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意外邂逅(二)】
------------------------------------------
\"你……\"
賀文彪結結巴巴的,都不曉得講什麼好。他連那女軍官的名字都不曉得,隻記得她的軍銜好像是上尉。不過毫無疑問,這女的穿著軍裝的樣子,被賀文彪驚為天人 —— 是他活到現在,所見到的最為漂亮的女人。
女的見到賀文彪這副窘相,\"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你怎麼啦?不認識了?\"
賀文彪臉紅紅的,像熟透的柿子:\"你怎麼……\"
女的語速很快,反應比賀文彪機敏得多,飛快地轉換了話題:\"你要去哪裡?\"
\"噢,我、我……\" 賀文彪指了指前麵的聚福樓,舌頭都打了結。
\"想去吃飯?\"
\"嗯、嗯。\"
賀文彪不曉得怎麼回事,他覺得自己此刻怎麼變成了卷子 —— 笨嘴拙舌的,話都講不利索。
女的柔聲道:\"餓了?\"
賀文彪笑了笑,口齒開始利索起來:\"走了一天的路,有點餓。\"
女的左右看了看,說:\"跟我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吃飯。\"
賀文彪有些不好意思,他連這女的叫麼子都不曉得。
\"走啊!傻不愣登的。\" 女人嗔了一句,白皙的臉上露出兩個淺淺的小酒窩。
又是這一句。賀文彪心神一蕩,腦殼嗡嗡的,不由自主地就挪動了腳步。
兩人在大街上穿行。
賀文彪跟在女人身後,眼睛不自覺地就落在了她的背影。
腰肢,細細的,軟軟的,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像風中的柳條。那臀部,圓圓的,翹翹的,被袍子不鬆不緊地包裹著,勾勒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無一不美!
賀文彪心跳加速,懷裡像揣了隻兔子,怦怦直跳。
這女的找我做麼子?
賀文彪突然醒悟過來 —— 這女的找他,肯定有話要講。湘西這地方保守得很,女人極少下館子,更彆說跟陌生男人一起吃飯。那太紮眼了。
從鬨市大街轉入一條小石板街,拐過一條深深的小巷子,然後兩人停在一間小院門口。
巷子很靜,兩旁是高高的院牆,牆頭上爬滿了爬山虎,綠油油的。陽光從巷口照進來,幽靜得像一幅畫。
女的掏出一枚銅鑰匙,\"叮噹\" 兩下,把門開了。
\"進來吧。\"
賀文彪跟著她走進院子。
天井小巧玲瓏,青石板鋪的地麵,乾乾淨淨的。牆角種了點花花草草 —— 有月季,有鳳仙花,還有幾盆叫不出名字的,開得熱熱鬨鬨的。院子中央是一口小小的水缸,缸裡養著幾尾金魚,遊來遊去。
院子後頭是一棟兩層的磚木混搭小樓,白牆黑瓦,飛簷翹角,一看就是老城鎮小康之家的格局。
賀文彪納悶 —— 這女的口音糯糯的、柔柔的,不是本地人,這房子難道是她家?
進了堂屋。
堂屋不大,卻收拾得簡潔、乾淨。八仙桌、條凳、茶幾、椅子,擺放得整整齊齊。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江南水鄉,煙雨濛濛的。
整個屋子透著一股淡淡的香氣 —— 不曉得是這女人身上的香氣,還是這屋子哪裡放了香料…… 總之,賀文彪有些輕微的目眩,像是喝多了酒似的,暈暈乎乎的。
\"坐吧。\" 女的讓賀文彪在八仙桌旁坐下,\"這是我家。我去廚房給你做一碗雞蛋麪,一會就好。\"
賀文彪咧嘴笑了笑,像個傻子:\"好。\"
女的扭身進了左側的廚房,腳步聲輕輕的,像貓一樣。
賀文彪坐在那兒,看著眼前的八仙桌,不由得又發起呆來。
這女的好奇怪 —— 農村普通人用的八仙桌,居然給她鋪上了一層淺藍色的花格子桌布,上頭還放著幾個草編的碗墊子。桌子中央有個土陶花瓶,花瓶裡插著幾枝路邊采摘的野菊花 —— 金黃金黃的,還帶著露水,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真雅緻!
賀文彪心裡感慨。他20年的人生從未體驗過什麼叫精緻、細膩、格調,隻是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活得簡直不像塵世間的人,有點像畫中的仙女。
仙女要留我在她家?
仙女還要給我**蛋麵?
賀文彪油然而生一種奇妙的幸福感…… 覺得自己此刻彷彿是天底下最幸運的男人。
他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 疼的。
不是做夢。
雞蛋麪端上來了,熱騰騰的一大碗。
兩個金黃的煎蛋鋪在麵上,邊緣煎得焦焦的,蛋黃卻還是溏心的,顫巍巍的,看著就誘人。麪條是手工擀的,又細又筋道,浸在濃濃的湯裡,上麵撒著蔥花和肉絲,冒著絲絲熱氣,香味撲鼻。
\"吃吧。\" 女的在對麵坐下,笑盈盈地看著他。
賀文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在家裡,客氣什麼?\"
女的依舊是笑,目光停留在賀文彪的眉眼間,好看的眸子不停遊離,像是在打量一件新物件。
不管了,真的餓了。
賀文彪舔了舔嘴唇,筷子一捏,呼嚕呼嚕埋頭一陣猛乾。
這麪條的味道可真好!湯鮮,麵勁,雞蛋香,肉絲嫩 —— 比宋伯的手藝還好。
片刻功夫,一大海碗麪條被賀文彪風捲殘雲般搞了個精光。
賀文彪意猶未儘,放下筷子,抱著腦袋大的海碗,\"咕嚕咕嚕\" 地喝湯,把一碗的湯汁也喝得乾乾淨淨。
\"篤\" 的一聲輕響,大海碗放在桌子上,裡頭乾淨得放光 —— 這碗竟像洗過一樣,連一點湯沫都冇剩下。
女的微微一怔,看了看那大海碗,又看了看賀文彪:\"飽了嗎?\"
賀文彪下意識地客氣:\"飽了。\"
女的抿嘴笑:\"真的飽了?\"
賀文彪老實,不會撒謊,隻好說:\"我還能來一碗。\"
\"咯咯咯 ——\"
女的笑得前仰後合,露出兩排細細的白牙齒,像碎玉似的。
賀文彪隻好訕訕地跟著笑,嘿嘿的,眼睛不敢看人,隻顧盯著桌子上的花格子桌布。
\"先墊墊肚子,晚上我們做好吃的。\" 女的收了笑,正色道,\"我叫蘇媚。蘇州的蘇,嬌媚的媚。\"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浙江衢州人。\"
噢 ——
賀文彪釋然了,難怪蘇媚的口音不一樣。她講的是浙江官話,軟軟糯糯的,跟湘西這邊的硬邦邦的口音完全不同。
想到蘇媚的身份,賀文彪這纔回到現實。
賀文彪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麼在這兒?你們的部隊呢?\"
\"你還不知道麼?早打散了。\" 蘇媚淡淡的,語氣裡聽不出吃了敗仗的懊惱。
賀文彪狐疑道:\"那你……\"
他覺得蘇媚應該在大庸的戰俘營纔對 —— 金亦吾都投降了,他手下的人還能跑得了?
蘇媚當然明白賀文彪的意思,說:\"我和小股部隊突圍,跑了。\"
噢,原來蘇媚是**救**的漏網之魚。
蘇媚盯著賀文彪,眼睛一眨不眨:\"你們補充營呢?\"
賀文彪歎口氣:\"彆提了,整個暫四師、暫五師都投誠了,一槍未發。汪副軍長親自下的命令。\"
\"我是問,你出來乾什麼?\" 蘇媚說,\"你不像是投誠的樣子。你如果投誠了,這會兒應該在塔臥接受共軍的改造學習。\"
賀文彪說:\"我是冇有投誠,我也冇繳槍,—— 槍是我自己的。我跑了。\"
\"逃兵?\" 蘇媚調侃著,嘴角微微上揚。
賀文彪臉一紅。
這個詞兒他不喜歡聽。心說,我是逃兵,你是潰兵,大夥兒半斤八兩,誰也彆笑話誰。
賀文彪替自己辯解:\"我不想和解放軍打仗,我…… 我隻想回家成親、種田。\"
\"成親?\" 蘇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這身打扮,是準備回家成親?\"
賀文彪訕訕的。\"去年過年訂的婚約,約了今年秋收後過門的。這不,碰上和解放軍打仗,一直冇辦。\"
\"媳婦兒好看嗎?\" 蘇媚調皮地微笑,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賀文彪老老實實地回答:\"冇有你好看。\"
\"咯咯咯 ——\"
蘇媚又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賀文彪也跟著笑,心裡卻在想 —— 本來就是嘛,滿妹子雖然也好看,但跟眼前這位比那是差遠了。
笑了好一會兒,蘇媚才止住笑,擦了擦眼角。
賀文彪認真地問:\"你怎麼留在溫塘?你不回浙江老家麼?仗打完了。趁著共軍冇抓住你,趕緊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