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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沒課。
我去了學校後街的畫材店，店名叫“一筆畫”，門麵很小，夾在奶茶店和列印店中間。店主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姓顧。帶著圓框眼鏡，永遠穿著沾滿顏料的工作圍裙。
我來過很多次，他每次都說“年輕人，畫畫是好事，但是別畫太狠了。”
我每次笑笑沒當作一回事，但是現在我覺得老頭並不簡單。
今天推門進去，風鈴響了。
顧老頭正坐在櫃台後麵修一支毛筆。他抬頭看了一眼我，目光落在我的臉上，停了兩秒。
“氣色不好”
“沒睡好”
他把毛筆放好，摘下眼鏡擦了擦。“不是沒睡好，是被什麽東西盯上了吧。”
我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隻是拿出書包裏的“第二張畫”，放到櫃台上。
“您見過這種畫法嗎？”
顧老頭低頭看了看，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是他拿眼鏡的手頓了一下。
他的反應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這畫不是你畫的吧。”
“我知道”
“但是你昨天看到它了”
“對”
顧老頭沉默了好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貨架後麵，從一個鎖著的櫃子裏取出來一個牛皮信封，放在了櫃台上。
“二十年前，我有個學生叫沈逸。這是他消失之前放到我這的。”
我開啟信封
裏麵是一遝紙。最上麵的一張寫滿了字，字跡很潦草，但每一筆的用力都好像要把紙給刻穿。
“我叫沈逸，如果你看到了這封信，說明你也看到了她。
她不是人，她是畫裏的東西。
不要畫她的臉，千萬不要。我畫到第七張的時候，她走出了畫布。她現在就站在我的身後。”
我翻到下一頁，是一幅畫——女人的背影，長發及腰。
和我畫的那張一模一樣。
但沈逸這張畫裏，女人是轉過身來的。她的臉被塗黑一大片，像是被人拚命地擦過，然後又用鉛筆胡亂的塗了一遍，但隱約能看出來五官的輪廓。
很美。
我認出了那張臉。
染玲瓏。
“沈逸消失在哪？”
“畫室”顧老頭說，“五樓，最裏麵的那一間。”
“我的畫室？”我有點詫異
“對”他把信封重新封好，推給我，“那間畫室被封了三次，換了三把鎖，每一次都是在第三天壞掉。後來學校不管了，就那麽放著。直到你來了，你一刷卡門就開了。”
“它在等我？”
“她在等你。”顧老頭糾正道“畫裏的那個東西。”
我把信封收好。
“您還知道什麽？”
顧老頭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鐵盒子，開啟裏麵是一支鉛筆，很短隻剩五六厘米，筆杆上的漆膜磨得看不清顏色，筆尖削的很尖。
筆杆上刻滿了字。密密麻麻的，像一個人的一生。
“沈逸的鉛筆。”顧老頭說，“他消失的那一天，留下的唯一的一支筆。”
我接過來，筆很輕，輕的不對勁。但握在手裏的時候，指尖傳來一種溫熱的觸感——像握著一個人的手。
“我買了”
“不賣，但你拿去用吧，它選擇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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