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用心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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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援華近來心火鬱結,胸中煩事一樁接一樁,終日心緒難平。
頭一樁心病便是周海寰。此人名義上歸保五旅統轄,卻盤踞永順半座縣城自立門戶,麾下正字縱隊自成一體,人事任免、錢糧稅收全由他一人說了算,副旅長曹振亞的政令半點滲透不進去,儼然一塊鐵板。
好在周海寰雖桀驁跋扈,尚不敢公然與汪援華撕破臉麵,在永順地界也收斂了劫掠惡行,冇生出什麼亂子。
真正令汪援華顏麵掃地、怒火攻心的人,是辰溪巨匪張玉琳。想當初張玉琳不過是他手下一名警衛營長,當初謀劃攻取辰溪兵工廠,策劃此人領兵策應。可自打占據兵工廠、手握豐沛軍械之後,張玉琳立刻膨脹,借三二沅陵事變趁勢割據,自號 “國防第一軍”,再也不聽從汪援華任何調遣。
後續省府招安,汪援華受封保五旅少將旅長,上頭一紙裁撤令廢掉張玉琳私設的第一軍番號,另行授予長沙綏靖公署直屬清剿第二縱隊的編製,明麵上劃歸汪援華節製。這本是給張玉琳台階,可他揣著滿庫軍械,一點都不肯吐出來。
省府正式函件清清楚楚列明張玉琳截留的全部軍備物資:
步槍兩萬一千餘支,
輕重機槍九百挺(其中重機槍一百二十挺、輕機槍七百八十餘挺),
六十、八十二式迫擊炮五百餘門,
各類彈藥五百萬發有餘。
……
這般家底,足以配齊**一整個甲種集團軍。昔日帳下小小一個營長,竟將大批製式軍械全盤私吞,分毫不肯分給旅部。汪援華看完文書氣得渾身發抖,是可忍孰不可忍!
更過分的是,張玉琳為抵禦保五旅管控,暗中聯絡麻陽龍飛天、瀘溪徐漢章、人稱 古丈“坐地虎” 的張平等各路山頭匪首,在辰溪北線層層佈防。
張玉琳在沅陵、辰溪交界的潭灣、大洑潭、烏宿各處渡口、山間要道儘數派駐重兵,與曹振亞駐守的沅陵部隊形成對峙,兩地邊境小規模摩擦日日不斷。曹振亞屯兵沅陵,處處牽製,卻遲遲不敢進剿。
張玉琳心底其實暗藏怯意,他早年追隨汪援華,親眼見識過對方統兵攻堅、野戰的過硬本事,深知保五旅根基深厚、官兵訓練規整,絕非自己臨時拚湊的烏合匪團可比。他敢硬扛汪援華,唯一依仗便是兵工廠堆積如山的重火力,再加一眾匪首在一旁煽風鼓動。
可汪援華也有難言之隱,不敢輕易揮師南下強攻張玉琳。 其一,雙方一旦全麵開戰,嫡係一團必遭慘重損耗,多年打磨的精銳筋骨經不起內耗; 其二,眼下永順周海寰本就是塊燙手山芋,若調他協同出兵攻打辰溪,周海寰必然趁機索要軍械、地盤作為酬勞,戰後勢力隻會越發壯大,日後更難製衡;可若是撇開周海寰,僅憑一團、二團現有火力,麵對軍械充盈的張玉琳部,勝算著實渺茫。
重重矛盾交織纏繞,進也難、退也難,壓得汪援華日夜輾轉難安。
曹振亞特意悄悄從沅陵前線折返永順,二人閉門密議大半日,翻來覆去推演諸多對策,始終尋不出萬全之策。曹振亞同樣忌憚周海寰這個禍精,壓根不願借他的兵力作戰。
但二人達成唯一共識:無論耗費多少心力,必須逼張玉琳吐出大批重火器。不割下他這塊肥肉,難解心頭大恨。一旦能分到數百挺機槍、上百門迫擊炮,保五旅火力層級直接躍升兩檔,足可籌建十餘個機炮連,湘西全境防線都會固若金湯。
幾番權衡,汪援華使出最後一步棋,派遣主任參謀劉長奇攜帶省保安司令部正式公文,外加自己親筆手令趕赴辰交涉,嚴令對方移交部分重裝備;此番談判若徹底談崩,保五旅即刻整軍南下,兵戎相見。
出發當日,汪援華、曹振亞二人親自到場相送。汪援華鄭重叮囑劉長奇:“此去辰溪,與張部交涉務必開門見山、講明利害。我保五旅所求僅部分重火器,全數步槍仍歸第二縱隊自留。張玉琳麾下皆是山野出身,全無炮兵測繪、彈道測算的專業人才,大批八十二式迫擊炮留在他們手中形同廢鐵,交由正規旅部發揮實戰價值,纔不辜負兵工廠造械之功。”
曹振亞也叮囑:“談判措辭留三分餘地,切莫當場撕破臉麵。倘若張玉琳執意拒不交割,不必多做爭執,保全自身安全及時折返,切勿以身涉險。”
劉長奇雙腳一併,標準軍禮敬得一絲不苟:“鈞座放心,卑職此行必動之以情、曉以軍政大義,竭力勸說張玉琳遵從省府與保五旅統轄調度!”
……
軍官訓導大隊全員正在郊外開闊場地開展班排遭遇戰實地演練。
荒坡之上開辟出簡易訓練場地,散落土坡、溝渠、矮樹叢充當模擬掩體,三十八名學員分成三個戰鬥班,輪番實操。
李教官雙手叉腰立在高地,聲如洪鐘:
“諸位謹記,行軍途中無時無刻不能放鬆警戒,一名合格的基層指揮官,眼中永遠優先研判地形,而非隻盯著眼前道路看風景。何處是製高點可架設火力,何處溝渠、土坎能充當臨時掩體,何處山道狹窄易遭伏擊,何處開闊地無遮擋、極易暴露身形,全部要看在眼裡,刻進腦裡。先讀懂山川地勢,纔有資格談打仗。”
賀文彪聽得全神貫注,這其實和周昭平教他的竅門異曲同工。隻不過周昭平教的是獨善其身的保命法子;而李教官傳授的是主動搶占地利、壓製敵軍的實戰思路,一守一攻,格局高下一目瞭然,果然正規軍校出身的教官眼界遠勝山寨匪寇。
李教官接著拆解遭遇戰核心準則:“遭遇戰第一要務,便是快速展開。這話分兩層,一是人員迅速脫離狹長行軍隊列,分散規避敵方集火;二是所有戰鬥人員立刻搶占有利位置,快速展開火力。”
李教官隨手以十二人標準戰鬥班舉例講解:“若是全隊排成一路縱隊行軍,猝然撞上敵軍,隊列裡隻有排頭兩人能立刻舉槍還擊,身後十人全部被遮擋,完全冇有射擊空間。”
“倘若隊伍快速橫向鋪開、分占土坡掩體,便能多點同時開火,瞬間形成交叉火力。一套熟練的班組快速展開戰術,以少敵多不在話下,區區十二人,完全可以輕鬆擊潰三四倍數量的散兵匪眾。”
話音落下,作訓參謀上前示範全套戰術動作:低姿彎腰極速突進、就地魚躍翻滾隱蔽、匍匐貼地躍進,抵達射擊點位瞬間出槍、據槍瞄準,整套動作一氣嗬成,乾脆利落。
賀文彪看得心馳神搖,連連讚歎,從前在火龍寨隻懂一窩蜂衝鋒後撤,哪裡知曉打仗還有這般細緻章法。
這名作訓參謀一看便是久經沙場的老兵,騰挪轉折迅捷如獵豹,每一個戰術動作都標準淩厲,渾身透著悍勇氣息。全場參訓軍官屏氣凝神,無一人交頭接耳,目光儘數落在示範人員身上。
賀文彪心中暗自盤算:這纔是打仗的真本事!可是,練了這身本事之後,用到誰的身上、跟誰過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