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匪事 第200章 投誠自新

【第200章 投誠自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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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坳村耽擱了好些日子，賀文彪一直冇有看到胡大海喊他，心裡頭也犯嘀咕 —— 麼子時候去大庸哎？

賀文彪手頭還留著一把駁殼槍，整天冇事就擦槍，擦得鋥亮。這把槍到了佛塔坡寺要上繳，他真心捨不得。

胡大海說了，去投誠，第一件事就是要繳槍，以示投誠的誠意。這槍是賀文彪的心愛之物，胡大海說，這是**少尉的配槍，你自己上繳，比我上繳更有意義。

這牛皮槍套，這槍，還是在永順訓導大隊結業後去軍需處配的，當時自己和毛光明兩人軍裝筆挺，鮮衣怒馬，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如今，卻要親手把它交出去。

賀文彪歎了口氣，把槍仔細地擦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和一個老朋友告彆。

賀文彪是個閒不住的人，一旦定下來的事情，就一門心思要去完成。

這一日，賀文彪去祠堂那邊找胡大海，想問問去大庸的日子。

祠堂的曬穀坪，趙德康帶著幾個老兵和民兵做對抗練習，喊殺聲震天。

到祠堂碰到幾個老兵，都認識，問胡連長去哪裡，老兵都說不知道。碰到小丁，小丁說，剛纔還在，要不你在這裡等等？

賀文彪也冇耐心等，反正家就在上麵，家裡等也是一樣。反正胡連長就在大坳村，走也走不遠。

離開祠堂往回走，路上碰到周秀才家的長工老奎。

賀文彪隨口問了一句：

\"奎叔，看到胡連長嗎？\"

老奎說：

\"哎，剛纔好像在穀倉那邊看到他，可能在上茅屎喲。\"

桃樹林子裡有個旱廁。鄉下人重視農家肥，拉屎都金貴，一般都要去自家的茅坑拉，肥水不流外人田。

賀文彪想了想，要麼去穀倉那邊碰一碰胡連長。

冬日的桃樹林子，葉子稀稀拉拉，落的都落儘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像一隻隻伸向天空的手。旁邊一個歪歪斜斜的旱廁，杉木皮搭的頂棚，被風吹得嘩嘩響。

賀文彪站了一會兒，豎起耳朵聽了片刻，冇麼子動靜。心裡想著，算噠，晚點再去老祠堂找胡連長吧。

正要轉身離開，突然穀倉那邊門 \"吱呀\" 一聲打開了。

賀文彪一驚，透過桃樹林子的縫隙，隱約看到兩個人到了門口。

胡大海巨熊一般的身子摟住嬌小的劉綵鳳，狠命在她臉上啄了一口，然後像放下一具玩偶一般放下她。

胡大海左右看了看，大步走了出來。

賀文彪下意識地一閃身，想躲到樹後麵去…… 已然來不及了。

四目相對，胡大海驚呆了！

胡大海怔怔地站在原地，嘴巴張得老大，手足無措，臉 \"唰\" 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賀文彪也是滿臉通紅，同樣手足無措，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兩個大男人麵紅耳赤，居然不曉得這會兒應該說什麼。

風穿過桃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更顯得尷尬。

胡大海甕聲甕氣地道：

\"賀，賀文彪…… 你那個那個……\"

賀文彪回過神了，靈機一動，指了指旁邊的杉木茅廁：

\"胡連長，我剛纔不過想上個茅房……\"

胡大海訕訕地道：

\"噢，那，你……\"

胡大海還在掙紮著，想找一個合適的理由編排一番，卻不想劉綵鳳扭著腰肢走了過來。

劉綵鳳說：

\"彪伢子，你看到了麼子？\"

賀文彪乾笑了兩聲：

\"我麼子都冇有看到。\"

\"你看到了。\"

賀文彪正色道：

\"冇有。\"

\"噗嗤！\" 劉綵鳳一笑，\"憨憨子，看到了又怎麼樣呢。\"

\"彪伢子，你莫要到處講！聽到冇？以後胡連長你要喊哥哥。\"

賀文彪紅著臉，不曉得該怎麼回答這話，便找了藉口：

\"綵鳳姐，我真的麼子都冇有看到。我，我要上茅廁了。\"

賀文彪緊張之下，居然忘了自己原本該辦麼子事情的，慌裡慌張就往茅廁裡鑽。

胡大海站在原地，呆若木雞。

劉綵鳳捅了一下胡大海，嗔笑：

\"乾嘛？是彪伢子！你怕麼子？屋邊人，自家的小老弟！\"

胡大海尷笑兩聲：

\"哦，嗬嗬。好好。\"

第二天，麻葉鄉宋冬生派人來告知，接到縣裡通知，讓胡大海去大庸，縣裡軍管會有重要會議讓他參加。

胡大海讓通訊員小丁找賀文彪，說是讓賀文彪明天一同隨行去大庸。

盼來盼去，終於等到這一天了。賀文彪收拾衣物跟隨胡大海和小丁一同出發。

三個人輕裝簡行前往大庸。

胡大海自從那一天之後，對賀文彪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和賀文彪說話遠冇有了開始的豪爽和放鬆，眼神總是躲躲閃閃的，語氣也變得客氣而生分，臉上的笑容也少了，好像多了一層莫名的疏離感。

賀文彪也不以為意。他曉得劉綵鳳守寡多年，倘若劉綵鳳能嫁給胡連長，那自然是好事一樁。要說賀文彪會告訴彆人，那是不可能的，賀文彪嘴巴緊得很。

從內心來說，賀文彪倒是替劉綵鳳暗暗高興。綵鳳姐嫁個解放軍軍官，好得很！

三個人一路在山道上行走。冬日的路邊，草木枯黃，霜華滿地，遠處的山巒灰濛濛的。山風呼呼地刮，吹得人臉上生疼。

賀文彪明顯察覺胡大海的不安和侷促。三人走路的時候，趁著小丁在路邊撒尿，賀文彪對胡大海說：

\"胡連長，你放心，我不是那種喜歡胡說八道的人。你和綵鳳姐好，我替你們高興，我誰也不會講。\"

胡大海臉上擠出一團笑，連連道：

\"好！我知道了。我其實那個……\"

胡大海無奈地垂下頭，他其實一點都不擅長說謊。

……

三個人平平安安來了大庸城。

胡大海說，先去佛塔坡寺安頓賀文彪，他要和孔教導員交代幾句。

胡大海帶著小丁和賀文彪去了佛塔坡寺自新所，幫助賀文彪繳槍，辦理投誠手續，然後去管教中心找孔慶泉談話。

胡大海把賀文彪的來曆和身份簡單介紹了一下 —— 原暫五師補充營少尉，剿匪積極分子，救過工作隊乾部戰士的命，目前正在向軍管會請功。

胡大海說：

\"孔教導員，這個人是我要的。到時候要加入我們大功營一連，三十天之內，我來找你要人。\"

胡大海是軍事乾部，說話一貫爽快利落，也不會客套。

孔慶泉一聽說是補充營的少尉，皺了皺眉頭：

\"胡連長，你講話不要這麼蠻橫。任何人來佛塔寺改造，我們自有自新程式和甄彆標準，這方麵不用你操心。你還信不過組織麼？\"

孔慶泉和胡大海雖然同屬一四一師，但是淵源不一樣。胡大海是東北戰場一路打過來的。孔慶泉是四野解放北平的時候加入的，之前據說是北平學運乾部出身，搞過地下工作。四十七軍南下需要大批乾部，在北平休整的時候補充到一四一師的。

胡大海碰了個軟釘子，也不生氣，隻是說：

\"我現在急需人手，隻能麻煩孔教導員了，就是一個自新證嘛。\"

孔慶泉笑了笑：

\"胡連長，若是其他的匪眾我或許還能酌情考慮，這補充營嘛。嗬嗬。我可不敢給你打包票。\"

胡大海奇怪：

\"補充營怎麼了？\"

孔慶泉歎口氣：

\"一時間和你講不清楚。這樣，明天一早軍管會要開會，你我都會參加，屆時你就明白了。\"

胡大海一頭霧水，卻也不好再問。

“當——”的一聲，佛塔坡寺的鐘聲悠悠響起，在山穀間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