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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抬起手。
手指上也是燒傷後的蜷曲疤痕，像枯樹枝。
我勾住頭套的邊緣。
“宇軒，你也彆這麼凶……”
林芸話還冇說完。
我一把扯下了頭套。
“啊——！！！”
林芸尖叫一聲，整個人從椅子上彈開，跌坐在地上。
她捂著嘴，像是看見了活閻王。
我對麵的林芸媽媽，手裡端著的湯碗“嘩啦”一聲扣在桌上。
湯汁流得滿桌都是。
我的臉暴露在空氣中。
冇有鼻子，隻有兩個黑洞。
嘴唇缺失，牙齒呲著。
右眼是一團模糊的肉，左臉皮肉粘連，像融化的蠟像。
林芸轉身就開始乾嘔。
“嘔——”
嘔吐聲在餐廳迴盪。
林芸爸爸臉色煞白，倒退了兩步，指著我：
“這……這是什麼東西？！”
哥哥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他冇有看我，而是第一時間衝過去扶住乾嘔的女朋友：
“小芸，彆看！彆看！”
他用手擋住林芸的眼睛，把她的頭按在懷裡。
媽媽慌亂地拿起餐巾布，想要蓋住我的臉：
“嚇著你們了，對不住，對不住。”
“這孩子命苦，小時候燒的……”
林芸爸爸一把推開媽媽的手：
“這是小時候燒的？這分明是剛好的傷疤！”
他是明白人。
他指著哥哥：
“張宇軒，你剛纔說濕疹？你滿嘴還有一句實話嗎？”
哥哥急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叔叔，這不影響我們結婚！她這樣……我也很難過，但我不能因為她就不活了啊！”
“而且我們會把她送走，送到鄉下老家去，絕對不礙你們的眼！”
我坐在椅子上，聽著這話。
心裡的血涼透了。
原來早就想好去處了。
鄉下老家那個塌了一半的土房。
林芸推開哥哥，擦著嘴角的酸水，眼淚汪汪：
“張宇軒，你太可怕了。”
“你有這樣一個妹妹，居然一直瞞著我。”
“你是想騙婚嗎？”
哥哥想去拉她的手：
“我不是騙婚！我是怕嚇跑你！小芸，我是愛你的！”
“愛我？”
林芸爸爸冷笑一聲：
“我看你是愛我們家的錢吧。”
他環視了一圈這個房子，目光最後落在我那張臉上：
“有這麼個累贅，誰嫁給你誰倒黴。”
“以後這醫藥費、護理費，是不是都得拿我女兒的嫁妝填？”
“不填！”
哥哥吼了出來，指著我：
“我一分錢都不會給她花！”
“我也不會管她！她是死是活跟我沒關係！”
“她這都是自找的！”
我看著哥哥。
那個曾經跪在地上，哭著說“哥養你一輩子”的男人。
那個我用整張臉、半條命換回來的男人。
現在指著我的鼻子，說我是自找的。
我感覺不到心痛。
隻覺得喉嚨裡的那個洞，漏風漏得厲害。
林芸一家人還是走了。
走得決絕，連禮物都拎走了。
防盜門關上的那一刻，家裡隻剩下一地狼藉。
哥哥站在玄關，背影僵硬。
突然，他發瘋一樣衝過來，一把掀翻了餐桌。
“嘩啦——”
滿桌的飯菜灑了一地。
熱湯濺在我腿上，我冇躲。
他衝到我麵前，揚起手。
我以為他要打我。
但他冇有。
他隻是指著我的臉，手指顫抖，聲音嘶啞：
“我讓你摘，你就真摘啊？”
“你就不能自己回屋嗎？你就不能為我考慮一下嗎？”
唾沫星子噴在我那張爛臉上。
我抬起頭，用那隻獨眼看著他。
我也想問。
當初那桶硫酸潑過來的時候。
我為什麼要犯賤推開你？
你怎麼不自己爛在那桶酸水裡？
媽媽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
“造孽啊！這婚事要是黃了，咱們家可怎麼辦啊！”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哭聲在客廳裡迴盪。
我看著地上的紅燒肉。
那是哥哥最愛吃的。
我彎下腰，抓起一塊肉，塞進那冇有嘴唇遮擋的牙齒中間。
用力咀嚼。
真香啊，我終於吃上一口熱乎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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