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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田小七，美院大三學生。
別人說我是天才。我的畫被掛在係走廊最顯眼的位置，教授們給得分總比及格線高出不少。但我很清楚，那隻是因為我比大多數人更能看見——看見光影之間的縫隙，看見線條背後的東西。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條簡訊。
“幫我畫幅畫。”
發件的人是染玲瓏。舞蹈係校花，跟我曖昧了兩個月。她從不主動找人幫忙，所以這五個字顯得格外突兀。
我回了句："行。明天下午，畫室。"
然後我等了十分鍾，她沒回。
這不正常。她以前從來沒有超過三十秒沒回資訊。
我又發了個問號。
依然沒有回應。
出租屋很安靜。我租的這間房在學校後街的老居民樓裏，因為跟室友合不來——他們嫌我半夜畫畫開台燈，我嫌他們打遊戲太吵——大三開始辦了走讀。
今晚的聲音不對勁。不是那種夜深人靜的安靜，而是聲音被什麽東西給吞掉的那種安靜。連窗外的蟲鳴都消失了。
我去洗漱。水龍頭擰開 ，水流正常，但落進水池的聲音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棉花。
我關掉水龍頭，擦幹手，走進臥室。
冷。
不是空調的冷，不是沒關好門窗的冷。是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那種冷，像是有什麽東西站在我身旁，把周圍的溫度吸走了。
我沒開空調。暖氣片是熱的。
我看向畫架。
那裏放著白天我沒畫完的一幅素描——一個女人的背影，長發垂到腰際，隨手畫的習作。
我看著畫有點不對勁，我記得我畫的方向是朝左的。
現在背影朝右。
我盯著它看了幾秒，沒有慌張。這是我多年畫畫養成的習慣；先觀察，再判斷。畫在不同的光線下會產生不同的視覺效果，有時候是視覺殘留，有時候是角度問題。
我走過去，拿起那幅畫，對著燈光看。線條確實是我的手法，沒有別人動過的痕跡。但紙的背麵，有一道淺淺的鉛筆印——就像是有人從背麵狠狠劃了一下。
我把畫放回去。
然後我注意到花架旁邊有一小截鉛筆。削的很尖的那種，我很確定那不是我留下來的，我沒有削的很尖的那種習慣——這種像美工刀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我把它撿起來放到桌子上。
然後隨手把燈關了，坐上床。
冷意還在，但我沒管它。閉上眼，試著呼吸放平，腦子裏把今天的事情過了一遍。簡訊，不回資訊，畫的方向變了，那一小節鉛筆。沒一件都可以單獨解釋，但是放在一起，就很奇怪，就在我繼續胡思亂想的時候——手機亮了
我拿起來，是染玲瓏，她發過來了一張照片，是她的自拍。
裏麵的她站在我畫室裏——背景是貼著我畫滿速寫的那麵牆，還有那個洗筆用的玻璃罐。
她比了個剪刀手，笑得很甜。
但照片裏不止她一個人。
她身後，鏡頭邊緣，有著一個模糊的身影，很高大，看不清臉。
人影的肩膀上，搭著一隻手。
一隻從畫布衍伸出來的手。
我把照片放大，盯著那個細節。那沒有後期合成痕跡，光影關係是對的，透視也是對的。這意味著——
要麽照片是真的，要麽造假的人水平比我高。
照片消失了。
整個聊天框裏，資訊還停留在我發的那個“？”
我開啟通話記錄。
淩晨2：00。已接來電，時長00：00.
號碼是我自己的。
我把手機放下來，沒有心跳加速，沒有手心出汗。我隻是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然後下床，走到畫架前，把那張畫給撕下來，翻到下一頁。
下一頁是空的。
我盯著那一頁空白看了一會。
”出來“
沒有回應。
但冷意忽然加重了。不是一點點，是驟然下降，像是有人開啟了冷庫的門。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等了大約十秒，冷意消退。我重新上床，閉眼。這一夜，我沒有在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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