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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荒廟------------------------------------------，風雪非但冇有減弱，反倒愈發狂暴，呼嘯著席捲曠野，把天地間攪得一片混沌。
陳冬至抱著懷裡的《天人策》，瘦小的身影在漫天飛雪中踽踽獨行，每一步都踩在鬆軟的積雪裡，陷下去再拔出來，耗費著他所剩無幾的力氣。
冰冷的潮氣緊緊裹著雙腳，每挪動一步，腳底都傳來刺骨的痛感，雙腿也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麻木中帶著酸脹。
身上的破舊棉襖被風雪打濕了大半，緊緊貼在身上，寒氣順著布料鑽進皮肉，再蔓延至骨頭縫裡，凍得他渾身瑟瑟發抖，牙關控製不住地相互磕碰，臉頰和耳朵早已凍得通紅髮紫，觸感僵硬，彷彿一碰就會裂開。
心裡清楚，在這樣的寒冬風雪裡，一旦停下腳步，就很可能再也站不起來。
雙眼被紛飛的雪沫迷得睜不開，隻能眯起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模糊的路，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前挪。
腹中的饑餓感一陣強過一陣，腸胃空空如也，不斷傳來絞痛感，他伸手摸向懷裡，那半塊玉米麪窩頭早已凍得堅硬如鐵，彆說下嚥，就連咬上一口都難，隻能暫且作罷，任由饑餓肆意折磨著自己。
他的思緒始終冇有離開過《天人策》，那些晦澀深奧的字句，在他腦海裡反覆盤旋，揮之不去。
“三才配位，五行相生，氣乘生則旺，乘克則衰，形以聚氣，氣以養形，形氣相依，方為吉局”，還有“水為氣之脈，山為氣之體，山靜水動，陰陽相濟，氣止則穴成”，這些文字他爛熟於心，可其中蘊含的道理，卻依舊如同籠罩在迷霧之中，讓他捉摸不透。
也不再急於求成，隻是靜下心來，在心中一遍遍默誦，將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刻得更深。
他明白，這般絕世學問，本就不是朝夕就能參悟透徹的，越是艱深難懂，越說明其中藏著安身立命的真本事，隻要他肯堅持，肯一點點鑽研，總有撥開迷霧、窺得門徑的那一天。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黑夜裹挾著寒風，將整個世界吞冇。
就在陳冬至體力快要耗儘之時，他抬眼望去，隱約看見前方不遠處，矗立著一座破舊的山神廟，在風雪中顯得孤零零的，院牆塌了大半，屋頂的茅草也被狂風掀得七零八落，卻終究能擋住這肆虐的風雪。
他咬緊牙關，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座山神廟快步走去。
短短幾十米的路，他卻走得異常艱難，等走到廟門口，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他扶著斑駁破舊、佈滿裂痕的木門，稍稍喘勻氣息，才緩緩推開。
“吱呀”一聲，木門發出刺耳的聲響，一股濃重的塵土、黴味混合著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廟內一片昏暗，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雪光，能看清裡麵早已荒廢許久，正中央的神像佈滿裂痕，落滿厚厚的灰塵，周身的彩繪早已剝落，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地麵上散落著碎石、枯枝，還有一堆乾枯的雜草，角落裡結著密密麻麻的蛛網，破敗不堪。
這裡也遠比在野外承受風雪要好上太多。
陳冬至踉蹌著走到牆角，找了一處相對乾燥、不漏雪的地方，彎腰攏起地上的枯草，厚厚地鋪了一層，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天人策》取出來，輕輕拂去紙頁上沾染的少許雪沫，仔細檢查一番，確認冇有被雪水打濕，才小心翼翼地放在身側乾燥的石塊上，視若珍寶。
做完這一切，他才徹底放鬆下來，渾身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後背靠著冰冷的土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疲憊感和疼痛感席捲全身，讓他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依舊帶著刺骨的寒意，但相比外麵的狂風暴雪，已然好了太多。
他蜷縮起身子，將單薄的棉襖裹得更緊，目光落在身旁的舊書上，眼底冇有絲毫對當下困境的絕望，反倒滿是不服輸的韌勁。
《天人策》，藉著微弱的光線，再次輕輕翻開。
紙頁陳舊脆弱，他翻動得格外輕柔，目光逐字逐句劃過那些深奧的文字，哪怕依舊看不懂其中深意，也依舊看得無比認真，不放過任何一個字眼。
腹中的饑餓、身體的寒冷、周身的疲憊，彷彿在這一刻都變得不再重要，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這本承載著希望的舊書之中。
廟外的風雪呼嘯不止，像是要將這座破廟徹底吞冇。
廟內昏暗無光，少年蜷縮在牆角，抱著一本舊書，藉著微弱的天光靜靜研讀，瘦小的身軀裡，藏著不肯被困境打垮的堅定。
他不知道明天會迎來什麼，也不知道前路還有多少艱難險阻，但隻要有這本《天人策》在，他就有堅持下去的勇氣，就有一步步學透書中學問的決心。
再難都要扛下去，再晦澀都要學下去，總有一天，他能憑藉自己的努力，吃透這書裡的學問，再也不用過這般饑寒交迫、任人欺淩的日子，活出屬於自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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