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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嫡妻 第23章

作者:小醋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24 05:02:04

第二十三章

趙黛雲的眼中閃過一絲得色,朝著不遠的竹林假山處瞟了一眼,一個杏黃色的身影已經依稀可見。

到底是自己的手下辦事得力,不像這寧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幸好她早有兩手準備。

這大半瓶的梅花露裡加了七纏香,是她專門讓人調製的,功效比在民間流傳的五石散更強,滲入肌膚雖然比不上直接喝入的效果,卻能讓寧珞入水後醜態百出。

到時候呼救幾聲引來這麼多名門貴族駐足觀看,再讓楊彥下水把她救起,她還有什麼臉麵再去纏著景昀?乖乖地做她的瑞王妃便已經是她最好的結局。

“寧妹妹,舒服嗎?”趙黛雲掬起一捧水來輕拍在了寧珞臉上,不出所料,寧珞倒吸了一口涼氣,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淺吟。

這七纏香讓人體內如火,若是有冰涼之物觸身,會有難以言喻的歡愉之感。

寧珞的身子晃了晃,趙黛雲抓住了她的胳膊,正想往外一推,忽然之間身後一陣大力襲來,她站立不穩,撲通一聲便掉入了湖中。

“九姑娘你還好吧?”綠竹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在趙黛雲背後推了一把,隨手揪住了搖搖欲墜的寧珞,兩個人一屁股坐在了青石階上。

寧珞低低地喘息了幾聲,不免有些後怕,看著在水中撲騰的趙黛雲,稍等了片刻,這才啞聲叫了起來:“救人啊,有人落水了!”

綠竹會意,也跟著驚慌地叫起了“救命”,她的聲音清脆尖銳,瞬間便迴響在了書院的上空。

“撲通、撲通”的跳水聲接連響起,一抹杏黃色在湖中奮力朝著趙黛雲遊去,寧珞的後背不由得起了一層冷汗,若是這落水的是她……趙黛雲也太歹毒了,這是對景昀誌在必得嗎?

身上的燥熱還一陣一陣的,她來不及細想,示意綠竹扶她離開。

經過涼亭,寧珞瞟了一眼呆若木雞的寧萱,冷冷地道:“七姐姐,多謝你對我的照顧,耽誤你平步青雲可真對不住了,從今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你也不必再來虛情假意地忍受我了,姐妹的情分就此便斷了吧。”

“我……我冇有……不是……”寧萱呐呐地吐出幾個字來,忽然捂住臉哭了起來。

寧珞不再理她,隻是在綠竹的攙扶下出了涼亭。迎麵有好些人被呼救聲引得跑了過來,站在湖堤上指指點點,書院的院長林青居也急匆匆地趕來了,今日到場的都是達官貴人,誰出個岔子他都擔當不起。

“姑娘,這下這個什麼趙姑孃的可真是歹毒,我瞧見她要推你了。”綠竹小聲地道。

“做的不錯,很機靈,”寧珞嘉許道,“回去好好賞你。”

綠竹開心地道:“多虧姑娘和大夫人留了話,我一路跟著你和七姑娘呢,奇怪了,七姑娘是被什麼迷了心竅了?是不是她和那個姓趙的有勾結?”

“彆提她了,”寧珞咬了咬牙,也不知道是身上還是心裡愈發燥熱了,“找個地方讓我歇著,多倒些水來喝,不知道會不會好些。”

竹林旁便有一間小屋,寧珞也顧不得看這是什麼地方,推門進去,隻見裡麵一張書案一個書架,桌上空空如也,書架上倒是擺得滿滿的,一股子書的黴味撲鼻而來,看上去應當很久冇人來了。

綠竹扶著她坐下,便匆匆地去找水了。

寧珞斜靠在書架上,身上越來越熱,忍不住便扯了扯衣領,她前世纏綿病榻,久病成醫,也略略通曉藥理,這種□□物,並冇有什麼快速的解藥,隻能熬到藥效過去,幸好她隻是肌膚滲入了一點,應當花不了多少時間。

門“吱呀”一聲開了,有人走了進來。

“綠竹,快些過來,”寧珞急急地道,“多掐我兩下,讓我疼一疼。”

綠竹並冇有應聲,腳步聲沉緩,不一會兒便在她麵前停了下來,寧珞下意識地抬頭一看,隻見景昀愕然看著她,眉頭緊皺:“你在這裡做什麼?”

寧珞又羞又惱,想到自己現在的模樣,恨不得地上有個洞鑽進去:“我……我歇著呢,你怎麼這麼魯莽,也不喊一聲就跑進來。”

“這是我和澤林讀書時小憩的書屋。”景昀好笑地道。

寧珞大為尷尬,臉上更燙了,背過臉去用額頭抵著花梨木書架□□了一聲。那木頭涼涼的,很是舒服,她不自覺地便蹭了蹭。

景昀這才覺出幾分不對來,寧珞的臉頰緋紅,聲音也比從前聽上去低啞了很多,他遲疑著問:“你不舒服嗎?”

“彆理我,”寧珞悶聲道,“你快走吧,我一個人呆一會兒便好。”

景昀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沉聲道:“看,那邊誰來了?”

寧珞一驚,抬頭一看,門外卻一個人影都冇有,還冇等她回過神來,便覺後頸針紮般的疼痛傳來,景昀出手如電,一枚金針從指尖彈出,在她的大椎穴上紮了一下。

她痛呼了一聲,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哢噠”一聲,景昀又在書架上按了一下,機簧彈出,支成了一個小榻,他脫下外袍墊在榻上:“你躺一會兒,身上的燥熱應當馬上會退了。”

寧珞恍然大悟,他這是以為她風寒發熱,幫她治病呢。順勢半躺在了小榻上,她心裡甜滋滋的,小聲問道:“景大哥,你還會看病啊,我以前都不知道。”

景昀怔了怔,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溫柔了起來:“是啊,說不定有人身子不好,我學上一些也能有些用處。”

寧珞納了悶了:“景大哥有親近的人生病嗎?”

“冇有。”景昀顯然有些悶悶不樂了起來。陽光從窗欞中照了進來,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光影,空中看不見的灰塵都在這光影下無所遁形,而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光影,落在了不知名的某處,莫名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憂傷。

彷彿感同身受,寧珞也難過了起來:“景大哥,你不開心嗎?”

景昀回過神來瞟了她一眼:“你乖一點我就開心了,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還把自己弄成這樣?”

寧珞更難過了,顯而易見,景昀隻是把她當成了小妹妹,她賭氣地想要轉過身去:“我就把自己弄成這樣了,我不喜歡賞花會,不喜歡你,不喜歡都不喜……哎呦!”

景昀想去拉都來不及了,脖子後的那根金針被寧珞一壓,歪了。

寧珞眼淚汪汪地捂著脖子,景昀又好氣又好笑,抬手去拔金針:“好好好,不喜歡就不喜歡,好點了冇有?”

“冇好,都怪你。”寧珞氣哭了,“你再這樣我真的要不喜歡你了。”

雪白的肌膚上雙頰緋紅,一雙黑漆漆的墨瞳中盛滿水光,晶瑩剔透得好像寶石一般閃爍,那表情嬌嗔可愛,讓人忍不住想要嗬護。

胸口好像被放入了一隻毛茸茸的小兔子,綿軟綿軟的。

景昀放緩了語調哄道:“好了彆哭了,都是我不好……”

“景昀你在做什麼!”一聲怒吼傳來,寧珞止住了哭聲朝外一看,綠竹和寧珩站在門口,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們倆。

哭紅的雙眼、淩亂的衣領、緋紅的臉頰。

曖昧的舉止、脫下的外袍。

寧珩的腦中“嗡”的一聲,一個箭步就衝到了景昀跟前,揮起一拳就朝著景昀砸了過去:“好你個景元熹!冇想到你是這種人!”

“我們冇什麼!哥,住手!”寧珞急得大叫了起來。

景昀倉促之下抬手架住了寧珩的一拳,沉聲道:“遠之,不是你想的這樣。”

寧珩充耳不聞,抽回右拳,幾乎在同時左拳一勾朝著景昀的小腹奔去,景昀悶哼了一聲,硬生生受了他一拳,卻將他雙手都絞住了,寧珩卻半點冇有停手的意思,抬起一腳便將景昀拌得踉蹌了一步,兩人一起摔倒在地。

眼看著寧珩又揮起了拳頭,寧珞也顧不得了,一下子撲了上去,那拳頭惡狠狠地奔著她的臉麵而來,她閉上了眼睛,膽戰心驚地等著自己臉上開花。

骨骼互擊的悶響聲傳來,四週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隻聽到寧珩粗重的喘息聲。

寧珞睜開眼一看,景昀和寧珩雙拳相擊,堪堪停在了她的眼前。

“哥,我頭暈發熱,景大哥在幫我的忙,你看,有金針……”寧珞趕緊解釋。

寧珩將信將疑:“那你為什麼哭了?”

“我……我怕疼就哭了,”寧珞趕緊擦了一把眼淚,“現在好了,真的,我開心著呢!”

“原來是誤會……誰讓你們倆孤男寡女地在一個房間裡……”寧珩這下才尷尬了起來,“元熹,對不住,我以為……”

景昀躺在地上看著他一語不發。

“要不然你打我兩拳好了。”寧珩賠笑著道。

看著景昀麵無表情的冷峻模樣,寧珞有點著慌,她想起了從前的定雲侯,那據說是冷麪無情、軍令如山的定雲侯,這兩人不會因此而反目成仇吧?

“彆打我哥,我哥也不是故意的,景大哥你不會這麼小心眼吧?”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景昀歎了一口氣:“你們倆個,能不能先從我身上起來說話?”

寧珞低頭一看,臉頓時紅得好像剛煮熟的蝦子一般:剛纔太著急了,撲過來擋在景昀麵前的時候整個人都趴在他的胸膛上了。

寧珩一凜,從地上一躍而起,把寧珞擋在了自己身後,又朝著景昀伸出手去,一把把他拉了起來:“好了好了,就當這事冇發生過,大家都忘了吧。”

景昀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淡淡地道:“我就記著你還欠我兩拳。”

寧珩乾笑了一聲:“那就記在賬上,反正我欠你的多了,以後有機會一併還你。”說著他朝後看了看寧珞,關切地道,“陛下馬上就到了,你好些了嗎?”

這一折騰,身上的燥熱好像也消散了,寧珞定了定神道:“好多了。”

“走,我們先行一步,元熹,你稍等片刻再出來。”寧珩不知怎麼,忽然一下謹慎了起來,小心翼翼地護著自己的妹妹,朝著綠竹使了個眼色。

綠竹會意,擋在了景昀麵前。

寧珞隨著寧珩走出了小屋,回頭一看,正好撞上了景昀的目光,那一雙黑眸幽遠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有些期待,又有些難過,每次和景昀難得相見,卻總是意外頻出,難道是命中註定,她和景昀,這輩子倒了個個,卻也一樣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她扯了扯嘴角,擠出了一絲輕淺卻憂傷的笑意。

景昀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那笑容,和夢中頻頻出現的白衣女子幾乎一模一樣。

第二十四章

賞花會的第一項競技便是“琴”。

琴棋書畫一詞,琴便占了首位,大陳的王公貴族也分外喜愛音律,技藝高超的琴師受人尊敬。此次競技,共選拔出了八名琴技出眾的女子,其中五名出自女子堂,而另三名則是京中因各種原因未能入女子堂的妙齡貴女。

紗帳內,餘慧瑤繪聲繪色地和寧珞描述著剛纔的那一場意外。

“瑞王殿下真是英武,幾下就遊到了她身邊,一路抱著她泅到了岸邊,她全身都濕透了,也不知道她的婢女跑到哪裡去了,就這麼讓咱們的趙大小姐一個人在湖邊走著落了水……”

寧珞漫應了一聲:“趙姐姐平日裡厲害得很,這次怎麼失算了。”

餘慧瑤掩著嘴笑了,幸災樂禍地壓低了聲音:“你方纔冇瞧見可惜了,她整個人都濕透了,狼狽到家了,瑞王殿下好心要扶她,她還一把把人推開了,她婢女給她披衣裳還被她打了一個耳光。”

“是嗎?不過她向來就是這副跋扈的模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寧珞笑道。

餘慧瑤撇了撇嘴:“那可是瑞王殿下啊,瑞王殿下也真是,叫個侍衛救她也就是了,想必他也後悔了,你可冇瞧見,上岸了以後瑞王殿下的臉都白了,幾乎是把她丟在了岸邊,你說他倒黴吧?這輩子說不定就和趙黛雲綁在一起了。”

落水被救,又在眾目睽睽之下,兩人的出身都擺在那裡,議親是最好的出路。

如果落水的是寧珞,那嫁給楊彥可能便是最體麵的下場。

這便是趙黛雲打的如意算盤吧。

寧珞在心裡冷笑了一聲,看了一眼桌上擺著的一溜兒梅花露。“方纔那撒了半瓶的梅花露呢?”她問大伯母身旁伺候的婢女。

“回稟九姑娘,趙家姑娘取走了,拿回來一瓶新的。”

倒是做事滴水不漏。

寧珞瞟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的寧萱,一語雙關地道:“七姐姐,你快上場了。”

寧萱的臉色慘白,一臉呆滯地冇有出聲。

“萱兒,你怎麼了?快些,彆丟了寧府和書院的臉。”寧賀氏厲聲道。

寧萱瑟縮了一下,終於站了起來,雙手顫抖著抱起了古琴朝外走去。

“到底是小家子氣,這樣的大場麵嚇暈了嗎?”寧賀氏歎了一口氣,對著嫂嫂餘氏埋怨了一句。

一聲清越的琴聲響起,大夥兒的目光瞬間便落在了中間的花台上,隻見趙黛雲換了一身妃紅色海棠花鸞尾長裙,裙襬逶迤,襯得她腰身不盈一握,十指修長,在琴絃上來回穿梭。

她奏的正是一首陽關曲,高祖時著名琴師鬼離子所作,描寫的是高祖奪得天下後力拒北周於小婁山北的場景。

寧珞心中一動,朝著文帝的紗帳一看,果不其然,陪伴在文帝身旁的景昀正凝神細聽。

“她真是厲害,我等的確要甘拜下風。”餘慧瑤嘖嘖稱奇,顯而易見,剛纔那場風波居然冇有影響到趙黛雲的心情分毫,這麼快就恢複了正常。

的確,這一首陽關曲趙黛雲奏得酣暢淋漓,琴音中既有柔腸百結又有殺伐之聲,彷彿能瞧見高祖的鐵馬金戈、豪氣千乾,唯一不足便是在最□□處琴音有凝滯之感,可能是剛纔落水時手臂處還是傷到了些。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梅皇貴妃在台上連讚了兩個“好”字。

趙黛雲盈盈下拜,聲如黃鶯出穀:“多謝皇貴妃誇讚,奴家惶恐。”

“這不是趙太尉家的姑娘嗎?”梅皇貴妃笑道,“才這麼點日子不見,標緻得都快讓本宮認不出來了。”

趙家是梅皇貴妃的孃家表兄,趙黛雲一臉羞澀地恭維:“皇貴妃娘娘也越發年輕了,和陛下站在一起真是龍章鳳姿,令人仰慕。”

這話梅皇貴妃顯然很是受用,笑著對盛和帝道:“陛下瞧瞧,一名女子居然能奏出這樣有氣度的曲子,實在難得。”

盛和帝剛過不惑之年,眉目間還能瞧出年輕時俊朗的影子,他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側身問道:“昀兒,你覺得呢?”

除了太子楊湛因為體弱多病冇有到場,其餘的皇子都在紗帳裡,包括四皇子楊彥和皇貴妃所出的三皇子楊皓。景昀雖非皇子,卻居然也陪在聖駕之側,榮寵可見一斑。

此話一出,梅皇貴妃的臉色微變。

景昀躬身答道:“趙姑娘琴技高超,臣難得一聞。”

趙黛雲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柔聲道:“上回在書院得景師兄教誨,悟出了人生在世當以國以民為先的道理,我雖隻是一名小女子,思慮數日後也得益良多,習琴有如神助,便以這一首陽關曲遙寄高祖風采。”

底下的餘慧瑤湊到了寧珞的耳邊,咬著牙小聲道:“這人真是不要臉,到了現在居然還說得出這種話來勾引景師兄。”

一股惡氣在胸口徘徊不去,寧珞霍地站了起來,原本想韜光隱晦的念頭在這一刻煙消雲散,隻是她並冇有入選琴技之比,要指望誰去壓趙黛雲一頭呢?

紗帳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大夥兒回頭一看,隻見寧萱麵如死灰地站在那裡,指尖抖得好像篩糠一般:“大伯母,我……我比不了琴了。”

前一世時,年少的寧珞並未在琴技上浸淫太多,一是她天生喜愛書畫,在那兩項上花費了很多精力,二是因為寧萱擅琴,寧珞並不想和她一爭長短。

後來成了瑞王妃後,楊彥負心薄倖,趙黛雲步步緊逼,寧珞咬牙撐了很久,最後父兄的死徹底擊垮了她,以至於滿腹悲憤和憂傷無處排解,隻有琴聲能開解一二,她原本便天資聰穎,到了最後,她的古琴幾乎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尤其擅長江南小調。

坐在花台上,寧珞深吸了一口氣,屏息凝神,腦中的思緒飄到了前世。

父親被逼納妾後,母親便冷了心,一直記掛江南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臨死前哼著江南的小調閉了眼睛。

那一首小調,一直在她腦中揮之不去,讓她即悲傷父母那段真摯濃烈卻最後還是不得善終的感情,又感慨自己錯付的一生。

“錚”的一聲,寧珞撥了一根弦。

今日她彈的便是那首前世彈奏了無數次的江南小調。

*隋堤遠,波急路塵輕。

今古柳橋多送彆,見人分袂亦愁生。

何況自關情。

……

這是一首寫江南柳的小詞,被不知名的琴師譜了曲,在江南廣為流傳,曲子原本十分簡單,寧珞花了一番功夫將曲譜重新研習,添入了很多她自創的曲調,變得更為繁複。

小曲一氣嗬成,十指在琴絃上勾剔抹挑、吟糅往複,隨著悠遠清亮的琴聲,一曲江南風情圖在眾人麵前徐徐拉開。

彈到一半,曲聲漸漸幽怨纏綿了起來,彷彿可見一個婉約的江南女子在春柳下和心上人依依惜彆,遠處隻餘月色如鉤,一腔情絲化作看不見的月光,纏繞在離人的心上。

一曲罷了,寧珞靜靜地坐在花台前,眼中隱隱泛起水光,思緒幾乎不能從琴音中脫離。

繁花簇擁下,餘音嫋嫋,一名身著丁香色繡蝴蝶荷葉裙的少女眉目中帶著輕愁,容色絕美,眸中閃爍著碎光,迷茫地落在不知名的光點處,琴、樂、人幾乎合而為一,令人沉醉。

“叮噹”的一聲,有人的茶盅落在了托盤上發出了脆響。

寧珞驟然回過神來,起身致禮,偷偷看了一眼景昀,見他眼神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不免有些失望。

“這是……”盛和帝瞟了旁邊的景昀一眼,開口問道。

“這是寧臻川寧大人的女兒。”有宮人附耳道。

盛和帝頓時來了興致:“過來讓朕瞧瞧,朕記得小時候明惠皇後時常讓你入宮陪伴,朕還抱過你,現在都這麼大了。”

寧珞隻好往前走了兩步,仰臉垂眸,心裡暗暗祈禱這九五之尊萬萬不要說出什麼駭人的話來。

梅皇貴妃笑著道:“到底是家學淵源,寧大人的女兒才氣過人。”

“這琴彈得不錯,”盛和帝誇獎道,“朕聽得都入了神了,你們呢?”

旁邊幾個皇子和妃子連聲應和,楊彥那件杏黃色的錦袍已經換了,剛纔還很差的臉色已經恢複了正常,連聲稱讚道:“父皇,珞妹妹的琴聲猶如仙音,真是繞梁三日,聽了還想再聽。”

“殿下謬讚,”寧珞冷淡地道,“天外有天,是我獻醜了。”

楊彥的眼神一黯,忍不住咬緊了牙關。

盛和帝卻興致更高了,看著身旁的景昀取笑道:“昀兒呢?你聽得連茶盅都掉了,想必也是入了神吧?”

景昀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朝著寧珞走去,他身在高台,原本就比寧珞高,這下看上去更是居高臨下。眾人都知道景昀那波瀾不驚的脾氣,忍不住都呆了呆,楊彥更是緊跟了兩步在他身後又氣又急地道:“元熹,你要做什麼?”

“珞兒,這首江南小調的確好聽,不知道是從哪裡學來的?”景昀冇有理楊彥,目光緊緊地鎖在寧珞身上,略帶急切地問道。

寧珞抬起眼來,在心裡氣鼓鼓地哼了一聲:這問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誇獎我幾句。

她挑了挑眉,挑釁地看著景昀:“不告訴你,你猜一百遍吧。”

文帝哈哈大笑了起來:“這丫頭挺有趣的,好了好了,回去好好歇著吧。”

“等一等,”梅皇貴妃柔聲開了口,“你是寧珞?我怎麼記得書院女子堂報上來的名字是寧萱,是什麼地方出了岔子了嗎?”

第二十五章

寧賀氏在紗帳中霍地站了起來,又氣又惱地看了寧萱一眼:“你看看你,還讓你妹妹去擔這個責!隻怕取消了名次還是輕的!”

寧萱呆呆地看著那個跪著的小小身影,握緊了拳頭喃喃地道:“我看到了……是她……她家的丫鬟……上去告訴了皇貴妃……”

“誰家的?”寧賀氏不解地問。

“哎呦這可怎麼辦啊,”餘家嫂嫂也有些急眼了,“陛下會不會責罰珞兒?你這樣讓珞兒上去太冒險了!”

“我……我去找陛下認罪……”寧萱紅著眼睛就要往外走。

綠竹鄙夷地看著她道:“不用你假惺惺的,我家姑娘自有主張。”

寧賀氏也攔住了她,沉聲道:“好了,不要慌裡慌張的,你去了也冇用,看看再說。”

饒是說得輕鬆,寧賀氏也忍不住絞緊了手中的帕子,朝著天子紗帳使勁地張望著:老九可是老夫人的心肝寶貝,這是萬萬不能出什麼紕漏的啊。

寧珞定了定神,跪下來請罪道:“回稟皇貴妃娘娘,報上來的確是我的七姐姐的名字,隻是她突然得了急病,彈不了琴,我便自告奮勇替七姐姐彈上一曲。”

紗帳內,梅皇貴妃輕笑了一聲道:“寧大人膝下的一雙子女甚是有趣呢,前幾日剛剛聽說了文武對換的佳話,今日你倒也來了一次李代桃僵,這可是換出了滋味來了。”

她的聲音溫柔動聽,卻綿裡藏針,讓人聽得心中一悸。

盛和帝冇有說話,嘴角的笑意卻微斂,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寧珞。

寧珞抬起頭來,神情絲毫未見慌張:“陛下,皇貴妃娘娘,家父時常教導我們,兄弟手足骨肉相連,無論何時都要互相扶持,相濡以沫。陛下憐我兩位兄長互敬互讓,特意設下妙計化解了兄長的疑難,我敬佩得五體投地,每日隻盼著能報答陛下恩德一二,今日能親自向陛下致謝,我感激涕零。”

說罷,她俯身叩頭,久久未起。

盛和帝聽得愉悅,笑著道:“起來吧,朕素來便敬重兄友弟恭之行,寧大人兄弟情深,兒女也是互相關愛,朕實在是羨慕得緊,為寧國公府上錦上添花,朕很高興。你們幾個,可要多向寧大人學習、互相敬愛纔是。”

身旁幾位皇子齊齊應了一聲“是”。

寧珞這才起身,恭謹地道:“我方纔替我七姐姐奏琴,原本應當先稟明陛下,隻是事發倉促,我七姐姐碰翻了一瓶彆人送過來的梅花露,也不知是怎麼了,冇過片刻便雙手不聽使喚,我怕掃了陛下和皇貴妃的興致,便鬥膽替姐姐上台,先斬後奏,還請陛下責罰。”

“陛下,臣以為,這非但不該罰,還應該賞纔是。”一旁默不作聲的景昀忽然開口,神情肅然。

梅皇貴妃嘴角的笑容僵了僵:“此話怎講?下次做事,大家都冒名頂替了,可就亂了套了。”

“珞兒她雖然頂替了姐姐,可並未欺矇陛下,”景昀沉聲道,“方纔唱名的是寧珞,不是寧萱,而且,陛下和皇貴妃目光如炬,怎能看不出兩個人的區彆?隻怕是看她們小孩兒心性甚是有趣纔不點破罷了。珞兒她坦然自若,並未藏頭縮尾,是見坦蕩。”

“好了好了,這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賞花會原本便是大家賞玩開懷之所,珞兒小小年紀有膽有識,一手琴技還出神入化,朕很喜歡,”盛和帝朗聲笑道,“來,賞一株狀元紅到帳中。”

底下的宮人應了一聲,搬了一盆狀元紅到了寧府的紗帳外,山茶嬌豔,那花瓣重重疊疊,就好像狀元的大紅錦袍。

寧珞叩首謝恩,退回了賬內,這才發現自己衣裙的後背都快濕透了,微風一吹,透涼透涼的。

帳裡的人一下子迎了上來,寧賀氏也急出一身汗來,嗔怒地道:“你這小丫頭真是膽大,下回我是萬萬不敢陪你出來了。”

“大伯母,”寧珞撒嬌道,“你不陪我我可冇這麼大膽子。”

寧賀氏在她額頭上輕點了一下:“你呀,嚇死我了,回去好好罰你!”

餘慧瑤一下子便把寧珞抱住了,眉眼笑成了一朵花:“珞妹你好生厲害,那趙黛雲費儘心機,隻怕還是要敗在你手中了,你瞧,陛下都賞了你狀元紅了。”

寧珞並不在意這些虛名,可能折了趙黛雲的威風,實在讓人喜不自勝,她抿著嘴笑道:“好了,你快些去吧,棋技可就看你的了。”

棋技和詩書畫三技一前一後舉行,餘慧瑤去了旁邊的靜室,而寧珞要在花台上作畫,併爲畫賦詩一首題字,一題三技,十分考驗功底。

前世寧珞以一幅《遊春圖》驚豔賞花會,被稱為書畫雙絕,畫中老嫗、村夫、貴婦的描繪神形具備、寓意深遠,而那一手書法嫻雅逶麗中透著灑脫,被譽為美人弄影、碧海浮霞。

趙黛雲也在花台上,兩個人四目相對,看得出來,她嘴角的笑容已經十分勉強。“寧妹妹,把我弄得如此狼狽,你可滿意了?”

“趙姐姐,梅花露裡放了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如咱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在陛下麵前說一說,請陛下評評理?”寧珞的眼神泛著冷意,若不是此時眾目睽睽之下,她恨不得拋開禮儀和臉麵,和這個心如蛇蠍的女人廝打一番,就算同歸於儘,也落得個痛快。

趙黛雲語塞,冷笑了一聲道:“行,我不和你計較。”

一聲鈴響,計時開始了。

寧珞站在書案旁,屏息凝神,腦中一片空白。

是一展所長,徹底將趙黛雲壓在身下出氣,還是韜光養晦,避免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下場?

身旁的人都在筆走龍蛇,唯有她紋絲不動,旁邊圍觀的人都竊竊私語了起來。

文帝在紗帳內饒有興味地看著她,轉頭問景昀:“昀兒,她這是在做什麼?”

“珞兒行事自有千壑,臣也無從揣測。”景昀答道。

“父皇,兒臣倒是略知一二。”楊彥在底下接道。

“哦?”盛和帝這才把目光落在自己的四兒子身上,“是了,皇後還在時,你倒是和這丫頭處過一段時日。你倒是說說,她這是要做什麼?”

“依我看,故弄玄虛罷了。”梅皇貴妃酸溜溜地道,她一輩子都被壓在那*皇後之下,一聽到和*皇後有關的事情,總是要不陰不陽地說上兩句。

楊彥笑道:“其實並不算是故弄玄虛,珞妹擅長書畫,必定是在摒棄雜念,以求一氣嗬成成以佳作。”

盛和帝哈哈大笑了起來:“和那日金殿上鄒澤林一樣嗎?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在右側紗帳中的鄒澤林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興致盎然地舉起杯來,遠遠地衝著盛和帝一鞠到地乾了一杯。金殿上他足足有小半個時辰未動一筆,等沙漏過半才一蹴而就,狂妄地把從太宗到當今的邦交政策全部批判了一遍,文章劍走偏鋒卻纔氣橫溢,堪稱錦繡,盛和帝閱後拍案叫絕,欽點了狀元。

景昀身在紗帳,心卻飄遠到了那花台上,八位妙齡少女雙排而立,爭妍鬥豔,讓圍著的春花都失了顏色,而在中間的寧珞雙眸微閉,雙眉輕蹙,猶如秋葉之嫻靜,更有冬雪之絕美。他癡癡地看了片刻,忽然有種衝動,想要卻撫平佳人眉頭的印記,讓她一展歡顏。

“隻怕是她心中有難決之事吧?”景昀喃喃地道。

寧珞忽然便動了。

她飛快地拿了研好的墨一揮,隨著眾人的一聲驚呼,墨跡在宣紙上留下了一道由遠及近的印痕,飛濺在了桌上。

隻在須臾之間,寧珞拿起筆來在那道印痕上刷刷幾下,隨即又退後打量了幾眼,調墨著色,隻用了一盞茶的時間,一幅潑墨山水便一蹴而就。

她換了一支狼毫,沉吟了片刻,在畫的右上角寫下了一首小詩,正是她彈奏的那首江南小調的下半闕配詞。

*斜照後,新月上西城。

城上樓高重倚望,願身能似月亭亭,千裡伴君行。

擲筆歸位,離交卷還有小半個時辰,寧珞氣定神閒地躬身行禮,往紗帳走去。

經過趙黛雲身旁時,她瞟了一眼,頓時在心中冷笑了一聲,果不其然,趙黛雲今日模仿了她前世遊春圖的意境,並揚長避短畫了一幅賞花圖,貧寒的老嫗接過貴婦手中的梅花,兩人身份、容貌、膚質的對比強烈,無論從意境還是畫麵都能引起在座王公貴族的共鳴。

隻可惜,趙黛雲忘了,寧珞上一世畫的是迎春,而她此時換成了梅花,原意可能是想討梅皇貴妃的歡心,隻是梅皇貴妃雖然封號裡有“梅”字,卻不會喜歡被比作這枝贈於老嫗的春梅。

更何況,這繪畫的功底天賦和勤奮缺一不可,就算趙黛雲這些日子再勤學苦練,也隻是學個皮毛罷了。

寧珞一回到紗帳,綠竹便扶著她在小凳上坐好,一邊幫她揉捏手臂,一邊崇拜地道:“姑娘你好……好……哎呀奴婢說不出來,就是覺得姑娘太厲害了。”

“你是不是想說寧姑娘如此灑脫不羈,令人佩服。”有個聲音戲謔地響了起來。

“對啊!灑脫不羈,就是這個意思。”綠竹這才撥出一口氣來。

寧珞一看,居然是個瘦高的青年,眉目飛揚,意氣風發,看上去有幾分眼熟。她想了好一會兒,忽然輕噫了一聲,站起來躬身行禮:“原來是新科狀元鄒公子,失禮了。”

鄒澤林毫不在意:“看寧姑娘性情,必定是不在意那些繁文縟節的,我很喜歡你的琴和畫,不如……”

“澤林,陛下讓你過去。”景昀從紗帳的另一頭快步而入,不著痕跡地擋在了鄒澤林和寧珞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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