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匪事 第72章 得勝而歸

【第72章 得勝而歸】

------------------------------------------

這一趟跟著隊伍打下沅陵城，賀文彪也算髮了一筆小財。

汪援華總司令當眾嘉獎，下發五十塊光洋；先前和周昭平換槍，平哥又額外塞了二十塊，零零總總加起來，他手頭足足攥著七十塊硬通貨。

亂世湘西，七十塊光洋是什麼分量？早前周昭平跟他閒聊時算過賬：大庸縣城裡完全小學的教導主任，一個月俸祿也就二十塊光洋，普通教書先生一個月辛苦到頭，隻有十二塊。

換而言之，他手裡這筆錢，抵得上一個正經小學教員大半年的辛苦工資。

再看鄉下物價，大庸地界糧價低廉，一塊光洋能買下五十斤脫殼淨白大米。七十塊光洋囤糧，足夠一戶尋常三口之家，安安穩穩吃上一整年飽飽的白米飯。

攥著沉甸甸的光洋，賀文彪心底踏實又歡喜。

……

校場坪露天夥房煙火繚繞，匪兵們三三兩兩圍坐吃飯。

賀文彪挨著卷子和蘭花一起落座吃飯。短短相處，賀文彪早已從心底接納了好兄弟的婆娘。

蘭花性子溫順內斂，愛乾淨，剛好能慢慢掰正卷子一身山野糙漢的邋遢毛病。至於卷子到底用什麼法子把蘭花留在身邊，賀文彪半句冇問。

亂世匪窩，見慣了燒殺搶掠，匪眾的婆娘十有**都是搶的。就卷子從前那副蓬頭垢麵、滿身泥汙的邋遢樣子，木訥又凶狠，若是不靠蠻力，一輩子都討不到婆娘。賀文彪心裡反倒替兄弟寬慰，覺得卷子終究是有了歸宿。

而眼前的卷子，確實像脫胎換骨一般，變了一副模樣。臉洗得乾乾淨淨，脖頸再也冇有厚厚的黑泥垢，眉眼都清爽不少，身上還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細布洋布衣，看著像個正經鄉裡後生。

賀文彪隨口問卷子：“你洗澡了？”

卷子說：“洗了，蘭花帶我去了一家旅館，我洗澡了。”

卷子冇好意思把後半截話說出口。蘭花愛乾淨，不肯和卷子那個，一定要卷子洗完澡，她才肯鬆下褲腰帶。逼得卷子冇得一點辦法。

自打汪援華嫡係大軍入城接管城防，全城戒嚴規整，街上幾無亂象。商鋪雖依舊不敢開門營業，但城裡閒置的客棧旅館總算能安心落腳，蘭花尋到一處乾淨住處，逼著卷子徹底洗淨一身匪氣與塵土。

卷子痛痛快快洗了個熱水澡，然後照例把蘭花折騰個汗淌水流，兩人興儘而返。

卷子放下碗筷，興沖沖地要拿自己的揹簍給好兄弟賀文彪看，看他這幾日扒了多少好東西。

賀文彪說：“我不看。莫給我看。”

卷子說：“你，你要嗎？我分你一點。我發財嘍！”

蘭花慢聲細氣地說：卷子，財不露白少閒氣，家有銀錢莫張揚。這是老話。

賀文彪照著卷子頭上就是一個爆栗：憨憨崽，聽你婆孃的！

卷子摸著頭憨笑，嘿嘿，嘿嘿。

陡然，校場坪上傳來一陣急促刺耳的銅鑼聲——哐！哐！哐！

鑼聲震天動地，響徹整片練兵場，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場內所有吃飯休整的土匪，齊刷刷放下碗筷，全都抬頭望向鑼聲傳來的方向。

匪營冇有正規軍隊的號兵與軍號，平日裡傳令集合、下達軍令，全靠銅鑼喊話這種土辦法，一聽鑼聲，便知是頭領有緊要命令下達。

身穿短打、手拿銅鑼的龍虎支隊傳令兵，扯著尖利嗓子高聲喊話，聲音傳遍營地每一個角落：

“龍虎支隊全體弟兄聽令！奉麻爺軍令，今晚全員原地休整，養好精神，明日大清早全軍開拔，返回火龍寨！”

哐哐哐！銅鑼再次重擊三聲，傳令兵又喊：“軍令如山，私自離隊閒逛、擅自掉隊者，一律重打軍棍，絕不姑息！”

話音落下，校場坪瞬間響起一片歡呼聲。

所有匪兵個個喜上眉梢，人人都在沅陵城裡撈到了錢財好物，早就盼著早點返鄉快活分贓。

下令遣散各路雜牌匪隊回寨，是汪援華的安排。這群散漫悍匪滯留城內，隻會繼續滋生禍端，驚擾百姓，讓自衛軍的名聲越發惡臭。

此刻的汪援華，被沅陵爛攤子攪得焦頭爛額。

他身為**少將，起兵本意隻是對抗李默庵的綏靖公署，不敢徹底和國民政府撕破臉麵，必須留下來收拾整場殘局，給湘西地方官府、鄉紳百姓一個交代。

汪援華需要安撫複原縣黨部、縣政府原班公職人員，公開對外表態，自衛軍隻針對李默庵派係，無意反叛國府，穩住官方輿論。

除此之外，他還要持續施壓周海寰，想儘辦法追回被擄走的女學生。周海寰此番作惡極深，擄走的不隻是尋常寒門女子，其中不乏沅陵本地權貴家眷：城內頭號鹽商的親侄女、副縣長的小女兒，全都被一併押往永順山寨。

周海寰生性剛愎自用、蠻橫執拗，手下正字縱隊悍匪如雲，兵權穩固。汪援華還麵臨李默庵這個強敵，也是用人之際，根本不敢強行動周海寰，處處束手束腳，頭疼至極。

萬般無奈之下，汪援華隻能軟硬兼施，一邊明麵施壓逼迫放人，一邊私下折中調停。汪援華心知肚明，百餘女學生落入匪窩，大多早已遭遇不測失去清白，隻能儘人事聽天命，能完好救出一人，便算一份功德。

同時汪援華還要從攻城繳獲的贓款裡，抽出一大筆銀圓，打點城內議員、報社記者、公署文官一眾筆桿子，堵住眾人口舌。——至少要淡化一下匪眾的惡行。

汪援華精通軍政權謀，看得分明：若是沅陵屠城、擄掠女學生的完整慘劇被白紙黑字登上報刊，輿論徹底發酵，他和曹振亞會徹底聲名掃地，淪為黑白兩道共同唾棄的亂臣賊子。

原本起兵反李默庵的大義名頭會徹底作廢，反倒變成全民公敵。

更何況他清楚**嫡係中央軍的真正戰力，周海寰這般凶悍的山野土匪，若是正麵撞上中央軍一個正規步兵團，頃刻間便會灰飛煙滅。

曹振亞同樣看清了利害關鍵，主動留下來陪著汪援華善後兜底。二人表麵和氣共事，私底下全都對一意孤行闖下大禍的周海寰恨之入骨，卻又無可奈何。

就在這般暗流湧動的局勢之下，周麻子統領的龍虎支隊遵命歸山。

晚風拂過校場坪篝火餘溫。

卷子說：“彪哥，等我回大坳鄉，就起新房、買田，安安穩穩和蘭花成親。你往後打算怎麼辦？”

賀文彪說：“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卷子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毫無顧忌：“你，你怎麼不搞紅妹呢？紅妹**大屁股大，你當真不喜歡嗎？”

賀文彪二話不說，直接高高揚起手……

卷子立馬抱著腦袋一溜煙跑遠。

賀文彪想起揹簍裡的那個化妝洋盒子。眼前又浮現出紅妹的俏模樣。唉！賀文彪默默歎口氣。——還是滿妹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