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匪事 第37章 山雨欲來

【第37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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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開始介紹金菊，把金菊家破人亡、尋親無門的苦楚說了個大概，末了懇切央求周昭平，容這苦命女子留下來落腳。

說到動情處，紅妹和荷花淚水盈盈。賀文彪眼圈也紅了。隻有宋伯和周昭平兩人波瀾不驚。

周昭平的眼角時不時在金菊身上停留片刻。

荷花講完了。

周昭平也冇表態，隻是說：“先吃飯，飯桌上莫扯閒話。”

眾人見狀，都閉了嘴，一桌人就這麼悶頭吃飯。賀文彪偷偷瞄向宋伯，嘴唇動了動，有心想請宋伯幫著說句話 —— 店裡上下，也就宋伯的話周昭平聽得進去。宋伯卻朝他悄悄遞了個眼色，示意他莫多嘴。

這頓晚飯吃得格外壓抑。金菊坐在一旁，自始至終低著頭，筷子動得小心翼翼，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渾身都透著拘謹不安。

草草吃完晚飯，眾人放下碗筷。周昭平叼著根牙簽剔牙，打發荷花、紅妹、金菊三人：“你們幾個女眷先去後院歇著，這事我再琢磨琢磨。”

金菊冇跟著往後院走，默默上前收拾桌上碗碟。賀文彪、荷花和紅妹也趕緊上前搭手，幾人手腳麻利，片刻功夫就把八仙桌擦得油光鋥亮，桌麵光潔得都能照見宋伯那張佈滿皺紋的臉。

三個女子這才轉身去了後院，賀文彪卻被周昭平出聲叫住。

“你惹出來的這樁麻紗，也坐下。”

賀文彪依言坐了下來。

周昭平長歎一口氣：“我不是心腸硬不肯留人。她一心要攢路費尋娃娃尋她男人，早晚都要走，終究做不長久。二來，咱們福興樓背地裡做的是什麼營生，你們心裡都透亮。平白留個外人在身邊，有風險。” 他抬手點了點自己的腦袋，“莫忘了，我這腦殼值得300光洋。”

宋伯乾笑兩聲：“掌櫃的，我看這金菊是個本分人，不像是會生歪心思的，出不了岔子。”

周昭平哼了一聲，不置可否：“照你這麼講，是打算把她留下？”

“留起吧。” 宋伯點頭，“這女子模樣周正，手腳也看著利索，是個能做事的。”

周昭平問賀文彪：“你呢，彪伢子？”

“留下。” 賀文彪想都冇想，脫口答道。

周昭平無奈地搖了搖頭：“行吧，留就留下。” 話音一轉，周昭平滿肚子怨氣湧了上來，“說實話，這館子看著人來人往熱鬨，這些天我算算賬，根本冇賺到幾個卵錢。胡隊長那狗日的隔三差五帶人白吃白喝，一頓下來，少說也要耗掉我一兩塊光洋。他手下那兩個小隊長，也來賒過兩回賬。媽那個逼的，真當我這裡是免費食堂了！”

“開飯館本就是小本買賣，全靠細水長流、精打細算，經不起啃咬。” 宋伯附和道，隨即又說，“往後我每晚那三兩包穀酒也戒了，自己人吃飯，也儘量省著些。”

聽這話周昭平不高興。他平日裡就好吃，每晚總得配幾個硬菜，再喝上半斤包穀酒心裡才舒坦。

“宋伯這話不對。”

“我們起早貪黑守著館子圖個啥子？難道就為了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周昭平伸手捏了捏賀文彪結實的胳膊，“你看彪伢子這身板，山上粗茶淡飯，哪能養得這般壯實？還有你，宋伯，一把年紀了，還這般摳摳搜搜。人生在世，若是連口福都享不到，哪天兩腳一蹬走了，到了陰曹地府都要後悔。”

宋伯嘿嘿一笑，也不跟他爭辯。

周昭平思忖片刻，說：“人是留下來了。指不定往後，咱們這兒還真要添人手。”

宋伯說：“還要找人手？”

“冇錯。” 周昭平臉上露出笑意，“你們就冇想過我龍虎洞盤個貨棧乾乾？陳癩子一倒，火龍塘的貨棧生意就空出來了。開貨棧可比開館子賺得多。”

周昭平越講越起勁：“胡隊長倒是給我提了個醒！這事，我得找舵把子和師爺合計合計！”

……

就這樣，金菊正式留在了福興樓，晚上便和紅妹同住一間屋。多了個伴，紅妹心裡歡喜。

金菊手腳格外勤快，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掃地、擇菜、燒水煮飯，裡裡外外的雜活全包了下來。眾人換下來的衣衫，也全由她一人漿洗打理。後院還養了三頭小豬崽，她主動擔起餵豬的活計，日日熬潲、清掃豬圈，落腳第二天，就把豬圈收拾得乾乾淨淨，連半點異味都冇有。

周昭平冷眼旁觀，嘴上不說，心裡已然默許。

荷花和紅妹打心底接納了她，張口閉口都是 “金菊姐”，三個女人朝夕相處，很快就親如姐妹。

……

雞公界的火龍寨裡，曾鬍子漸漸察覺到不對勁。

山下原本往來不斷的聯絡斷了不說，他接連派出去好幾撥人手下山打探訊息，竟是有去無回，半點音訊都傳不回來。

曾鬍子今年四十五歲，是湘西地界上老牌的匪首，在雞公界盤踞多年，手下足足有一百二十多號人馬、百十條槍，根基深厚。勢力略比周麻子雄厚。

火龍寨依山而建，地處雞公界險要地段，山路崎嶇、崖壁陡峭，關口狹窄，當真稱得上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是塊易守難攻的好地盤。

落草占山的隊伍，最忌諱和山下徹底斷了聯絡。冇了訊息往來，就等於斷了求財的路子。更要命的是，山寨每月靠著山下收來的平安糧維持運轉，一旦糧路斷絕，寨裡人心必定渙散，偌大的山寨也就成了一座死寨。

曾鬍子腦殼也靈光。眼看著這些日子情況不對，他便留了心眼：先遣一隊人前出探路，再安排另一撥人悄悄尾隨，暗中觀察動靜。

果不其然，兩路人馬行至半路，迎麵撞上了周得勝帶隊埋伏的人手。雙方都是刀槍裡滾出來的老手，不少人見麵都認得。當即拔槍混戰一場。一場火拚下來，真相徹底擺到明麵上 —— 周麻子的龍虎洞，早已暗中佈下天羅地網，擺明瞭要對火龍寨下手！

曾鬍子火冒三丈。周麻子要玩陰的，那便奉陪到底！你想圍死我火龍寨，我偏要整隊人馬直撲龍虎洞。既然臉麵徹底撕破，那就痛痛快快大乾一場，這一回，定要分個生死、見個輸贏！

寨子裡當即厲兵秣馬，眾人磨槍擦刀、整頓器械，一副全力備戰的模樣。可這番動靜，偏偏被周老怪安排在山林間蹲守的探子看了個一清二楚。那些探子藏在參天古木之上，把火龍寨的佈防、動向儘收眼底。

於是，一場由周麻子坐鎮、周老怪籌謀策劃，龍虎洞與火龍寨兩大匪幫的死戰，就此緩緩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