日衛泗被她一剪子戳破了喉嚨,又在她暈倒時抱住了她,血滴在了玉牌上也很正常,隻是這玉牌難道會自行留住血滴嗎?

景昀的心一抽,不想再讓寧珞回想那些和他無關的事情了,將那玉牌往裡放了放,沉聲道:“算了,彆在意這些小事,等哪日見到清虛道長再細問吧。”

古焦城缺藥少糧,怎麼也不是孕婦能停留的好去處,翌日一早,景昀將城中事務粗粗安頓好了之後,便率領大部分雲甲軍和昌州將士撤出了古焦城,一路回到了魯平城。

遠遠地看到那熟悉的城牆,寧珞心中百感交集,這座屹立在西北的古城,終於又經受住了一次強敵的侵襲,護佑了它的城民。

相比古焦城,魯平城的狀況要好了很多,房屋街道基本冇受到什麼損傷,僅是靠著北門的一段城牆塌了半邊,靠著北門的民舍倒了幾間。寧珞臨走前那空曠的街道上又熱鬨了起來,這幾個月來,景昀一直領著昌州兵士和雲甲軍在外麵征戰,今日回到城中,便有百姓奔走相告,紛紛將家中的雞蛋、米糧、果蔬都裝在籃子裡送了過來,行至官署時更有城中的商紳列隊相迎,還有好些百姓在官署前磕頭,感謝景昀大敗北周軍,讓西北有了重新安寧繁華的希望。

寧珞坐在馬車中,挑簾偷偷看了兩眼,滿心都是驕傲,她的丈夫,是天底下最厲害的英雄。

等到了都督府,寧珞剛下了馬車,便見綠鬆和紫晶兩個婢女從府門裡飛奔而出,抱住她哭了個上氣不接下氣,她們倆自小伺候寧珞,幾乎不離左右,這次一下子分開了數月,又憂心於寧珞的生死,這些日子就好像日日在油鍋裡煎似的。這一頓哭,足足哭了一盞茶的時間,末了反倒要寧珞來連聲安慰,兩人才抽抽噎噎扶著寧珞進了府門。

當晚,閒了幾個月的廚子終於得以施展渾身解數,用還是很貧瘠的食材做出了一桌豐盛的晚膳,金大夫、景勒他們都被叫來了,這些日子的同甘共苦,他們對於寧珞來說,也早已像家人一樣重要,今晚便不論尊卑,一同坐在了桌旁。

大家正要舉起杯來慶祝這劫後餘生,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語聲張狂中帶著些許的忿然:“好你個景昀,弟妹回來了,你居然瞞著我自己喝酒,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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