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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秀 第七章 軼事及其他

作者:李勁鬆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8 21:00:43

軼事

向秀與嵇康關係最密,同時又通過嵇康結識了東平人呂安。嵇康“性絕巧而好鍛”,於是經常可以看到二人在嵇康家門前的柳樹下打鐵自娛,嵇康掌鉗,向秀鼓風,二人配合默契、旁若無人、自得其樂,同時也為了“以自贍給”,補貼一點家用。向秀還經常去好朋友呂安家幫呂安侍弄菜園子,三人可謂情投意合。

向秀助嵇康打鐵時,親眼見證了鐘會被嵇康奚落。這件事情成了嵇康被殺頭的源頭。向秀目睹了後來發生的一切,這些事也影響了他以後的人生道路。

向秀:向內秀還是向外秀

在竹林七賢中,向秀與嵇康的關係不是一般的鐵而是相當的鐵,作為嵇康最得力的助手,他把打鐵的風箱拉得呼呼生風,可謂“鐵”證。在嵇康的山陽寓所的柳樹下麵,二人揮汗如雨,隻見那嵇康把大錘高高掄起,又呼嘯著落下,而向秀把風箱拉出一種節奏來,以示配合,彷彿嵇康獨唱,而向秀在用鋼琴伴奏,如果再配上電視直播,其收視率不會低於CCTV的春節聯歡晚會。向秀的知名度當然比不上嵇康,但如果冇有向秀為嵇康拉風箱,怕嵇先生也不會打出好鐵,正如說相聲,一個捧哏,一個逗哏,這才能達到珠聯璧合的效果。既可以說向秀是嵇康最得力的助手,也可以說向秀是嵇康最佳戰略合作夥伴。如果開一個環球鑄造有限公司什麼的,嵇康當董事長,那麼向秀當是總經理最佳人選。

因為連年征戰,民間幾乎冇有馬匹。馬缺席,驢子就作了鄉間牲畜的總代理。在鐘會帶一批名士去拜訪嵇康的時候,向秀就把風箱拉成了一匹驢子,那叫聲彷彿是一種黑色幽默。風箱模仿出的驢鳴甚是壯觀,引得大家都來圍觀,其陣勢不亞於網絡時代的芙蓉姐姐,如此說來,芙蓉姐姐相當於驢鳴了。那個時代的人真是好玩,比如晉惠帝聽到了蛤蟆叫聲,會問“為公乎,為私乎”?而魏文帝曹丕先生,更是另類得可以,到了洛陽城外,讓大臣們學驢叫,先是獨唱,後是合唱,後來天下的驢都被逗得性起,一時驢鳴四野。如果不是這些鄉村的驢加入大合唱,曹丕和他的大臣們怕要包場。馬戰死了,驢有可能被征上戰場,如果驢再戰死了,接下來該牛披掛上陣了,如果牛再戰死了,還有羊,哦,如果羊再戰死了,那就隻得騎豬而戰了。想想那是何等壯觀之事,一撥一撥將士們騎在豬身,兩軍對壘,忽地從雙方戰旗下各衝出一員大將,其中一人揮著手中的大刀對另人說,來將報名,我的刀下不死無名之鬼。隻見那來將還冇報出名子,豬卻先發出“哼哼”之聲——乖乖,都會搶答了——當然,這是開個玩笑,但在那個戰爭連綿不絕的年代,一切能戰的動物都會戰死也不是冇有可能。倘或所有動物都戰死了,最後剩下的隻能是人叫。扯遠了,回到向秀拉風箱的現場,可以說,向秀讓風箱發出驢的叫聲,足以表達對不速之客鐘會的不滿——同時,通過風箱學驢叫這件事,我們也可以明白另一個道理,學好一門外語是多麼重要。

史書上冇有記載向秀與嵇康打的是什麼樣的鐵,鐮刀?斧頭?還是寶劍?我想最有可能的是寶劍,就像若乾年後以擅於推敲而出名的賈島先生,在《劍客》中所說的那樣:“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人間的不平事,太多。比如好友嵇康刑場就義,一直是向秀心裡最深的痛。嵇康死後,鐵打不成了,向秀也把風箱扔了。這時,司馬昭強烈要求接見他,向秀明白,竹林七賢這個七人小組的小組長嵇康被殺有種種原因,但對於餘下的六個來說,司馬昭又何嘗不是殺猴給雞看。在淫威麵前,向秀至少表麵上屈服了,他到了首都洛陽,司馬昭問他:“聞有箕山之誌,何以在此”向秀說:“以為巢、許狷介之誌,未達堯心,豈足多慕”司馬昭要的就是這種順從,向秀呢,其實也隻不過送了他一個人情。但在心裡,卻一直冇有被當局招安。向秀在嵇康被殺,當局逼他做官之前,估計會有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向秀啊向秀,在竹林,你是向內秀,在官場,卻是向外秀了,你到底要在哪個地方混,其難度要遠遠大於在新浪開博還是在搜弧開博。然而活下去是第一選擇。

現在看來,向秀是對的,他當了官,也就掛個名,大部分時間,都用來注《莊子》了。這應該是一件大工程,應該列為魏晉時代的文化大事。當時,為《莊子》做註釋的已有十幾個人,出版的書也不下十幾種,但向秀讀了以後都不爽,於是,他就決心把《莊子》發揚光大,果不其然,他用自己的才識與靈氣,把《莊子》解析得非常透徹,如果上《百家講壇》,估計易中天是紅不過他的。但遺憾的是,還冇有把《莊子》註釋完,向秀就去世了,僅僅活了45歲,若放在今天應該是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的專家,有黨和政府的關懷,不會英年早逝。

向秀死前把註釋《莊子》的遺稿,交給兩個兒子保管,隻是兩個兒子都是毛頭小孩。有一天,郭象來家裡玩,兩個兒子就把稿子給郭象看了,郭象一看稿子還有《秋水》《至樂》兩篇冇有注完,就把書稿帶回家,重新打理一遍。反正向秀已經房子建好了,他做的就是打打膩子,鋪鋪地板的活兒,這一來不要緊,他把房產證的名字換成了自己的,並把這房子高價租了出去。從此,郭象收到了很大很大的一筆租金。向秀真是虧大了,自己蓋的房子一天冇住不說,房產證都被人改了名字,倘若他兒子為了維護父親的聲譽起訴到法院,但斯人已逝,向秀無法為自己出庭作證,郭象也肯定早就把底稿燒了。後來,兩個兒子冇有起訴,不知是怕請不起律師,還是怕繳不起訴訟費?

諸位不難看出,史書中對向秀拉風箱燒火的描寫,惟妙惟肖,多少年,一直使他以“小夥計”的形象留在曆史的底稿上。其實,這是天大的誤會,無論從思想史還是文學史上看,向秀絕不亞於家喻戶曉的嵇康,是少有的大哲人大文豪。所著一書、一論、一賦三種作品,均是問鼎之作:其《莊子注》開創玄學注新思路;《難養生論》匠心獨運,與嵇康難分高下;《思舊賦》更是堪稱絕唱,魏晉時期無賦與之比肩。所以我要說,不管向秀向內秀也好,向外秀也罷,有此一書,一論,一賦,在命運的T型台上,向秀絕對完成了一次超級的生活秀。

向秀“失圖”

向秀,字子期,魏晉之際“竹林七賢”之一,《世說新語·言語》第18條劉孝標註引《向秀彆傳》雲:“少為同郡山濤所知,又與譙國嵇康、東平呂安友善,並有拔俗之韻,其進止無不同,而造事營生業亦不異。常與嵇康偶鍛於洛邑,與呂安灌園於山陽,不慮家之有無,外物不足怫其心。”

《晉書》本傳亦稱其“清悟有逺識”,是一個與嵇康、呂安品性好尚相類的人。

然而,當其好友嵇康因“呂安事件”被誅後,向秀彷佛換了一個人似的,放棄了林下吟嘯的生活,舉計入洛:

後康被誅,秀遂失圖。乃應歲舉,到京師,詣大將軍司馬文王,文王問曰:“聞君有箕山之誌,何能自屈?”秀曰:“常謂彼人不達堯意,本非所慕也。”一坐皆悅。隨次轉至黃門侍郎、散騎常侍。(《世說新語·言語》第18條劉孝標註引《向秀彆傳》)

此事《世說新語·言語》第18條、《晉書》卷四九《向秀傳》均載此事,文字略異。對於向秀的“失圖”改節之因,曆代論者多認為主要是由於他有見嵇康被殺,害怕禍及己身的不得已行為。如最初記載此事的《世說新語》等書在敘述此事時,均將嵇康被殺事置於此事前,《世說新語·言語》第18條言:“嵇中散既被誅,向子期舉郡計入洛……”,《晉書》本傳言:“康既被誅,秀應本郡計入洛”,《向秀彆傳》言“後康被誅,秀遂失圖”雲雲。

在強權麵前,當個人的力量無法抗拒之時,屈服無疑是保全自己的唯一選擇,古往今來不惟向秀若此。如蔡邕之於董卓之辟,據《後漢書·蔡邕傳》載:“中平六年,靈帝崩,董卓為司空,聞邕名高,辟之。稱疾不就,卓大怒,詈曰:‘我力能族人!蔡邕遂偃蹇者,不旋踵矣。’又切勅州郡舉邕詣府,邕不得已,到署祭酒……”在董卓“力能族人”的威脅之下,蔡邕無奈應命。又如與向秀同時的劉毅,《晉書·劉毅傳》載:“文帝辟為相國掾,辭疾,積年不就。時人謂毅忠於魏氏,而帝怒其顧望,將加重辟,毅懼,應命。”亦在司馬昭的重壓之下,懼而應命。

向秀在司馬昭麵前婉言相諛之行與阮瑀在曹操麵前的“撫弦而歌”亦頗相似,據《文士傳》載:

太祖雅聞瑀名,辟之不應,連見偪促,乃逃入山中。太祖使人焚山,得瑀,送至,召入。太祖時征長安,大延賓客,怒瑀不與語,使就伎人列。瑀善解音,能鼔琴,遂撫弦而歌,因造歌曲曰:“奕奕天門開,大魏應期運。青蓋廵九州,在東西人怨。士為知已死,女為恱者玩。恩義茍敷暢,他人焉能亂。”為曲既捷,音聲殊妙,當時冠坐,太祖大恱。(《三國誌·王粲傳附阮瑀》裴鬆之注引)

雖然具體因由或各有不同,但強權對個體生命的威脅卻是一致的,向秀與蔡邕、阮瑀、劉毅等一樣,選擇了屈服,這是無奈而且讓人悲歎的選擇。

因嵇康被殺而畏禍,無疑是向秀“失圖”改節的原因之一,不過,這恐怕隻是外因與契機而已,向秀“失圖”改節,實有其思想根源。據《世說新語·文學》第17條,向秀曾注《莊子》一書:“初,注《莊子》者數十家,莫能究其旨要。向秀於舊注外為解義,妙析奇致,大暢玄風。”後向秀卒,郭象因竊為己注,故有“向、郭二《莊》,其義一也”之說,今所見郭象注《莊子·逍遙遊》,如餘嘉錫所言,“開卷便調停堯、許之間”,意謂山林與當塗實無區彆。不管《世說新語》及《向秀彆傳》所言郭象竊向秀之注是否可信,但如餘嘉錫所言,《逍遙遊》篇郭象注“岀於向秀無疑義”。(《世說新語·言語》第18條餘嘉錫箋疏)又據《向秀彆傳》,向秀所注《莊子》,曾示嵇康、呂安二人,則在嵇康被殺之前,向秀的《莊子》之注就已完成,至少完成大部分,則其對林下與宦途的思考早有定見。隻不過在嵇康被殺之前,有嵇康等竹林同道在,所以向秀才“不慮家之有無,外物不足怫其心”,隱於竹林;而當嵇康、呂安被殺之後,林下之遊凋敝,其放棄“箕山之誌”,說岀“常謂彼人不達堯意,本非所慕也”之類的話,也就不足為奇了。不過,從傾向上看,向秀應該更鐘情林下“鍛鐵”、“灌園”的優遊生活,也正因為如此,當他過舊廬而聞笛聲時,纔有“追思曩昔遊宴之好,感音而歎”的《思舊賦》,纔有“心徘徊以躊躇”、“停駕言其將邁兮”的無限留戀與感傷。

其實,客觀審之,向秀在嵇康被殺後“失圖”改節,也是他對客觀形勢審度的必然結果。嵇康被殺於魏景元、鹹熙年間(260-265),此時,司馬氏代魏已成為必然,在政治上,司馬氏集團通過發動政變一舉消滅了曹爽集團。軍事上,先後平定了試圖挑戰其地位的王淩、毌丘儉、諸葛誕等人的軍變,魏朝權柄已經被司馬氏集團牢牢控製,取魏而代之隻是時間問題。在這種情勢之下,士人再作反抗隻能是無辜的犧牲,嵇康的被殺是司馬氏集團對所有的士人的警告,向秀無疑也看清了這一點,因而便很明智地改節了。

向秀“不足多慕”

對向秀“不足多慕”如何理解,應參考下麵的這幾條材料。

1.

《向秀彆傳》“(秀)與譙國嵇康、東平呂安友善,並有拔俗之韻,其進止無不同,而造事營生業亦不異。”可見向秀和嵇康等人在個人主張和人生取向上是完全一致的。

2.

《晉書.向秀傳》“

又與康論養生,辭難往複,蓋欲發康高致也。”向秀並非與嵇康意見相左,作《難養生論》予以反駁,作此文的目的在於引發嵇康進一步的議論和闡述。故嵇康之後又有《答難養生論》。湯用彤先生雖是大家,但有時也可能有疏漏之處。

3.

《向秀彆傳》“後康被誅,秀遂失圖”。在這樣的背景下,向秀麵對司馬昭的逼問,為了不重蹈嵇康的覆轍,隻能給出”不足多慕”的回答。這和他的一貫主張無關,隻是在特定場合下作出的必然回答。

4.現在所見的《莊子注》皆署名郭象撰,除《逍遙遊》一篇在《世說》中明確指明是向、郭合著外,其它篇目未必是向秀所注,據此說明向秀觀點似有不妥。

第四條略有不妥之處,這裡稍作修正。

現在所見的《莊子》注本署名為郭象,《世說》僅載“向子期、郭子玄逍遙義”,至於其它《莊子》注本中的其它內容,不能直接且毫無理由地就看作是向秀的觀點。

昨夜發文匆忙,未及細論。且全忘餘嘉錫先生於此亦有說,今日正想補充。承蒙助教老師指瑕,晚上回來見到。因為評論每條限定兩百字,甚不方便,所以再開篇文章討論好了。

前文作解,其意不不過有二。一者,欲明向秀答文王之語,非無原則之信口雌黃。二者,欲引出此言背後漢人到晉代對“巢、許捐介之士”的看法。

倘若“巢、許狷介之士,不足多慕”之言僅僅是“在特定場合下作出的必然回答”,則秀之為人,太為無節。故友新亡,進既不能為友如比乾之諫死,退又不能如微子之去國,若僅為保身,徑以昔日所奉為非,閃爍其辭,取媚其人。此值是厚顏無恥,不辨是非為甚。

但如湯用彤先生言“子期之言,亦因其平生主張如是也”,也並非是要為之辯解,湯用彤先生在文中是通過郭象向秀莊子注之“內聖外王”體係進行推斷,若在此背景下看向秀此言,亦不是違心之說,在朝廷看來合其淫威之意,在向秀自己心中亦不全違其良知本心。

湯用彤先生認為向秀郭象注莊子,以“內聖外王”釋之,認為莊子冇有化人之效,故非聖人之倫,其注本身便有“尊孔抑莊”之傾向。

“郭序曰《莊子》之書‘明內聖外王之道’,向、郭之所以尊孔抑莊者,蓋由於此。內聖外王之義,郭注論之詳矣。聖人無心玄應,惟感之從。會通萬物之性,而陶鑄天下之化。順萬物之性分而正之,則物鹹自正。因人心之所欲亡而亡之,則人心不失。泛乎若不繫之舟,東西之非已也,無行而不與百姓共,故無往而不為天下之君。夫與物冥而無不順,心無為而過於為,天下遂以不治治之(參看《逍遙遊》、《齊物論》注)。”

又:

“《莊注》內聖外王之說既明,則郭象謂莊生非聖人之言,乃有據。夫聖王窮神而能兼化,以不治治天下。莊子並未兼化,自亦未足以語窮神。莊子既未能化洽天下,自亦未躋於不治。反之,則兼化者窮神,治天下者必已神於不治,則堯、舜、孔子其人矣。郭象對於莊子未以理想人格許之,因依其學說固有所不足也。蓋莊子僅知聖知本耳,於為聖人則有所不及。聖人暗與理會,以化為體。身遊乎玄冥,而德洽百姓。知聖知本者,言能與理相應,而未體道。隻足以知天,而未嘗能治人。故郭序評蒙叟曰,‘應而非會,則雖當無用。言非物事,則雖高不行’也。”

“……若莊子者言雖至矣(郭序),而未能任自然之極。然則何能有君人之德,不得己而臨天下,教澤自被於百姓哉”

其又舉漢代而言:

“漢代儒家已稱獨尊。班固人表列孔子為聖人,與堯、舜、禹、湯、文、武相同。老子則僅在中人以上。莊子且在中人以下。聖人以儒家之理想為主,而老、莊乃不及聖人。此類品評,幾為學術界之公論。”

若以此論推見許、巢之輩,則“不足多慕”信而有征。先生《向郭義之莊周與孔子》一文論證更為圓整,此處僅僅舉起重要者而言。且魏晉人骨子裡的儒家觀念是無法擺脫的,雖然看似老莊之瀟脫,但其所論也未嘗全不同於儒。謝靈運謂“向子期以儒道為壹”(見《謝康樂集》卷四《辨宗論》》,可見此論向有,非今日故作奇論也

同時,這也是當時一種通見。餘嘉錫先生《箋疏》引《魏誌

王昶傳》載昶為兄子及子作名字,且以書戒之,略曰:

“夫人為子之道,莫大於寶身全行,以顯父母。欲使汝曹立身行己,遵儒者之教,履道家之言,故以玄默沖虛為名。欲使汝顧名思義,不敢違越也。夫能屈以為伸,讓以為得,弱以為強,鮮不遂矣。若夫山林之士,夷、叔之倫,甘長饑於首陽,安赴火於綿山,雖可以激貪勵俗,然聖人不可為,吾亦不願也。”

餘嘉錫先生謂之:“昶之言如此,可以見魏、晉士大夫之心理矣。向子期之舉郡計入洛,雖或怵於嵇中散之被誅,而其以巢、許為不足慕,則正與所注逍遙遊之意同。阮籍、王衍之徒所見大抵如此,不獨子期一人藉以遜詞免禍而已。”

至於《晉書

向秀傳》“與康論養生,辭難往複,蓋欲發康高致也”,這也是晉書之推測,當然,這很有可能。戴明揚先生的《嵇康集校注》解題注中亦引。但倘若認為隻是嵇康、向秀的唱雙簧,僅僅是一種辯論的技巧,好比古希臘人執正反兩端立論皆可,或如世說裡許掾事,“許複執王理,王執許理,更相覆疏,王複屈”(《文學》三十八)一般,兩端皆可,文不由衷,詞不稱意,那又不必。以莊子注中之體係觀之,則二者所論正相符應,各為其證。湯用彤先生的說法,不是單據一處而言,而是舉二者相互驗證。

當然,這樣推斷的前提是郭象沿襲向秀之注,這個說起來真的很麻煩。《世說

文學》十七謂:

“初,注《莊子》者數十家,莫能究其旨要。向秀於舊注外為解義,妙析奇致,大暢玄風。唯《秋水》、《至樂》二篇未竟而秀卒。秀子幼,義遂零落,然猶有彆本。郭象者,為人薄行,有俊才。見秀義不傳於世,遂竊以為己注。乃自注秋水、至樂二篇,又易《馬蹄》一篇,其餘眾篇,或定點文句而已。後秀義彆本出,故今有向、郭二《莊》,其義一也。”

《晉書

郭象傳》采《世說》此條,謂郭象竊向秀注為己有,而《晉書

向秀傳》言:“秀乃為之隱解,發明奇趣,振起玄風,讀之者超然心悟,莫不自足一時也。惠帝之世,郭象又述而廣之,儒墨之跡見鄙,道家之言遂盛焉”,二者所言,難辨是“竊以為己注”還是“述而廣之”。且《文學篇》注又引秀彆傳曰:“秀與嵇康、呂安為友,注莊子既成,以示二子。”又與世說“唯《秋水》、《至樂》二篇未竟而秀卒”之說不一,種種矛盾,難以自圓。

餘嘉錫《箋疏》曰:“向秀莊子注今已不傳,無以考見向、郭異同。四庫總目一百四十六莊子提要嘗就列子張湛注、陸氏釋文所引秀義,以校郭注。有向有郭無者,有絕不相同者,有互相出入者,有郭與向全同者,有郭增減字句大同小異者。知郭點定文句,殆非無證。”

《四庫提要》【莊子注十卷】所考訂郭、向二者異同如下:

……今以《釋文》所載校之:如《逍遙遊》“有蓬之心”句,《釋文》郭、向並引,絕不相同;《胠篋》篇“聖人不死、大盜不止”句,《釋文》引向注二十八字,又“為之鬥斛以量之”句,《釋文》引向注十六字,郭本皆無。然其餘皆互相出入。又張湛《列子》注中,凡文與《莊子》相同者,亦兼引向、郭二注。所載《達生》篇“痀僂丈人承蜩”一條,向注與郭一字不異。《應帝王》篇“神巫季鹹”一章“皆棄而走”句,向、郭相同。“列子見之而心醉”句,向注曰“迷惑其道也”,“而又奚卵焉”句,向注六十二字,郭注皆無之。“故使人得而相汝”句,郭注多七字。“示之以地文”句,向注“塊然如土也”,郭注無之。“是殆見吾杜德機”句,“鄉吾示之以天壤”句,“名實不入”句,向、郭並同。“是殆見吾善者機也”句,向注多九字,“子之先生坐不齋”句,向注二十二字,郭注無之。“鄉吾示之以太沖莫勝”句,郭改其末句。“淵有九名、此處三焉”句,郭增其首十六字,尾五十一字。“鄉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句,“故逃也”句,“食豨如食人”句,向、郭並同。“於事無與親”以下,則並大同小異。是所謂竊據向書、點定文句者,殆非無證……

向秀注早佚,今隻能見其隻鱗片羽,文獻不足征。隻能通過當時的記載跟後世事實想見其況了。古書注之相承,由來難辨,若謂某抄某,今人尚不能明辨。如清末戴震抄《水經注》一案,雖近幾百年事,尚無定論。又如學術規範嚴謹如今日者,汪輝抄襲一事,尚且沸揚難定,況上隔千年,且書注相承為習之時代。但以當時人能明見其書,而流傳之語,無風不起浪,必有其事,方有此言。無論是“竊以為己注”,還是“述而廣之”,郭象注莊子沿襲向秀之體係,大概是冇有疑問的。而其體係,湯用彤先生已經分析,將上論歸之向秀,殆無可疑。

案:清人孫誌祖《讀書脞録》續編卷三又雲:“郭象見向秀莊子注不傳於世,遂竊以為己注,乃自注秋水至樂二篇,又易馬蹄一篇,其餘眾篇,或點定文句而已。見世說文學篇。然世說注引秀本傳(此疑岀臧榮緒晉書注),或言秀遊託數賢,蕭屑歲都無述,唯好莊子,聊應崔譔所注,以僃遺忘然。則郭象竊向秀,而秀又竊自崔譔也,文人轉相剽襲,自昔然矣。崔、向二家注唐初猶存,今皆不傳而郭注盛行,至今亦有幸有不幸哉。”則此又一公案矣。)

所以,前文所解“不足多慕”之意,隻是想把向秀這句話放在一個更大的語境中來看待,或許這樣我們會產生一點“瞭解之同情”,向秀講此話,一定程度的有違本心是肯定的,但也未是厚顏無恥,全無原則。“無可無不可”,正是儒家行權之義。若魏晉時人皆無節小人,則真真是“不足多慕”了。

另,對於“向秀見嵇康見誅而改注”的說法,餘嘉錫《箋疏》裡亦有辨:

“莊生曳尾塗中,終身不仕,故稱許由,而毀堯、舜。郭象注莊,號為特會莊生之旨。乃於開卷便調停堯、許之閒,不以山林獨往者為然,與漆園宗旨大相乖謬,殊為可異。姚範《援鶉堂筆記》五十以此為向秀之注,引秀答司馬昭語為證。且曰:“郭象之注,多本向秀。此疑鑒於叔夜菲薄湯、武之言,故稱山林、當塗之一致,對物自守之偏狥,蓋遜避免禍之辭歟?”嘉錫以為姚氏之言似矣,而未儘是也。觀文學篇注引向、郭逍遙義,始末全同。今郭注亦具載之。則此篇之注出於向秀固無疑義。但《文學篇》注又引秀彆傳曰:“秀與嵇康、呂安為友,注莊子既成,以示二子。”是向秀書成之時,嵇康尚無恙。姚氏謂“鑒於叔夜菲薄湯、武之言”者,非也。或者後來有所改定耶?”

案:餘嘉錫先生尚存疑“或者後來有所改定”,若以郭、向莊子注之“外聖內王”之體係,改一發而動起全身,豈是易事。則向秀不曾改注,當無疑也。

餘嘉錫《箋疏》裡又說:

“晉書劉毅傳:‘文帝辟為相國掾,辭疾,積年不就,時人謂毅忠於魏氏。而帝以其顧望,將加重辟,毅懼,應命。’司馬昭之待士如此,宜向子期之懼而失圖也。”

若對於向秀的回答,僅就其事而言,不念其它,則自是無可複言。那隻能像先生一樣痛罵一番了:

“要之,魏、晉士大夫雖遺棄世事,高唱無為,而又貪戀祿位,不能決然捨去。遂至進退失據,無以自處。良以時重世族,身仕亂朝,欲當官而行,則生命可憂;欲高蹈遠引,則門戶靡讬。於是務為自全之策。居其位而不事其事,以為合於老、莊清靜玄虛之道。我無為而無不為,不治即所以為治也。”(見《言語》十七《箋疏》)

《世說新語》鈔(向秀)

《言語》:嵇中散既被誅,向子期舉郡計入洛,文王引進,問曰:“聞君有箕山之誌,何以在此?”對曰:“巢、許狷介之士,不足多慕!”王大谘嗟(谘嗟猶歎賞)。(《向秀彆傳》曰:“秀字子期,河內人。少為同郡山濤所知,又與譙國嵇康、東平呂安友善,並有拔俗之韻,其進止無不同,而造事營生,業亦不異。常與嵇康偶鍛於洛邑,與呂安灌園於山陽。不慮家之有無,外物不足怫其心。弱冠,著《儒道論》,棄而不錄。好事者或存之。或雲:‘是其族人所作,困於不行,乃告秀,欲假其名。’秀笑曰:‘可複爾耳!’後康被誅,秀遂失圖,乃應歲舉。到京師,詣大將軍司馬文王,文王問曰:‘聞君有箕山之誌,何能自屈?’秀曰:‘常謂彼人不達堯意,本非所慕也。’一坐皆說。隨次轉至黃門侍郎、散騎常侍。”)

《文學》:“初,注《莊子》者數十家,莫能究其旨要。向秀於舊注外為解義,妙析奇致,大暢玄風,(《秀彆傳》曰:“秀與嵇康、呂安為友,趣舍不同。嵇康傲世不羈,安放逸邁俗,而秀雅好讀書,二子頗以此嗤之。後秀將注《莊子》,先以告康、安,康、安鹹曰:‘此書詎複須注,徒棄人作樂事耳。’及成,以示二子,康曰:‘爾故複勝不?’安乃驚曰:‘莊周不死矣!’後注《周易》,大義可觀,而與漢世諸儒互有彼此,未若隱《莊》之絕倫也。”《秀本傳》或言:“秀遊托數賢,蕭屑卒歲,都無注述,唯好《莊子》,聊應崔譔所注,以備遺忘”雲。《竹林七賢論》雲:“秀為此義,讀之者無不超然,若已出塵埃而窺絕冥,始了視聽之表,有神德玄哲,能遺天下,外萬物。雖複使動競之人顧觀所徇,皆悵然自有振拔之情矣。”)唯《秋水》、《至樂》二篇未竟,而秀卒。秀子幼,義遂零落,然猶有彆本。郭象者,為人薄行,有俊才,(《文士傳》曰:“象字子玄,河南人。少有才理,慕道好學,托誌老莊,時人鹹以為王弼之亞。辟司空掾、太傅主簿。”)見秀義不傳於世,遂竊以為己注,乃自注《秋水》、《至樂》二篇,又易《馬蹄》一篇,其餘眾篇,或定點文句而已。(《文士傳》曰:“象作《莊子注》,最有清辭遒旨。”)後秀義彆本出,故今有向、郭二《莊》,其義一也。”

《任誕》:陳留阮籍、譙國嵇康、河內山濤三人年皆相比,康年少亞之。預此契者,沛國劉伶、陳留阮鹹、河內向秀、琅邪王戎。七人常集於竹林之下,肆意酣暢,故世謂“竹林七賢”。(《晉陽秋》曰:“於時風譽扇於海內,至於今詠之。”)

《簡傲》:鍾士季精有才理,先不識嵇康,鍾要於時賢俊之士,俱往尋康。康方大樹下鍛,向子期為佐鼓排。康揚槌不輟,傍若無人,移時不交以言。鍾起去,康曰:“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鍾曰:“聞所聞而來,見所見而去。”(《文士傳》曰:“康性絕巧,能鍛鐵。家有盛柳樹,乃激水以圜之,夏天甚清涼,恒居其下傲戲,乃身自鍛。家雖貧,有人就鍛者,康不受直,唯親舊以雞酒往,與共飲噉清言而已。”《魏氏春秋》曰:“鐘會為大將軍兄弟所暱,聞康名而造焉。會,名公子,以才能貴幸。乘肥衣輕,賓從如雲。康方箕踞而鍛,會至,不為之禮,會深銜之。後因呂安事而遂譖康焉。”)

《詠向秀》

儒術唯尊異六賢,多疏酒色少狂顛。

嵇康鍛鐵爐邊助,仲悌培蔬柳下眠。

嘔血悲吟思舊賦,傾心虔注道家篇。

箕山不是修身處,欲效皇朝亦枉然。

向秀(約227—272):“竹林七賢”之一。字子期,河內懷(今河南武徙西南)人。官至黃門侍郎、散騎常侍。曾注《莊子》,註釋未完而卒。後郭象“述而廣之”,彆為一書。向注早佚,現存《莊子注》,可視為向、郭二人之共同著作。他主張“名教”與“自然”統一,合儒、道為一。認為萬物自生自化,各任其性,即是“逍遙”,但“君臣上下”亦皆出於“天理自然”,故不能因要求“逍遙”而違反“名教”。擅詩賦。其哀悼嵇康、呂安的《思舊賦》,情辭沉痛,有名世。

“儒術唯尊”聯解:向秀雖為“竹林七賢”之一,卻從不耽溺酒色,與阮籍、嵇康、劉伶等截然相反。向秀自幼喜讀書,雖好老莊之學,但對儒家思想也有相當的研究。他二十歲時曾寫過一篇《儒道論》,與他後來的《莊子注》一書中體現的思想,可以看出,他是主張儒、道兩家思想合一的。

嵇康鍛鐵:《晉書》載:“(嵇)康善鍛,(向)秀為之佐,相對欣然,傍若無人。”

仲悌培蔬:仲悌:呂安(?—262),字仲悌,東平人。史載:呂安有濟世念。與嵇康友善,每一相思,千裡命駕。後為兄巽誣安不孝,康為辯其誣。其時適值鐘會與康有隙,誣康於司馬昭,以此為罪狀之一。昭乃殺安及康。安作有文集二卷,(《隋書、唐書經籍誌》)傳於世。呂安亦與向秀交厚,二人曾同在山陽地方灌園以自給,山陽是嵇康住宅所在之地,可見他們三人交往甚密。

《思舊賦》:嵇康。呂安被害後,向秀悲憤地寫下了《思舊賦並序》,表達痛惜哀傷之情。原文如下:“餘與嵇康、呂安居止接近,其人並有不羈之才;然嵇誌遠而疏,呂心曠而放,其後各以事見法。嵇博綜技藝,於絲竹特妙。臨當就命,顧視日影,索琴而彈之。餘逝將西邁,經其舊廬。於時日薄虞淵,寒冰淒然。鄰人有吹笛者,發音寥亮,追思曩昔遊宴之好,感音而歎,故作賦雲:‘將命適於遠京兮,遂旋反而北徂。濟黃河以泛舟兮,經山陽之舊居。瞻曠野之蕭條兮,息予駕乎城隅。踐二子之遺蹟兮,曆窮巷之空廬。歎《黍離》之湣周兮,悲《麥秀》於殷墟。惟古昔以懷今兮,心徘徊以躊躇。棟宇存而弗毀兮,形神逝其焉如。昔李斯之受罪兮,歎黃犬而長吟,悼嵇生之永辭兮,顧日影而彈琴。托運遇於領會兮,寄餘命於寸陰,聽鳴笛之慷慨兮,妙聲絕而複尋。停駕言其將邁兮,遂援翰而寫心!’”

道家篇:向秀傾注了畢生心血而未完成的《莊子注》,惜已佚失,其中一些佚文散見於東晉玄學家張湛的《列子注》中。

箕山:古代傳說唐堯時的隱士許由、巢父隱居的地方。《晉書向秀傳》載:文帝問曰:“‘聞有箕山之誌,何以在此?’秀曰:‘以為巢、許狷介之士,未達堯心,豈足多慕。’帝甚悅。”

“欲效皇朝”句:司馬昭死後,向秀繼續在朝中作官,卻極不得意。晉書本傳說:“後為散騎侍郎,轉黃門侍郎、散騎常侍,在朝不任職,容跡而已。卒於位。”

《向秀傳晉書卷四九》

安樂必誡,乃終利貞。煌煌靈芝,一年三秀。予獨何為,有誌不就。懲難思複,心焉內疚。庶勖將來,無馨無臭。采薇山阿,散發岩岫。永嘯長吟,頤神養壽。初康居貧,嘗與向秀共鍛於大樹之下,以自贍給。穎川鐘會,貴公子也。精練有才辯,故往造焉。康不為之禮,而不鍛輟。良久會去,康謂曰:“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會曰聞所聞而來,見所見而去。”會以此憾之。及是,言於文帝曰:“嵇康臥龍也,不可起。公無憂天下,願以康為慮耳。”因嵇康欲助毋丘儉,賴山濤不聽。昔齊戮華士,魯誅少正卯,誠以害時亂教,故聖賢去之。康安等言論放蕩,非毀典謨。帝王者所不宜容宜,因璺除之,以淳風俗。帝既昵聽信會,遂並害之。康將刑東市,太學生三千人請以為師,弗許。康顧視日影,索琴彈之曰:“昔袁孝尼嘗從吾學《廣陵散》,吾每靳固之,《廣陵散》於今絕矣。”時年四十,海內之士,莫不痛之。帝尋悟而恨焉。初康嘗遊於洛西,暮宿華陽亭,引琴而彈,夜分,忽有客詣之,稱是古人。與康共談音律,辭致清辯因索琴彈之,而為《廣陵散》。聲調絕倫,遂以授康,仍誓不傳人,亦不言其姓字。康善談理,又能屬文。其高情遠趣,率然玄遠,撰上古以來高士為之傳讚,欲友其人於千載也。又作《太師箴》,亦足以明帝王之道焉。複作《聲無哀樂論

》,甚有條理。向秀傳——《晉書》卷四九

【說明】

向秀(約227—272),字子期,河內懷(今河南武陟縣西南)人。是“竹林七賢”之一擅詩賦。喜好老、莊之學,曾為《莊子》作注,“發明奇趣,振起玄風”。

他主張自然與名教統一,合儒道為一。他的好友嵇康被殺以後,曾應征到洛陽,官至黃門侍郎、散騎常侍。他的作品今多散佚。他高潔聰悟有遠見卓識,少年時就為山濤所知,素來喜好老子、莊子的學說。莊子著有《內篇》、《外篇》等幾十篇,曆代有才德的士人雖然有讀過它的,但冇有能夠恰當論述它的思想體係,向秀便對《莊子》索隱闡解,啟示其中的特異旨趣,振作起道家談玄的風氣,使讀它的人有離世脫俗心領神悟之感,無不自己滿足於一世。到晉惠帝時期,郭象又論述而加以推廣,儒家墨家的言論遭到輕視,道家的學說便興盛起來。起初,向秀要註解《莊子》,嵇康說:“這本書怎須再加以註解,正是阻止有人藉此作典取樂。”向秀註解寫成以後,給嵇康看,說:“這比你所認為的是否要好得多?”他又和嵇康談論養生之道,往來詰問辯論,為了要激發嵇康高卓的情趣。

嵇康擅長打鐵,向秀為他做幫手,兩個人相對時都覺得喜悅,態度從容旁若無人。他又和呂安一起在山陽灌溉園子。嵇康被殺以後,向秀接受本郡的郡舉來到洛陽。文帝問他說:“聽說你有許由、巢父隱於箕山那樣的誌向,為什麼卻會來這裡。”向秀回答說:“我認為巢父、許由是拘謹自守的士子,冇有能通達堯的心意,對他們不足以過份羨慕。”文帝很高興。向秀便從此供職做官,寫了《思舊賦》說:我和嵇康、呂安的住處很近,他們都是有才能而不肯受拘束的人。嵇康誌向高遠而疏略於人事,呂安心性曠達而脫略人事,後來他們都由於犯罪而遭刑。嵇康的藝術才能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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