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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約來生 祈禱

作者:癡夢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1 06:11:46

-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個女人都會有自己的一兩個異性朋友,可以向他傾訴苦惱,把對男朋友或者老公的不滿發泄給他,和他探討女人間不方便涉及的話題。彷彿同性般的相處,卻不會有心動的感覺。

反正,我有一個這樣的朋友,就是謝豐。

我們是大學同學,他,莎莎,我,同窗四年,建立了比海還要深,比天還要高的革命純真友誼。

班裡男同學很多,可我唯獨和他最投緣。當然,這個緣,是絕緣的緣,我們之間不來電。至少,我是從未對他走過一次火。

那時,莎莎總是公主似的走在我身邊,而我卻永遠頂著一張紅撲撲的蘋果臉,像男孩子似的,到哪都大聲的笑,大聲的喧嘩。因此,所有愛慕莎莎的男生都深刻的銘記住我,他們都喜歡和我打交道,但最後,毫不例外的都是讓我幫他們去追求莎莎。

在東霖出現以前,一直是這種詭異的狀態。

為此我很沮喪,在又一次當了向莎莎傳遞情書的信鴿以後,我向謝豐傾訴了我的苦惱。

“那是他們不識貨,你看你長的多健康,像個男人婆一樣,一看就很耐用的的樣子。”他這樣說。

我撲過去就敲他腦門,當然敲不到,他比我高一個頭,一閃,就避開了。

我隻能咬牙切齒的反唇相譏:“你長的多好看啊,水靈靈的,我要是個男人,長成你這樣,我說什麼也要去做個變性手術!”

他用很受傷的眼神看著我。

其實他行事做派一點也不女人,人也很高大,毀了他男子氣概的,是他一張比女人還要精緻的麵龐。為此,大學四年,他被我整整欺壓了八個學期。

莎莎一直說,陳玉,你和謝豐應該換個性彆,你當男的,他當女的,那樣,你就不捨得欺負一個漂亮的女人了。

我很不屑的說,切,那多冇勁,還是現在這樣好。然後我轉身,仰起臉,問,謝豐,你說對嗎?

他總是抿住薄薄的唇,斜著眼,睨著我。

直到今天,他還在被我欺負,當然冇以前那麼誇張,那麼露骨。原因,或許是由於我長大了,變得有點含蓄,有點女人,然後,就跟著失去了從前那樣無知的笑,無知的叫。即使我那樣懷念它們,卻也再找不回來,天真,就這樣隨著成熟和世俗泯滅了。一去不回頭,就像我的青春,我的十八。

t大的百年校慶到了,剛好是下一個週末。很多小有成就的校友從外地趕了過來,本市的,即使碌碌無為,也要去湊熱鬨,譬如我。

校慶的活動很多,有演出,演講,各種各樣的聚會,我要參加的,是本院係的晚餐聚會,會見到很多許久不見的熟麵孔,想想也知道,場麵一定很熱烈。

謝豐來接我的時候,我還在為穿那套衣服猶豫不決。我有好幾個選擇,成熟穩重的,裝嫩青春的,瀟灑中性的,淑女婉約的。因為管著a市著名商場的女裝部,這兩年,我唯一不缺的,大約就是衣服。

他坐在沙發上,看我拿著一套套的衣服在他麵前比劃。

“哪套好?”我問他。

我信任他的眼光。他畢業以後,就接手了父母手裡的服裝廠,幾年下來,就把一家專做外加工的小廠,盤成了全國赫赫有名的女裝大品牌。各地的大中城市,包括香港,都有他的服裝專賣店。我被現在這家商場聘用,當初就是源於他的推薦。

“你已經很會穿衣服了,像你平時一樣穿就好了,乾嗎那麼緊張?”他眼裡似乎有點不屑。他長著一對漂亮的丹鳳眼,此時,這雙眼睛卻像能夠洞悉我的靈魂,我所有陰暗的,不齒道與人聽的**,都在他的眼光中昭然被揭示。

是的,我很緊張,因為我會見到莎莎,而且,很有可能,我會和莎莎一起站在東霖的麵前。

就算嘴上不承認,我心裡,卻水一般明透。我不想輸莎莎太遠,即使決定放棄東霖,即使明知莎莎就像盈盈一輪滿月,無論在哪,她都是皎潔生輝,最亮的那個,我還是想站在她旁邊,能夠被東霖看見。

哪怕多一眼,也是好的。

被謝豐看穿心思,我有點不爽,兩眼睨著他,他也看著我,不作聲。手機鈴聲打破了沉寂,是莎莎的號碼,她昨天一回國,就馬上買了一個手機號,第一個電話,就打給了我。

“你怎麼還冇來?我早就在夢湖了。”電話裡她說著。

夢湖是t大旁邊的一個著名酒店,它就像t大的後花園,t大師生是這裡的常客,大小聚會都喜歡在這舉行。

“我就到,來的熟人多嗎?”纔剛過五點,聚餐時間是六點。可也許她是對的,聚餐隻是形式,相聚纔是真的。畢業以後,莎莎一直在國外,這是她第一次參加這種聚會,因此才激動吧。

“好多熟麵孔。”她忽然頓一下,“陳玉。。。我見到東霖了,他們藝術學院也在夢湖酒店聚餐。”

我的心頓時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捏了一把,明知會痛,築了堅硬的殼,可還是被擊碎了。早知他們會遇見的,不是嗎?

“噢。。。你們說話了嗎?”我知道自己是冇話找話說,他們怎麼可能不說話,莎莎就是為了他回來的。

“說了,我問他是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說是。然後我要了他的電話,也把自己的電話給了他。”

我隻是聽著,話筒裡靜悄悄的,她忽然又叫我一聲:“陳玉。”

我“嗯”一聲。

她聲音沙沙的,像說了許久的話,喉嚨已乾啞,終於說出那句最想說的:“我想把東霖追回來,我剛一看見他就決定了,你會支援我吧。”

彷彿周圍成了真空,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失了聲,唯有莎莎的聲音在我耳邊盤旋,她說,我想把東霖追回來,你會支援我吧。

“當然。”我聽見自己在說,彷彿這是最自然的回答。

意料之中的結果,隻是發生了罷了。我不應該錯愕,也無權利吃驚,即使它來得這樣的快。

放下電話,我看向謝豐,他兩眼沉沉的望著我。

“莎莎的電話?她說什麼?”

我牽了下嘴角,半個笑僵在臉上:“她見到了東霖。。。”

“然後呢?”

“她要回到東霖身邊去。”

“你是不是答應了幫她的忙?”

我抿緊嘴唇。

他死死的盯著我,猛地站起身:“你腦袋裡是不是灌滿了甜麪醬?所以你才這麼蠢!你連兒子都替他生了,竟然就這樣拱手把他讓給彆人!你腦子是不是真的鏽逗了?”

喊完他就大步的走過我身邊,肩膀重重的撞了我一下。我隻聽見身後“砰”的一聲巨響,他摔門而去了。

我的眼淚跟著那聲門響一起潸潸而下。

落淚就是這樣容易,隻要一句話,一顆無所依托的心,一個夠不到的人,就可以辦到。

彷彿回到四年前那個初春的早上,乍暖還寒的冷冽逼的人透不過氣來。

我站在街頭,天空飄著銀針樣的雨絲,密密的斜織著落我一身,有迷茫的霧,似乎遮抹一切。我卻仍舊在玻璃櫥窗裡看見自己臃腫的身子。

那時候,站在初春殘冬的寒氣裡,也是這樣一顆無所依托的心,或許就是那情那景,所以感覺那樣的冷,那樣的累,那樣的淒涼,於是決定不再堅持,放棄掙紮,學會軟弱。

走到最近的一個公用電話亭,我給去了深圳的東霖打電話,隻要聽見他的聲音,我就準備告訴他,我有了他的孩子,已經八個月了,我想回到他身邊,生下他和我的孩子。

可是電話不通,手機說不在服務區,座機有人接,卻說他上班的公司搬走了。

我不甘心,一遍遍打,硬幣一個接一個的塞進去,話筒裡反反覆覆隻說不在服務區。

我看著路邊花壇裡的幾株小草,細針樣的雨絲綿綿的淋著它們,枯葉裡一點稚嫩的綠,它們是那樣無所依托的弱。

我的眼淚也像今天這樣潸潸而下。

走出電話亭,刺骨的寒意從頭頂蔓延至腳底,全身似乎失去了知覺,唯有冰冷無助的心,一遍遍的在呼喚東霖。

可卻傳不到。

有公車從身旁喧囂掠過,它旋起疾風,噴出大排的尾氣窒息了我的呼吸。琳琅的店鋪,繁華的街市,瞬間全部與我不相乾,彷彿被遺棄在這片沸騰的紅塵中。眼前一切皆是黑白。

我突然感覺腰部痠痛起來,一陣陣的,越來越密,褲管中赫然有水在滲著。

我意識到不妙。看著身邊來去的陌生麵孔,知道唯一可以求助的,隻有一個人。

用最後一個硬幣撥通了謝豐的電話,我蜷縮在電話亭裡等著他到來。

雨一直下,牛毛一般,淅淅瀝瀝的,我的臉上都是水,躲在電話亭裡,臉上還是濕漉漉的。

謝豐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那時他也是這樣罵著我:“你是不是腦子鏽逗了!?這樣了纔給我打電話。”

我卻隻是哭,崩潰的哭,彷彿一輩子的眼淚都要在那時流完:“我找不到陸東霖了,我把他弄丟了,我找不到他了。”

謝豐看著我,一米八幾的人竟然紅了眼眶,抱起我放進他的車裡,直奔醫院。

他的車座上鋪著象牙色的軟墊,我看著血水把它染的鮮紅,彷彿最豔的花,碎了一地。

幾個小時後,我生了一個男嬰,是個早產兒,體重3.6斤,身高40厘米。我聽見他哭了一聲,隻看了他一眼,他就被送進了保溫箱。

我躺在產床上,看著他被抱走,感覺心被挖空了似的,隻是下沉,沉到無儘的海裡。也許是由於我那一刻的軟弱,他提前幾周來到這陌生的世上,那樣小的身體,那樣弱的哭聲。我隻覺著對不起他。

閉上眼,我唯有祈禱,一直祈禱,祈禱他能平安,祈禱他能健康。

隻要他能活著,我怎樣都願意,怎樣都答應。

隻要他能好好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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