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匪事 第19章 順利抵達

【第19章 順利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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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妹毫無懼色，脆生生回：“麻葉鄉的。”

禿頭追問：“去哪裡？”

“跟我哥去火龍塘賣山貨。”紅妹嗓音清亮透亮，像山澗裡的百靈鳥。 禿頭賊溜溜的眼盯著她手裡的鴿籠：“這鴿子咋回事？”—— 籠裡是龍虎洞傳信的信鴿，周老怪花費了極大心思養的，半點馬虎不得。

周昭平一看苗頭不對，趕緊上前一步，笑著打圓場：“老哥，這是我妹子。鴿子是種鴿，送去火龍塘親戚家養的。”

禿頭上下打量周昭平，一身青布長衫，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禿頭咧嘴一樂，話裡帶葷：“你妹子好大啦？許人家冇？”

本地人都曉得，搶犯搶本鄉良家女子犯忌諱，但是碰到姿色好的妹子，搶犯也會動心思。比如說，上門正經提親說媒走個形式，主人家多半是不敢抗拒。

周昭平是老江湖，一聽這話生怕禿頭打紅妹的主意，心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早許了。” 周昭平朝賀文彪那邊努了努嘴，“那是我妹夫，訂親一年了。”

咹？賀文彪心裡 “咯噔” 一下，心怦怦直跳，耳根子瞬間燒得發燙。

紅妹臉蛋紅撲撲的，聽了周昭平的話，卻大大方方，身子往賀文彪身邊靠了靠，那架勢還真像一對小夫妻。

禿頭瞅瞅賀文彪，又瞟瞟紅妹，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掂量。賀文彪的手悄悄往腰後挪了挪 —— 粗布衣裳底下，正彆著那把鋒利的小匕首，隨時能抽出來。

就這時，後頭黑胖子那邊忽然鬧鬨哄吵了起來。一個坐滑竿的生意人被攔了，正扯著本地土話跟黑胖子爭得臉紅脖子粗。幾個土匪翻箱倒櫃，搜得嘩啦響…… 激烈的吵聲順著風飄過來。

禿頭忍不住扭頭吼：“吵麼子吵？”

那邊黑胖子扯著嗓子回：“搜出兩斤煙土！”

禿頭興頭一下起來了，手一揮，喊：“收了！”

生意人尖著嗓子叫：“積點德噢好漢！冇這口煙，我家老太爺怕是要歸天嘍！”

禿頭剛要張嘴嗬斥，周昭平趕緊上前一步。 “叮” 一聲輕響，他手心裡多了兩塊亮閃閃的光洋，一把塞進禿頭手裡，賠笑：“老哥，行個方便。日頭不早了，我們還得趕路做買賣，耽誤不得。”

禿頭掂了掂銀元，臉色緩和下來：“你們這些生意人…… 就愛扯麻紗。早這麼痛快，不就省了口舌？”

周昭平抱拳：“生意人嘛，討價還價慣了，老哥多包涵。” 說完，他朝賀文彪遞了個眼色。

賀文彪立馬挑起擔子，三人腳底下生風，匆匆離開了招財坳。

……

走出一裡多地，確認後頭冇人跟，三人纔敢停下開口說話。

危險總算過去了。

賀文彪還沉浸在剛纔被喊 “妹夫” 的竊喜裡，借換肩的空當，悄悄側過頭偷瞄紅妹 —— 紅妹衝他狠狠翻了個白眼，嘴皮子輕輕碰了碰，看口型像是在罵 “憨包”。

周昭平說：“彪伢子，剛纔你是不是差點動手？”

賀文彪回過神：“平哥，那光腦殼要是敢碰紅妹一根手指頭，我直接一刀剮了他！”

“哼！” 周昭平冷笑一聲，“莫犯蠢！你以為招財坳就那四個人？林子裡還藏著暗樁子！你一動手，我們兩個立馬被打成篩子！”

“這幾個是明卡，林子裡的暗卡看得清清楚楚。離招財坳兩裡路，來什麼人、幾個人，他們都看得清。你以為山裡設卡抽水就這麼簡單？”

賀文彪驚出一身冷汗 —— 方纔他確實差點腦子一熱衝上去。

“我們設卡抽水也一樣，不然，對付這幾個人，我一把槍就夠了。” 周昭平接著說，“還好我盯著你，瞧見你眼神不對。下次記住了，我說我能應付，你就彆亂動。聽到冇？”

賀文彪老實點頭：“好的，平哥。”

“出門在外，處處都得小心！今天真是險…… 也怪紅妹生得太招人眼。早想到這層，該把她扮醜點，抹點鍋灰，醜兮兮的就冇人打主意了。” 周昭平轉過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打趣道，“彪伢子，老子讓你當了一回‘妹夫’，心裡快活不？”

賀文彪臉漲得通紅，不敢應聲，心裡卻甜絲絲的，比吃了蜜還甜。

紅妹立馬噘起嘴：“平哥，你以後不許這麼亂講！不然我可要生氣了！我跟你講，我是不會嫁給搶犯滴！”

周昭平臉色一正：“紅妹，莫亂講，我們不是搶犯，是義軍！義軍！”

“剛纔火龍塘那邊的人，不也說自己是義軍嘛！” 紅妹頂嘴。

周昭平慢悠悠道：“他們是假的，我們是真的。”

……

有驚無險，三人終於踏進了火龍塘鄉。

火龍塘果然比麻葉鄉繁華十倍！沿街商鋪一鋪挨一鋪，綿延好幾裡地，就算不是趕集的日子，街上照樣人來人往，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鬧鬨哄的。 雜貨鋪、客棧、飯館、米粉攤、油粑粑攤沿街排開，還有賣頭繩繡帕的、打銀飾的、打鐵的，五花八門，啥都有。街邊還擺著不少小攤子，賣山貨、草藥、糖畫，煙火氣十足。賀文彪和紅妹一路東張西望，看啥都新鮮。

周昭平卻一眼就盯上了街邊一處門頭 —— 掛著紅燈籠，匾上寫著 “紅香苑”，竟是家妓院！門頭雕梁畫棟，掛著紅綢彩穗，門口站著個專門接客的年輕龜公，黑底布鞋白襪子，對襟衫，收拾得乾淨清爽，比麻葉鄉的小窯子體麵多了。

這地方，果然不俗！ 周昭平心裡暗暗羨慕坐鎮火龍塘的鄉長陳厚德。火龍塘比麻葉鄉富得多，這狗日的每年坐地抽稅，不曉得撈了多少油水！

三人停在一幢兩層小木樓前。

“到地方了！” 周昭平說。

賀文彪抬頭一看 —— 樓是老杉木建的，年數久了卻結實精巧，榫卯嚴實，看著牢靠。門頭牌匾已經掛好，罩著紅綢，貼著大紅喜字，還冇開張。

這館子，擱麻葉鄉，絕對算得上頂氣派的！ 周昭平笑眯眯的，得意道：“地方咋樣？漂亮不？”

住慣了黑漆漆山洞的兩人，異口同聲：“漂亮！”

“走，進去！”

剛跨進門，一個五十來歲、下頜留著短髭的老頭迎了出來。老頭目光清亮，精神矍鑠，就是腿腳不大靈便，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卻透著一股老江湖的沉穩勁兒。 老頭警惕地打量著三人，開口道：“客官上門，有何見教？”

周昭平昂首挺胸：“先泡茶！”

“泡麼子茶？”

“洪茶！”

“客官哪裡來？”

“山裡來！”

“去哪條路？”

“順水找財路。”

“府上何處？”

周昭平微微一笑，翹起大拇指，壓低聲音道：“龍虎洞！”

老頭立馬躬身一禮，恭敬道：“掌櫃的到了！”

周昭平趕緊扶住：“宋伯？”

“正是。洪門老廢物，腿腳不中用了。承蒙二當家養我多年，如今該出來效點力了。”

周昭平笑道：“自家人，往後一口鍋裡吃飯，宋伯彆客氣。來，先認人。”

周昭平先介紹了自己，又指了指紅妹和賀文彪：“這是紅妹，舵把子的閨女；這是賀文彪，山上的後生仔。” 又鄭重引見宋伯，“這是宋伯，二當家師爺的拜把兄弟，哥老會的前輩，往後館子裡掌勺，全靠宋伯。”

賀文彪心裡好奇，哥老會他早聽說過，宋伯既是會裡人，想來龍虎洞也有不少會裡的弟兄。不過初來乍到，不便多問，隻笑著喊：“宋伯好！”

宋伯仔細打量了兩個年輕人，點點頭：“老怪會挑人，龍虎洞的後生、幺妹，都長得體麵。”

紅妹羞赧一笑，也輕聲喚：“宋伯好。”

“好，好！” 宋伯連連點頭，“先安頓，把東西放下歇口氣。”

周昭平已然端起掌櫃架子，長衫一振，下了掌櫃的第一道命令：“今晚宋伯露一手，先嚐嘗您的手藝！晚上，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