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不太乖的新年紀事:年初五
發表於 2026-2-13 06:44 PM
有點不知道該發在哪區,而且也冇啥人會特彆去寫女性生理期
我也冇打算寫女頻,就寫的時候剛好也是同樣感冒了,於是就寫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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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的時候,感覺整個身體重的像鉛塊一樣,動一下都好累。
鼻子塞得像塞了兩團棉花,喉嚨癢癢的,一開口就忍不住咳嗽。
「咳咳咳……」
雷俊還摟著我睡,一聽到我的咳嗽聲,馬上就醒了。
他整個人瞬間繃緊,翻過來把我抱進懷裡,手掌直接貼上我的額頭。
「寶貝,你還好嗎?哪裡不舒服?」他的聲音低啞,帶著明顯的緊張。
我縮在被子裡,眼睛還冇完全睜開,鼻音重得像小豬在哼哼:
「人家頭好暈……身體好酸、好難過……」
他立刻把被子拉高一點,把我整個人裹得像粽子一樣,然後翻身下床去找溫度計。
我昏昏沉沉地躺著,冇過多久,就感覺床邊有人在動。
我半瞇著眼,一臉惺忪的望著。
雷俊回來了,推開門的那一刻,我還縮在被子裡,腦袋昏昏沉沉的,聽到他的腳步聲才勉強撐起一點眼皮。
他冇開燈,直接走到床邊,床墊因為他的重量微微陷下去。
他坐在床沿,動作很輕,像怕吵醒我,又像怕碰壞我。
一隻溫熱的手掌貼上我的額頭,另一隻手把溫度計夾進我腋下。
我迷迷糊糊地看著他,他的眉頭皺得死緊,眼·神裡全是自責和心疼,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纔開口,聲音低得像在壓抑什麼:
「38度半……你發燒了。」
他停頓了一下,像在深呼·吸,然後聲音更低、更啞,帶著濃濃的愧疚:
「米婭……對不起。」
「昨天是我太混蛋了,真的玩太過火……風那麼大,我還讓你真空穿那麼少……我他媽的到底在想什麼……」
我聽他這樣說,心裡其實有點暖暖的,卻還是裝委屈,鼻音更重地哼哼:
「老公……人家現在好難受……」
「讓老公親親就飛走了喔……」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手掌在我背上輕輕拍,像哄小孩一樣。
我突然抓著他的手臂,聲音小小的:
「老公……幫我拿生理褲……我那個,好像來了……」
雷俊愣了一下,馬上慌亂地起身,拉開床頭櫃的抽屜,翻出一包生理用品遞給我。
「要我幫你嗎?」他問得有點緊張。
我紅著臉輕輕推了他一把,聲音軟軟的:
「轉過去啦……人家現在很醜……」
他乖乖轉身,但我還是不敢在他麵前換,掙紮的想起身。
「寶貝乖,我抱你」於是他把我抱起來,抱進浴室,然後站在門外等我。
我坐在馬桶上,脫掉睡褲,感覺下麵又黏又濕,混·著昨天的殘留和現在的經血,心裡亂亂的。用衛生紙擦乾淨,換好生理褲,再穿回睡褲時,我照了照鏡子。
現在的我臉色蒼白,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看起來真的好狼狽。
打開門,看見雷俊在外麵。
他見到我,轉身蹲了下來:
「請公主上背,讓我揹你去床上。」
我苦笑著,還是乖巧的俯在他的背上,聞著他的體味。
回到床上,他把被子蓋好,又拿了條熱毛巾幫我敷額頭。
「躺好,不要亂動」他低聲說。
我瞥了一眼時鐘,已經八點半了.…
等等,八點半?
我小·聲地詢問:
「今天是不是年初五?」
雷俊理所當然地回答:
「是阿,開工日。」
我指了指時鐘,小·聲說:「你是不是快遲到了?」
雷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眉頭微微皺起,但馬上又鬆開,語氣理所當然:「冇事,我請假陪你好不好?」
我一聽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胸口突然炸開一團火。
明明前一秒還在裝委屈,下一秒就覺得整個世界都在跟我作對。
不是委屈,不是難過,是純粹的、莫名其妙的、燒得我胸口發疼的怒火。
我猛地坐起來,被子被我掀開一半,頭髮亂貼在臉上,眼睛紅得像兔子,聲音尖得自己都嚇一跳: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我說不要你就——你就不要啊!」
「你聽不懂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我喘得像要斷氣,鼻音哭腔全混在一起,話一句斷一句,像被什麼東西卡住:
「你想乾嘛?!」
「想看我……看我笑話對不對?」
「看我鼻涕流、眼淚流……一直流一直流?」
「下麵還在、在流血!」
「我好臭臭!好臟!又病又臭又臟!」
「我現在就是個……就是個噁心的東西!」
「你不噁心嗎?!不噁心嗎?!」
「滾!」
「你快滾啦!」
「走走走走走!」
「上班!去上班!」
「不要管我!我不要你管!你不要管我啦~!」
我抓起枕頭就往他身上砸,砸得又急又亂,力氣不大卻像在趕什麼東西:
「我不要你陪!」
「你陪著我我更煩!」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
眼淚鼻涕全混在一起,我根本分不清自己在哭還是在吼。 隻覺得胸口燒得要炸開。
頭痛得像要裂開,咳嗽跟著爆出來,一咳就咳到撕心裂肺,咳到眼前發黑,眼淚狂掉,鼻涕也跟著掉,嗓子像被砂紙磨過,卻還是停不下來:
「為什麼……為什麼要看我這樣……」
「我不要……你不要過來啊……」
「走開……走開啊……」
最後一句幾乎是吼不出來的氣音,整個人往前一傾,雙手死死揪住被子,像要把自己藏進去。
雷俊閃躲著,卻冇說話,隻是靜靜看著我發飆。
枕頭砸完,我自己也愣住了,胸口劇烈起伏,鼻涕眼淚混在一起,狼狽得要命。
剛剛那股莫名其妙的怒火像被潑了冷水,瞬間燒成灰,隻剩下空空的、酸酸的、說不出來的難過。
我低著頭,眼淚一顆一顆砸在被子上,聲音突然變得很小、很碎,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對不起……」
眼淚掉得更凶,我把臉埋·進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聲音抖得不成樣:
「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這樣……」
「對不起……我剛剛……不是故意的……」
「我控製不住自己……」
我吸吸鼻子,聲音斷斷續續,像在懺悔,又像在求饒:
「你讓我一個人好嗎……」
「我現在好亂……」
「不想讓你看到我這樣……」
「對不起……老公……」
房間裡隻剩下我粗重的喘息聲,和斷斷續續的抽泣。
我哭到肩膀一直在抖,鼻涕眼淚沾滿臉,狼狽得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
雷俊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走過來,蹲在床邊。
他冇有立刻抱我,也冇有說「沒關係」,隻是伸手,很輕很輕地把我散亂的頭髮撥到耳後,指腹擦掉我臉上的淚。
「好。」他聲音很低,卻很穩,「我去上班。」
「但我中午會回來看你。晚上也會早點回來。」
「你想發脾氣、想哭、想砸東西,都可以。」
「但不準不吃藥、不準不喝水、不準一個人硬撐。」
他頓了頓,眼·神軟下來:
「米婭……不管你現在是什麼樣子,都是我的。」
然後他轉身,輕輕關上門。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我像被抽走最後一口氣,整個人癱在床上,哭得更凶,哭到胸口發疼,哭到喘不過氣。
枕頭被我抱得死緊,上麵還有他的味道,可是我卻覺得好空、好冷、好害怕。
我抓著手機,想打字跟他說對不起,想說我剛纔不是那個意思,可手·指抖得按不出字,最後隻能把手機扔到床尾,臉埋·進枕頭裡,哭到全身發抖。
(老公……我好討厭現在的自己……快回來好不好……我好怕……)
我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還在細細地抖,鼻息重得自己都聽得見。 房間突然變得很安靜,靜到我能聽見自己每一口喘氣都像在拉鋸。隻剩下胸口一抽一抽的酸脹,和喉嚨裡乾渴火灼的刺痛。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又輕輕被推開。
我整個人瞬間僵住。
那個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怕踩碎什麼東西。
我趕緊閉緊眼睛,把呼·吸壓得又淺又慢,裝睡裝得全身僵硬。 連手·指都不敢動,不想讓他知道,我其實醒著。
他冇有開口,也冇有叫我。
我聽見他先把什麼東西輕輕放在床頭櫃上。
先是玻璃杯底碰桌麵的很小一聲「叩」,然後是藥盒被放下時塑膠輕微的摩擦聲。
他停頓了一下。
我感覺得到他的視線落在我的背上,落在被我抓得皺巴巴的被子上,落在我亂成一團的頭髮上。
我把臉埋得更深,連呼·吸都快停了,心跳卻吵得像擂鼓。
他冇有碰我。 連被角都冇有拉。
隻是很輕很輕地,把我的手機從床尾撿起來,放回床頭櫃靠近我的那邊;螢幕朝下,像怕光會刺到我。
然後,又是一陣安靜。
時間不長,大概隻有五、六秒,但我卻感覺像五、六個小時那麼長。
最後,他撥出一口極輕的氣,像在對自己說話,又像什麼都冇說。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離開的。 很慢,很輕,門被帶上時,幾乎冇有聲音,隻有門鎖「哢」地一聲,極細微的回扣。
門關上了。
整個房間又回到死一般的靜。
我還是冇敢睜眼。 過了好一會兒,纔敢微微睜開一條縫。 房間還是暗的,門縫底下冇有光,真的冇人。 我屏住呼·吸,又等了十幾秒,纔敢用最慢的速度……慢慢坐起身。
我坐起身,雙手抱胸,顫抖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床頭櫃。
床頭櫃上擺著一杯溫水,水麵上還飄著一點點熱氣,杯壁有細細的水珠在往下滑。 旁邊是感冒藥和退燒藥,藥盒已經被拆開,鋁箔板上兩顆藥整整齊齊地露出來,像早就準備好等我伸手。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未讀訊息的通知,但我卻冇有心情去看。
我盯著那杯水,看著熱氣一縷一縷變淡,眼眶又開始發燙。
剛剛那股要把全世界推開的暴躁已經燒成灰了, 剩下來的隻有更深的空洞,和一種說不出來、卻又讓人恐懼的寂寞。
他真的離開了。 是我……是我逼他的。 是我叫他走,叫他不要管我…… 現在他真的走了。
卻還是留下了痕跡。
我伸手,碰了碰杯子。 還是溫的。
指尖顫了一下,然後慢慢縮回去,把自己重新捲進被子裡。
眼淚又掉下來,這次不是哭得撕心裂肺,而是靜靜地、慢慢地,一顆接一顆滲進枕頭。
(老公…… 對不起…… 我好想你抱我…… 可是我現在真的好醜……好怕你看到……)
我把臉埋得更深,抱緊自己,像要把所有狼狽都藏起來。
身體的痛苦在提醒我:你還活著,而你還得做點什麼。
我伸手過去,指尖先是懸在半空,抖了兩下,才終於碰到藥盒。
一顆退燒、一顆感冒的,我盯著那兩顆藥看了很久,才緩緩放在掌心。
小小的,白白的,看起來無害,卻讓我突然覺得自己更可笑。 連吃藥都要彆人幫我準備好,我到底是幾歲的小孩?
喉嚨乾得像燒過的紙,吞口水都刺痛。 我把藥湊到嘴邊,又停住。
腦袋裡突然閃過剛剛吼他的那些話,眼淚又撲簌簌的掉下來。
頭痛的像像有人拿錘子在敲太陽穴。我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把兩顆藥一起塞進嘴裡,再拿起水杯。
水還是溫的。我捧著杯子,喝了一小口,藥卡在喉嚨口,苦味瞬間衝上來。 我皺著眉,又連續灌了三四口,才勉強把藥壓下去。水順著嘴·角流了一點,滴在睡衣領口,很快就滲開一小塊深色。
杯子放回床頭櫃時,手抖得厲害,差點冇拿穩。
「叩」的一聲,比他剛纔放的時候響得多。我嚇了一跳,馬上縮回被子裡,像做了什麼壞事被抓到。
藥味還殘留在舌根,苦得發澀。
我又咳了好一陣子,感覺自己像要咳出血來,輕拍自己胸脯,試圖讓自己緩解過來。
眼皮越來越重……不是想睡,是整個人被抽乾,往下墜。
我抓著被子,像卷春捲一樣裹住自己,蜷縮在床上。
意識開始模糊,我把膝蓋抱得更緊,下巴抵在膝蓋頂端,整個人縮成一小團。 被子裡悶悶的,有我的體溫、鼻涕的鹹味、還有很淡很淡……他的味道。
眼淚又開始掉。 不是大哭,是安靜地、控製不住地,一顆接一顆砸在被子上,很快就濕了一小塊。
(老公…… 我吞下藥了…… 你會不會覺得我終於聽話了一次? 還是……你根本已經不想管我了……)
意識越來越模糊,像有人拿厚厚的棉被,一層一層蓋住我的腦袋。 頭痛好像遠了一點,又好像隻是被麻木蓋住了。
我抓住枕頭,放在懷裡,把臉整個埋·進枕頭。 枕頭上有他的氣味,淡淡的洗衣精味混·著一點他的體溫。 我用力吸了一口,像要把那味道全部吸進肺裡。
然後,眼皮終於合上。
卻不是安穩地睡著。 而是墜落。 整個人像從很高很高的地方掉下去,風聲在耳邊呼呼響,卻什麼都抓不住。
房間的聲音越來越遠。 水杯的熱氣、門鎖的「哢」、他離開時那聲極輕的呼·吸……
我抓著枕頭,臉埋得很深,呼·吸卻越來越淺,像有人慢慢把空氣抽走。
身體很重,又很輕。 好像還躺在床上,又好像已經離開了。
冷跟熱交錯著來。 額頭髮燙,指尖卻發涼。
我想動,卻發現自己動不了。
意識被往下拖。 不是睡著,是被拉走。
感覺外麵的聲響,全部變成水底的迴音,模糊、遙遠、聽不清楚。
我象是沉了下去。
不是掉進黑暗,而是掉進一種黏稠、溫熱、像融化的糖漿裡的感覺。 身體越來越輕,卻又越來越沉,象是同時在飛和在淹冇。
風聲還在。
不是耳邊的,是胸口裡的。 一下一下,空的。
一開始冇有畫麵。
隻有感覺。 有人握著我的手,很穩,很熟悉。
然後畫麵突然亮起來。
我站在一間很亮的房間裡。 不是醫院,也不是家,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空間——牆壁雪白,地板也是白的,光線從四麵八方來,冇有影子。
我低頭,看見自己穿著一件薄薄的白紗裙,裙襬很長,拖在地上,像婚紗,又不像。
床的另一邊,有人背對著我躺著。
我知道那是雷俊。 我就是知道。
「你怎麼不過來?」他的聲音傳來。
很遠。 像隔著一層牆。
我想走過去,腳卻動不了。 低頭一看,腳踝上纏著一圈很細的線,另一端連著那張床。
畫麵又變了。
我發現麵前有一麵很大的鏡子,裡麵有個人。
我認得她,卻不是我現在的模樣。
鏡子裡的我,是剛認識雷俊時的樣子,頭髮還很長,臉頰有點嬰兒肥,嘴·角總是忍不住上揚。
鏡子裡的女孩歪了歪頭,突然對我笑了。 笑得很輕,很溫柔,卻讓我全身發冷。
「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她的聲音就是我的聲音,卻比我現在的聲音更清晰、更冷靜,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直接在我腦子裡響。
我張嘴想回答,卻發不出聲。 喉嚨像被無形的東西掐住,隻能乾瞪眼。
又變了個場景。
我坐在一張長桌前。 桌上是一疊白紙,一張一張排得整整齊齊。
我翻開第一張。
你願意嗎?
第二張。
你確定嗎?
第三張。
你不會逃嗎?
會嗎? 會嗎? 會嗎?
小蕩婦米婭—不太乖的新年紀事:年初五 - 誘騙係列(2)
我翻得越來越快,字卻開始扭曲,最後全都變成同一句。
你準備好了嗎?
我手一抖,紙全散了。
桌麵卻在下一秒變成床頭櫃。
那杯水放在那裡。 溫的,一直冒著熱氣,怎麼都不散。
杯子底下壓著一枚戒指。
我伸手去拿,戒指卻變得很重,重到我抬不起來。
有人在我耳邊說話。
「戴上了,就不能再假裝冇事了。」
聲音很近。
我回頭,卻隻看到自己的影子。
畫麵一黑。
下一秒,我站在自己床前。
床上有個人,縮成一小團,臉埋在枕頭裡,肩膀細細地抖。 那是剛剛的我。
我站在床邊,看著我自己。
她突然起身,臉色變得蒼白,眼下出現青黑,頭髮黏在額頭上全是汗,睡衣領口有水漬和鼻涕的痕跡。
她伸出手,指著我,聲音突然變得又急又尖:
「你真的以為你現在這樣,能當一個好老婆?」 「能把家打理好?」 「能生小孩、帶小孩、不崩潰?」 「能永遠不讓他失望?」 「能讓他覺得娶你,是對的選擇?」
每問一句,我的心就縮緊一次,像被針紮。
我終於擠出一點聲音,沙啞得像從砂紙裡磨出來:
「我……我可以……」
另一個我突然湊近,鼻尖幾乎貼到我臉上,眼睛睜得很大:
「可以什麼?」 「可以繼續像今天這樣,發脾氣、砸東西、哭到他不知道怎麼辦?」 「可以讓他每天回來都要先猜你今天是想被抱,還是想把他趕走?」 「可以讓他永遠不知道,下一次崩潰會不會把他推得更遠?」
我後退一步,腳卻踩不到實處,整個人像浮在半空。
她聲音忽然變小,變成耳語,卻更清晰、更刺耳:
「你最怕的其實不是他離開。」 「你最怕的是……有一天他留下來了。」 「留下來,卻發現你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那個人。」 「留下來,卻慢慢後悔。」
地板往下陷,空間像紙一樣被揉皺,然後猛然裂開,迸射出許多碎片。
碎片裡有無數個我,哭著的我、吼著的我、縮在被子裡發抖的我、滿臉鼻涕眼淚的我、下麵還在流血的我……
碎片中的我同時開口,聲音重疊成一片嗡嗡的噪音:
「你準備好了嗎?」 「你準備好了嗎?」 「你準備好了嗎?」
我抱頭尖叫,卻聽不到半點聲音。
隻能張大嘴,無聲地喘,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呼·吸越來越困難。
最後,隻剩下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麵來的。 是從我胸口裡。
你愛他。 但你能承擔嗎? 這是你要的? 你,準備好了嗎?
在聲音落下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往下墜,墜進一片空白。
心跳快到要炸開。
「哇!!!!!!」用儘力氣,我隻能發出一聲尖叫。 我猛地驚醒。
驚醒的瞬間,現實的房間重新包圍過來。 被子悶熱,額頭全是冷汗,睡衣黏在背上。 心臟還在胸腔裡狂跳,像要衝出來。
我喘了好幾口氣,才慢慢認出這是自己的房間。
床頭櫃上的水杯已經涼了,藥盒還在原處。 手機螢幕暗著,冇亮。
我把膝蓋抱得死緊,下巴抵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眼淚又開始往下掉,這次不是夢裡的無聲尖叫,而是很安靜、很疲憊的淚。
腦袋裡那句話還在反覆迴響,像壞掉的唱片:
「你準備好了嗎?」
我把臉埋·進膝蓋,肩膀細細地抖。
(老公…… 我好怕…… 我真的好怕……)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脖·子開始發酸,我才慢慢抬起頭,下意識往床頭櫃看了一眼。 視線模糊了一陣,才勉強對焦到床頭櫃上的手機。
我伸手過去,手·指還在微微發抖,點亮螢幕。
手機亮了一下。 螢幕上顯示的時間,讓我愣住了。
下午三點多。
腦袋還在夢裡那片嗡嗡作響的碎片中打轉,一時冇反應過來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
我眨了眨眼,腦袋空了一瞬。 不是錯覺,也不是冇對焦。 是真的……已經下午了。
我轉過頭,緩緩看向房間其他地方。 窗簾還是拉著,但光線已經不是早上那種灰白的冷調,而是帶著一點橘黃的暖色,從簾縫漏進來,落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床邊的空氣好像變了。 多了一點……熟悉的味道。 不是他的體溫,是淡淡的魚湯香,混·著薑絲和一點蔥花的清氣。
我低頭一看。
床頭櫃旁邊的小凳子上,放著一個陶瓷碗。 碗裡是魚湯,湯麪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湯色變得渾濁,湯匙橫放在碗沿,邊緣還沾著一點白色的湯汁。 明顯是冷掉了很久。
碗前麵壓著一張折成四折的便條紙。
字跡很熟悉,寫得不急不慢,像他平常那樣:
「多少喝點湯,好好睡一覺。 我愛你。」
就這樣。 冇有「中午回來看你了你睡著了」、冇有「彆生氣了」、冇有任何解釋或抱怨。
冇有署名。 也冇有多寫什麼。
隻有這三行字,像他平常說話一樣,簡單、直白,卻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站在那裡,看著那碗已經冷掉的湯,看了很久。 喉嚨突然有點發緊,眼眶瞬間又熱起來。
我伸出手·指碰了碰碗邊,瓷器冰冰的,連一點餘溫都冇有。
湯已經完全涼了。
他大概是中午買回來的,看見我還縮在被窩裡睡得死沉,就把碗放在這裡,留了紙條,然後又離開了。
他冇有叫醒我。 冇有逼我麵對他。 也冇有因為早上我那樣吼他、趕他走,就什麼都不做。
我把紙條握在手心,指尖用力到紙都皺了。 眼淚又掉下來,這次掉在紙條上,墨跡暈開了一小點,把「我愛你」那三個字的「愛」字邊緣弄模糊了。
我把紙條貼在胸口,隔著睡衣,按得很緊。 然後轉頭看向那碗冷掉的魚湯。
湯麪上漂著幾片薑絲,蔥花沉在底下,魚肉還是完整的,看得出他挑了刺,也挑了比較嫩的那塊。
我伸手,捧起碗。 碗真的很涼,涼到指尖發麻。 我還是湊到嘴邊,抿了一小口。
已經完全冇溫度了。 味道卻還是很鮮,帶一點淡淡的甜,那是加了紅蘿蔔和玉米熬出來的。 我又喝了一口,喉嚨被冷湯刺激得一縮,卻還是硬吞下去。
讓眼淚跟著湯一起往下流。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不是因為湯冷了。 而是因為—— 他來過,又走了。
房間裡很安靜。 隻有我細碎的抽泣,和窗外很遠很遠傳來的車聲
哭得冇有聲音,隻有肩膀一抽一抽,像要把早上所有吼出去的尖銳,都用眼淚一點一點收回來。
我突然覺得胸口悶得更厲害了。
不是因為夢,不是因為早上吼他的那些話。
而是因為這碗湯、這張紙條、這句「我愛你」。
它們太溫柔了。
我拿起手機,手·指微微顫抖著,點亮螢幕時,我下意識地放下,然後才又拿起。
上麵有條雷俊的最新訊息:
「好好休息,我會早點回來陪你。」
下麵是早上打的瘋狂訊息。
全都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彆理我」之類的草稿,但我都冇發送出去。
我全部都刪除了。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半天打不出一個字。
腦袋裡的聲音又開始吵:
你還想怎樣? 你剛剛纔把他趕走,現在又想叫他回來? 你到底要他怎麼辦? 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我閉了閉眼,然後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
打得很慢。 一個字一個字,像在割自己的肉。
「老公」
刪掉。
重新打。
「今天不要過來了」
手·指停住。
又刪掉。
我把手機扔到被子上,抱住頭,肩膀抖得厲害。
過了一陣子,才又撿起來。
這次我打得很快,我怕自己會反悔。
「我醒了。」
「發燒好像還冇退,我怕會傳染給你,這幾天你先彆過來 」
「我有喝湯了」
盯著這一串字,我的眼淚又掉下來,砸在螢幕上,留下一個個小水痕。
手·指在「傳送」鍵上懸了很久。
很久。
最後,我還是按了下去。
訊息送出。
「已傳送」
我立刻把手機壓在枕頭底下,讓螢幕朝下,我很怕,不想看到他的回覆。
整個人往後倒,縮進被子裡,把臉埋·進枕頭。
枕頭上還有他的味道。
我用力抱在懷裡,像抱住最後一點不會離開的東西。
心跳很快。 呼·吸很淺。
我像夢囈似的,斷斷續續地呢喃著:
「你彆來……你彆來……」
「可是……」
「可是我又好想你……」
眼淚滲進枕頭,很快就濕了一片。
手機震動一下了。
但我不敢看。
我怕他說「好」。
我也怕他說「但我還是會來」。
我心知肚明,卻讓心臟痛得發抖。
把被子整個蓋住自己,像隻受傷的小動物,縮在洞裡,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結束的痛。
(老公…… 對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自己又縮在被子裡多久。
隻覺得被子裡的空氣越來越悶,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可枕頭底下的手機,雖然沉默,但我越不想碰它,它的存在感就越強。
我再也承受不住,最後還是伸手了。
不是因為鼓起勇氣,而是如果我再不看,我大概會被自己的胡思亂想給逼瘋。
我把手機從枕頭底下抽出來,點亮螢幕的那一刻,心跳快得像似要從嘴裡跳出來一樣。
我打開聊天視窗,他回了幾條訊息。
我盯著第一行字,心中懸住又放下心:
「好的,寶貝,我尊重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