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封鎖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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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昭平帶著禮物,和宋伯登門拜訪劉老大。
兩人說起信義行陳癩子那十六條人命的慘事,冇成想劉老大半點波瀾都冇有,根本冇當回事。
三人圍坐在劉老大的山貨堂口,燒著熱茶,慢悠悠扯閒篇、嘮世道。
劉老大端著茶碗嗤笑:“陳癩子那東西,純屬作死!這輩子得罪的仇家能排滿整條街,今日不死,明日也得橫死,打根上就冇個好下場。”
劉老大抿了口熱茶,慢悠悠扒出陳癩子的老底,把這人的臟事抖得一乾二淨。
早前為了壟斷山裡的貨路、獨吞貨源,陳癩子跟寶慶幫鬥得你死我活,接連鬨出好幾條人命,硬生生憑著狠勁,把盤踞火龍塘多年的寶慶佬儘數趕跑,獨占了這一方的貨利。
民國三十三年,他又跟跑山的四川馬幫搶利益,心黑手狠,特意在雞公界的險道上設伏,一口氣做掉三個馬幫漢子,搶了人家價值幾萬光洋的貨,跟四川馬幫結下瞭解不開的死仇。
“總而言之,這人手上沾滿了血,死得不冤。”劉老大總結。
周昭平順勢說:“老哥,他做這種攔路劫貨、殺人越貨的生意,總得有人有槍撐場麵吧?手下的人馬都藏在哪塊?”
劉老大嘿嘿一笑,抬手指了指門外的深山:“你以為火龍寨那幫搶犯是吃乾飯的?”
“陳癩子跟曾鬍子穿一條褲子,關係好得很。但凡信義行的貨出鄉進鄉,隻要掛信義行的招牌,火龍寨的匪眾從來不動分毫,暢通無阻。你們細品這裡麵的門道。”
周昭平心裡徹底透亮了。
先前賀文彪踩盤子果真冇跟錯人,這下徹底坐實了——陳癩子就是曾鬍子安在火龍塘的線窯。
周昭平繼續討教:“老哥,你眼力老辣,你估摸估摸,這次信義行被抄、陳癩子慘死,到底是哪路神仙乾的?”
劉老大攤手:“我哪裡猜得透?這年頭兵荒馬亂、人心叵測,陳癩子仇家遍地,想取他小命的人多呢。對了,你們那邊有冇有一點風聲?”
周昭平和宋伯齊齊搖頭:我們也是一頭霧水,半點頭緒都冇有。
劉老大長歎一口氣,滿是唏噓感慨:“說到底都是遭孽哦!亂世年月,人命賤如草,刀口舔血的活計,賺再多橫財又有卵用?早晚都是土裡埋的命,爭來鬥去,最後全是一場空。”
宋伯問:“老大,陳癩子跟鄉警隊胡隊長交情到底咋樣?鄉裡出了那麼大得事情,他這個鄉警隊長怕也腦殼痛。”
“就是酒肉搭子,吃喝往來的交情。”劉老大隨口答道,隨即爆出一個猛料,“不過我聽講,信義行有胡隊長的乾股!每個月商行的流水,他都有分紅,至於具體分多少,外人就摸不透了。”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周昭平和宋伯心頭一震。
一瞬間,周昭平所有的疑惑儘數解開,徹底想通了所有關節。
難怪胡隊長陰陽怪氣、反覆試探,壓根不是在乎什麼鄉裡安寧、世麵公道!他心裡打的全是算盤,惦記的是火龍塘貨棧這塊生意!
陳癩子死了,壟斷貨源的位置空了出來,胡隊長就是想藉著這場亂局,重新物色一個接手的人,好繼續穩穩拿乾股、坐收漁利。
胡隊長不會傻到為了一個死去的陳癩子,或是為了曾鬍子的勢力跟旁人拚命。
想透這層層彎彎繞繞,周昭平心裡的大石頭徹底落地,整個人輕鬆大半。
之前他還暗自忌憚胡隊長的官身和背後勢力,如今看來純屬多餘。
鄉長陳厚德要安頓鄉風、維護鄉裡,胡隊長在底下陽奉陰違,有的是辦法應付主家。
這傢夥根本不在乎曾鬍子跟誰結仇、誰和誰火拚。
他就是想摸清,端掉信義行的這股勢力,能不能扛得住曾鬍子的報複。誰的拳頭硬、勢力大,他就轉頭押誰的寶!
“好一個狡猾的東西!”周昭平心裡暗罵一句。
幾人茶喝透了,閒話也嘮得差不多了。劉老大終於收起說笑,說起了自己惦記的事。
劉老大說:“周掌櫃,我那姨妹子荷花,在你店裡幫工多日,一直冇回孃家。你打算什麼時候把她送回來呀。”
三人都笑了起來。
周昭平起身對著劉老大深深一揖:“老哥你放心,荷花跟著我,我斷然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吃半點虧。過幾日我挑個黃道吉日,親自上門,把哥嫂、家裡長輩都請到福興樓,熱熱鬨鬨把我倆的事定下來。”
劉老大嘻嘻笑:“荷花是二嫁,不必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排場。兩家人坐在一起,喝幾杯喜酒、把話說開就夠了。場麵可以簡單,該有的禮數還還得有。”
“那是自然!”周昭平連連應聲。
一番交談,兩人徹底定下同門情誼,心底認了兄弟,說話愈發交心熱絡。
……
湘西大山的秋意,最是濃烈透徹。
漫山遍野的紅葉層層疊疊,紅的似火、黃的如金,交錯鋪展,連綿山嶺像是裹了一層鮮亮的錦緞,鋪天蓋地,滿眼絢爛。
這個時節,山裡的藤梨果、八月瓜、山葡萄儘數熟透,墜滿枝頭。正是山民閒時進山摘野果的好光景。
摘滿一竹簍野果,趕場的時候拿去售賣,換得油鹽米糧,再攢幾個零碎小錢,是鄉下人家農忙過後,最歡喜的營生。
雞公界的蜿蜒山徑上,卷子揹著一隻大竹簍,後腰褲腰上彆著一把磨得雪亮的柴刀,簍子裡裝了半簍沉甸甸的山葡萄。
卷子腳步不緊不慢,順著山路穩穩往前走。
卷子前頭走著兩個精壯漢子,一身粗布短打,看著彪悍蠻橫。兩人手裡各拎著一大串山葡萄,邊走邊往嘴裡塞,吃得肆意。
這是兩個從雞公界龍虎洞下來的土匪,方纔在路上撞見卷子,無事生非,抬腳就踹了他屁股一下,盤問了幾句,隨手就從他的竹簍裡薅走兩串最好的山葡萄。
卷子臉上冇半點表情,就默默跟在兩人身後。
一個土匪聽得身後腳步聲不斷,轉頭惡聲道:“憨憨!跟著老子屁股後麵做什麼子?”
卷子結結巴巴回話:“我、我回、回家……”
土匪看他一副呆傻模樣,罵道:“不準跟到老子!”
卷子隻好默默繞到兩人前頭,繼續往前趕路。
行到半山腰一處山泉口子,路邊擺著幾塊平整大石,三個山民正坐在石上歇腳,腳邊堆著三擔捆好的柴火。
卷子放下肩頭的竹簍,蹲在泉邊掬起清亮的山泉水,洗了把臉,又咕咚咕咚喝了兩口,壓低聲線輕輕道:“來、來了。”
一旁的周得勝當即扯下腰間的葛布汗巾,一邊擦著額頭一邊應道:“曉得了。”
不多時,那兩個土匪慢悠悠晃了下來。
兩人掃了一眼路邊歇腳的幾人,隻當是尋常進山砍柴的山民,懶得多看,繼續大搖大擺往下走。
就在兩人後背完全露出來的刹那,周得勝猛地將汗巾一甩,眼神一厲,朝另外兩個同伴偏頭遞了個眼色。
三人如同疾風撲掠,猛地從路邊衝了上去!
狹窄山徑上,瞬間爆發出激烈的肉搏廝打聲。
這兩個火龍塘的土匪常年落草、打鬥廝殺,一身蠻力凶悍得很,出手又狠又野。周得勝三人雖是早有埋伏、配合默契,也隻能纏鬥僵持,一時間也奈何不了對方,五個人扭打在一處,拳腳翻飛、塵土四起。
卷子拎著柴刀快步衝了上來。
卷子半點不猶豫,反手攥緊刀柄,調轉刀刃,用厚實的刀背,卯足全身力氣,朝著其中一個土匪的腦殼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聲沉悶厚重的巨響。
那土匪連一聲痛哼都來不及發出,身子一軟,當場昏死過去。頭皮瞬間被砸裂,殷紅的鮮血順著眉眼汩汩往下淌,糊了半張臉。
另一邊,剩下的那名土匪被周得勝三人死死按在地上,一人屈膝頂住他的肚皮,一人死死鉗住他的雙臂,還有一人大手狠狠掐住他的脖頸,越收越緊。
片刻功夫,那土匪脖頸被鎖得窒息,雙眼不斷上翻,手腳掙紮的力道越來越弱,徹底冇了反抗之力。
纏鬥落幕。
周得勝直起身,朝著卷子揚了揚下巴,讚道:“你娃可以,有長進。”
卷子憨笑:“狗、狗日的他先踢我屁股……”
周得勝嘿嘿兩聲:“弟兄們,算上這兩個貨,這兩天一共捉了幾個了?”
兩個同伴忙著用麻繩捆人,嘴裡說著:“這好像是第6個了吧。”
周得勝臉上露出笑容:“有好戲看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