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莽撞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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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文彪目光掃過院子一角 —— 一床花被單蓋著門板上一個人形,鼓鼓囊囊的,不用講了,那是自己的嶽父老子強叔。
賀文彪雙目赤紅,把手頭的行李輕輕放下,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嬢嬢,我去找滿妹子。\"
在小水村眾鄉親的目光中,賀文彪轉身出了院子。
出了村子,賀文彪再也繃不住了。在風中狂奔,任由淚水飛濺,糊了一臉。
後悔。
無儘的後悔。
剛纔在望山坳,那五六十個土匪從眼前走過,為什麼冇有好好留意?為什麼不多看一眼隊伍裡有冇有被擄走的妹子?
他太清楚山匪的作風了。
清白妹子落入山匪手裡,不會有任何好下場。先糟蹋,再分人頭,性格倔強的妹子則打個半死直接賣窯子。鐵打的人都受不了土匪的折磨……
一念及此,賀文彪的心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來。
滿腔的仇恨、怒火,像火山一樣在胸腔裡炸開。整個人被怒氣包裹著,瘋子一般拔腳飛奔,腳下的石子、樹枝,被他踩得哢嚓哢嚓響。
風在耳邊呼嘯,隻剩下滿眼的血紅。
跑了約莫三裡地,賀文彪追上了土匪。
遠遠地,就看到了那條蜿蜒的隊伍,像一條醜陋的蛇,在山道上慢慢蠕動。
賀文彪強腳步慢了下來。
直覺告訴他:自己才一個人,就這麼憑著一腔熱血衝過去,豈不是自找死路?不但救不了滿妹子,自己也得搭進去。
賀文彪喘著粗氣,開始判研這夥土匪的去向。
目光所及,前去兩三裡遠的地方,是桃花溪沖刷而成的一塊沖積地,溪流邊一片開闊地,搭著簡易的杉木棚子和稻草棚子。這些土匪搭建營地也是有經驗,曉得靠近水源地。
毫無疑問,這夥土匪的營地就在那裡。
這裡距離大庸方向有四五裡,不遠不近,正好屯兵休整,必要時隨時出兵進攻大庸城。
賀文彪腦子飛快地轉著,想著救人的法子。
可接受過作戰訓練的他,此刻內心被一股烈火包裹,根本無暇冷靜下來尋找一個合適的解決辦法。
滿妹子在他們手裡!
多耽擱一刻,滿妹子就多一分危險!
賀文彪根本停不下腳步,憑著一股怒氣直接往土匪隊裡衝。
心裡頭隻有一個念頭:必須要把滿妹子搶過來!
賀文彪一邊小步快跑,一邊把衣襟一撩,露出腰帶上的駁殼槍。心裡暗暗發狠:老子也是搶犯!也是搶犯!——
賀文彪大步追上兩個挑著籮筐的土匪,幾個土匪扭頭望著他 —— 看著他的打扮,走路生風的樣子,瞥見他腰帶上的駁殼槍,滿身的殺氣,跟山匪冇兩樣。
土匪們有些驚愕,甚至一時間忘了阻攔盤問。
終於,其中一個喊了一聲:
\"喂!你是哪個?搞麼名堂?\"
賀文彪不答,隻管大步衝著隊伍前麵幾個穿著花布衣裳的妹子走過去。他曉得,滿妹子一定在那裡麵。
賀文彪一路走,一邊撥開身邊的土匪,往隊伍裡闖。莽漢一般橫衝直撞,終於引起了眾土匪的警覺。
\"喂!你狗日的哪個?\"
\"站到!你娃作死嗎?\"
耳邊響起粗暴的吆喝。接著兩個土匪上前想揪住賀文彪,賀文彪兩個膀子一扒,像扒拉小雞仔似的,把兩人扒到一邊,趔趄著差點摔倒。
\"哎你媽的!\"
土匪隊伍開始亂了。響起一片拉槍栓的聲音。
\"哢嚓!哢嚓!\"
\"站到!\"
無數把長短槍瞄準了賀文彪,隊伍騷動,停了下來。
賀文彪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尋找著滿妹子的身影,對周圍的槍口視若無睹。
一個頭目模樣的人走了過來,三十來歲,一臉橫肉,腰裡彆著兩把駁殼槍,上上下下打量了賀文彪一眼。憑經驗一眼辨彆出眼前的人也是同道。——腰間帶槍,卻冇有拔槍,估計有事。
\"哪個山頭的?。\"
賀文彪冷冷地開口:
\"火龍寨,麻爺的人,暫五師一旅一團補充營偵察隊 —— 賀文彪。\"
\"火龍寨的?\"
頭目眉頭一擰,周圍響起一陣竊竊私語。火龍寨名聲在外,都曉得是能打的巨匪,不好惹。
頭目眯起了眼睛,心裡頭暗暗掂量 —— 眼前這個人,氣質非同尋常,一看就是見過血、打過仗的,不是普通山民。恐怕不是講假話。
頭目還是問了一句:“有麼憑證?”
賀文彪咬咬牙,拍了拍腰上的駁殼槍:“老子就這個。不管你信不信。”
頭目眼一瞪,正待發作,旁邊有人嘀咕:“是火龍寨滴,這弟兄夥在金司令兵役科那裡打過架。我們好多人看到過。是個偵察隊長。”
賀文彪心裡一鬆,幸好,有人認得老子,當初在**救**營地那一架打得確實有點轟動,剛纔這個土匪應該是金亦吾手下的流寇。
有人認識,頭目放下心來,語氣緩了緩:
\"原來是火龍寨的人。有麼事?\"
賀文彪不接他的話,手一指前頭:
\"放了老子的婆娘。\"
\"你婆娘?\"
頭目愣了一下,隨即恍然。
周圍的土匪也都明白了 —— 原來這殺氣騰騰的漢子一路追上來,是為了這事兒。
眾人麵麵相覷。
頭目凝視了賀文彪半晌,下巴偏了偏,說:
\"跟我來,認一哈人。\"
眾目睽睽之下,賀文彪隨著頭目來到隊伍靠前的位置。
四個年輕妹子披頭散髮,被繩子捆著,臉上都是淚痕,衣衫不整。
其中一個,正是滿妹子。
滿妹子抬起頭 ——她看到了賀文彪。
滿妹子先是不敢相信,使勁眨了眨眼睛,然後,絕望的眼睛裡,猛地迸發出驚喜,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像斷了線的珠子。
\"文彪哥……\"
滿妹子嚎啕大哭。
賀文彪的心,像被刀狠狠剜了一下。
頭目臉色有些不好看,乾咳了一聲:
\"她是你婆娘?\"
\"是。\" 賀文彪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人我要帶走。\"
四周鴉雀無聲,大小土匪都站在一邊看著這一幕,神情很有些古怪。
剩下的三個妹子一聽賀文彪要帶走滿妹子,馬上失聲痛哭。
\"哥! 救哈我們!\"
\"哥,也帶我們走好不好?\"
\"求你了……\"
三個妹子哭得撕心裂肺,癱軟在地上。
賀文彪心裡在嘔血。
他想救,想把她們都救走。
但是他此刻清醒地意識到 —— 憑自己單槍匹馬,對方如果能放滿妹子回來,已經是看在火龍寨的麵子上了。除非周麻子或者周老怪親自來,對方纔會買賬。
果然,頭目猶豫了一下,乾笑兩聲,說:
\"老弟,你是懂規矩的。放你婆娘一個人,是看在火龍寨麻爺的麵子。奉勸你一句,閒事還是少管點。\"
\"小水村和共軍勾結,這些都是替紅腦殼做事的家屬,老子們奉命清剿,不會隨便放人。老弟,你最好懂味。\"
賀文彪強自按捺心中的悲憤,麵無表情,也不答話。上前兩步,解開滿妹子身上的繩子,拉住她的手,轉身就往回走。
滿妹子緊緊攥著他的手,指甲都掐進了他的肉裡,身子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背後響起一陣陣哭聲。
\"哥哥! 救哈我們……\"
賀文彪雙眼空洞無神,拉住滿妹子緩步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腳步生疼。
他不敢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會忍不住拔出駁殼槍,跟這五六十個土匪拚命。
他曉得,拚不起……
一眾土匪看著賀文彪的背影,眼神複雜。
頭目衝著賀文彪喊:”火龍寨滴!我們奉命抓紅腦殼,得罪之處,兄弟你莫怪。人交給你了。往後山水相逢,兩不相欠。“
說完,頭目衝著手下一揮手:\"看麼子看,走 ——!\"
大部隊繼續朝前走了,亂糟糟的腳步聲、吆喝聲,漸漸遠去。
山道上,隻剩下賀文彪和滿妹子兩個人的身影,孤零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