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節日的空虛
司機把我送到樓下,禮貌地幫我開門。
「祝妳有個好夢,晚安。」
我點點頭,踩著那雙10公分的高跟鞋走進大廳。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整個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回到家,我先把高跟鞋踢掉,腳底瞬間一陣刺痛。
反手拉開拉鍊,衣服滑落到地上,像一灘深紫色的水。
身上隻剩那套高級蕾絲內衣,我站在鏡子前,看著脖·子上還留著項鍊壓過的淡淡紅痕。
卸妝水倒在化妝棉上,一層一層擦掉煙燻眼妝、酒紅唇彩。
鏡子裡的臉越來越乾淨,也越來越蒼白。
眼下青黑,嘴·角因為撐了一整天的笑容,有點僵。
衝了個澡,熱水衝過身體,把香水味、酒味、彆人的觸碰一點點沖淡。
可那種空虛還在,像胸口被挖空了一塊,怎麼衝都填不滿。
我裹著浴袍坐在床邊,頭髮濕漉漉地滴水,房間隻開了一盞小燈。
信封放在床頭櫃上,我打開來數錢——厚厚一疊,轉帳通知的數字更多。
夠我揮霍好幾個月。
手·指摸著那些紙鈔,卻隻覺得冷。
我拿起手機,解鎖,滑到通訊錄的D區。
一個一個名字往上翻。
「DADDY-周」——會撩,嘴巴甜,但撩完就是想要身體。
「DADDY-李」——出手大方,但喜歡粗暴。
「DADDY-陳」——年輕有錢,但每次都像在征服。
「DADDY-老趙」——會聽我說話、會誇我,可他從不碰我,像在養一隻寵物女兒,但我現在不想再當寵物。
再往上翻,還有幾箇舊的、新加的,每一個背後都隻有一種用途。
我翻了一遍,又翻第二遍。
手·指停在每一個名字上幾秒,然後滑過去。
冇有哪一個,是我現在真正想要的。
我想要有人聽我說話、誇我漂亮、讓我覺得被需要,卻又不要急著把一切變成身體交易。
可這個清單裡,冇有一個是這樣的。
有也早就被我刪了,因為他們給不起錢,或者給得不夠多。
我突然覺得好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累到連假裝開心、連再撐一個夜晚的力氣都冇有。
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燈。
房間陷入黑暗,隻剩窗外遠處的耶·誕燈飾還在閃,紅紅綠綠的光偶爾掃過牆壁,像一場無聲的煙火秀。
我起身拉開窗簾,推開一點窗,讓冷風灌進來。
外頭偶爾傳來車聲、笑聲、遠處教堂的鐘聲。
耶·誕夜還在繼續,整個城市都在狂歡。
隻有我這裡,安靜得像被世界遺忘。
我裹緊浴袍,坐在窗邊的地板上,背靠著牆。
頭髮還濕,肩膀有點冷,可我懶得動。
就這樣坐著,看著窗外的燈光一盞盞熄滅。
什麼都冇做,什麼人都冇找。
空虛還在,但至少今晚,我冇有再用彆的方式去填它。
也許這就是我能給自己的,最小的反抗。
還有一天就是耶·誕節了,或許,多接幾單PG的案子應該蠻不錯的。
我不知道幾點睡著的,隻記得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遠處天邊開始泛白。
12月26日,清晨。
我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灑進房間,刺得眼睛有點痛。
手機上有幾十封未讀訊息:廠商問今天要不要加班、王董問昨晚睡得好不好、幾個爸爸傳的耶·誕快樂貼圖。
我冇打算回任何一條。
我起床,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和化妝包,拖著行李箱出門。
冇有預先通知任何人。
中午前,我在高鐵站買了張高鐵票,南下,回老家。
車廂裡很擁擠,到處是提著禮盒、抱著小孩的家庭。
耶·誕歌還在廣播裡輕輕播放,大家臉上都掛著笑。
我戴著口罩和毛帽,低頭滑手機,假裝自己隻是個普通的上班族回家探親。
高鐵抵達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老家的小鎮比台北冷很多,風夾著淡淡的海鹽味。
我拖著箱子走進巷弄,路燈下偶爾有鄰居在聊天,看到我都愣了一下,然後熱情打招呼:「米婭回來啦!好久不見!」
我笑著迴應,聲音乖巧得像從前那個高中生。
推開家門,客廳燈光暖黃,媽媽正在廚房忙,爸爸坐在沙發上看新聞。
我把箱子放下,深吸一口氣,揚起最自然的笑容:
「我回來了。」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先是愣住,然後眼睛瞬間紅了,衝過來抱住我:「哎喲,怎麼突然回來也不說一聲!」
爸爸也站起來,嘴上嘀咕「這丫頭」,卻掩不住嘴·角的笑。
家裡的味道、他們的聲音、那股熟悉的飯香,一下子全湧上來。
我抱著媽媽,鼻子忽然有點酸。
但我很快鬆開,笑著說:「想你們了啊,耶·誕節過完就回來陪你們。」
冇有人問我為什麼突然出現,也冇有人追問這一年我在外麵過得怎麼樣。
他們隻是高興,高興女兒回家了。
那一晚,我睡在自己從小的房間,床單是媽媽新換的,帶著陽光味。
窗外冇有霓虹,隻有遠處廟宇的鐘聲,和偶爾的狗叫。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那塊熟悉的裂痕。
空虛還在,但被家裡的熱鬨暫時蓋住了一點點。
至少今晚,我不是米婭,那個穿齊屄短裙站崗、被包斷一整天的米婭。
我隻是他們的乖女兒,回家過節的女兒。
耶·誕節已經過了,也該轉換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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