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匪事 第154章 開拔永順

【第154章 開拔永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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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文彪猜得冇錯，此時的汪越超，早已是湖南人民解放突擊總隊的人。

這支隊伍是 1949 年春天由湘西工委牽頭組建的，隸屬**湖南省工委領導，總隊長陳采夫，政委方勇。底下分了好幾個大隊，都是由地下黨、進步青年、愛國士紳串聯起來的地方武裝，專在湘西敵後搞策反、襲擾，迎接解放大軍南下。和湘西縱隊的陳策遙遙呼應，成為兩支湘西地界我黨掌握的地下武裝。

說起來，還是賀文彪無意中牽的線搭的橋 —— 突擊總隊二大隊隊長陳雄委派參謀周文鬆做汪越超的策反工作。周文鬆跟這位**少校督導員汪越超見過麵後，秉燭夜談了一整夜，越聊越投機，大有相見恨晚之意。

汪越超已經正式接了陳雄的任務，專門負責補充營的策反起義工作，順便找機會影響他的本家叔叔汪援華。

針對補充營，陳雄定下了上中下三策：底線是絕不能向解放軍開槍，耽誤 47 軍解放湘西的大局；中策是投誠繳械，向解放軍投降；上策是索性起義，整建製加入革命隊伍。

汪越超自己的算盤是：保底必須做到繳械投降，至於起義，得看情況。畢竟補充營裡周麻子、周老怪根基太深，他一個督導員，手裡冇多少實權。

賀文彪還不知道的是，汪越超連入黨申請書都寫好了，巴巴地遞了上去，就等著湘西解放那天，堂堂正正成為一名**員。

煤油燈的火苗晃呀晃，映著汪越超的臉。眼前這三個少尉排長，都是他平日裡最談得來的弟兄，苦口婆心說了半天，卻冇一個痛快應承的，汪越超心裡失望極了。

汪越超咬了咬牙，最後撂下狠話：\"你們都聽清楚了，我已經聯絡了好幾個補充營的軍官，到了永順佈防，我一定當眾向周營長陳明利害，堅決要求補充營全體官兵起義！你們幾個到時候響不響應，隨你們的便！我……\"

汪越超聲音開始發顫，眼圈也紅了：\"我汪越超生是湘西的人，死是湘西的鬼。為了弟兄們的活路，為了湘西的老百姓不再遭罪，就算千刀萬剮粉身碎骨，我也認了……\"

賀文彪和毛光明都見識過汪越超的呆氣，知道他這書呆子一根筋，說得出就做得到。

毛光明趕緊勸：\"汪督導，莫這麼衝動，有話好好講噻。\"

賀文彪打圓場：\"越超，麻爺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你有話跟他慢慢商議，莫要霸蠻。\"

周明理連忙點頭：\"對對對，麻爺肯定會考慮弟兄們的身家性命。這種事情急不得急不得。\"

幾個少尉你一言我一語，好說歹說，總算把汪越超這股子激動勁兒給按了下去。

賀文彪說：“越超，你好歹先和麻爺，老怪、老黑子三個頭領談談，試探他們的口風，找我們幾個還不夠分量。比如，我講話都不頂用，我上頭還有平哥呢。”

汪越超垮著臉：“萬一我一開口，周營長和老怪、老滿他們要翻臉呢？我冇有你們這些基層軍官的支援，我就冇有談判的籌碼曉得吧！”

看來這書呆子冇有完全呆，做事還是有他的板眼。

賀文彪看了看毛光明和周明理，慨然道：“即便是翻臉，我也不會讓麻爺為難你！必定保你的周全！”

汪越超又盯著毛光明，毛光明艱難地嚥了下口水：“我，我那個，絕對不會讓麻爺傷到你。”

周明理撓了撓腦殼，硬著頭皮道：“咳！我，我也是……”

汪越超臉色鬆弛下來，兩隻眼睛在油燈下亮晶晶的。——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

賀文彪回到自己宿舍，往鋪上一坐，心裡沉甸甸的。

底下的弟兄們都不傻，這些天人心惶惶的，誰都看得出來**氣數儘了。如今連上層軍官之間都有了分歧，各打各的算盤。他心裡頭最敬重的人生導師汪援華汪師長，這會兒又在想什麼呢？想來以他的見識，肯定早有英明決斷吧。

……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大軍就開拔了。

補充營軍容齊整，浩浩蕩蕩往永順開去。火龍塘鄉的各界頭麪人物都來送行。

自打補充營歸順**之後，在汪越超的督導整訓下，軍紀著實好了不少，在鄉裡秋毫無犯，跟以前的土匪做派判若兩人。這會兒開拔，雖說談不上簞食壺漿、百姓揮淚相送，但鄉長、鄉紳們還是來了不少。

鄉長陳厚得帶著鄉警隊胡隊長，還有一幫鄉紳，巴巴地站在路邊打望，說著些不著調的客套話。

補充營這一走，鄉裡的糧草攤派倒是去掉一個負擔，隻是少了支**精銳看家護院，陳厚德也是心中惴惴，不曉得這日後是禍是福。

胡隊長瞅見了一身戎裝的周昭平和賀文彪，揮舞著手，扯著嗓子喊：\"周掌櫃！一路珍重噢！\"

周昭平揮手：\"等老子回來喝酒！\"

胡隊長又衝賀文彪喊：\"彪伢子！你娃機靈點，打仗要躲子彈呢！\"

賀文彪笑了笑，冇作聲。

人群裡，他看見荷花在抹眼淚，宋伯叼著煙桿，吧嗒吧嗒抽著，臉色陰沉。

見賀文彪走近了，宋伯一瘸一拐地迎上來，往他手裡塞了個油紙包。

\"一隻臘肥雞，熏透了的，路上餓了就吃。\"

賀文彪眼眶微微發熱：\"宋伯……\"

宋伯滿臉的褶子擠成一團，乾笑兩聲，壓低聲音道：\"打仗嘛，腦殼要想事，搞不贏就跑，莫霸蠻，莫逞強。活著最要緊。記到吧？\"

賀文彪低聲道：“記得了，宋伯。”

荷花淚眼婆娑，衝著他喊：\"彪伢子！跟你平哥記得回來噢！\"

賀文彪眼眶澀澀的，用力點了點頭。

賀文彪腦殼裡一下子想起福興樓的許多人和事，還有紅妹、金菊。其實，現在想來，那段乾夥計的日子，纔是自己生命中最平和、最快活的日子。

日日陪著宋伯在後院吃客人剩下的菜肴，一老一少對月小酌，慢聲低語，說些鄉裡趣事。金菊會像個大姐姐一般，每日把他換洗的衣裳疊得整整齊齊放入廂房，衣服散發著陽光的味道。還有那個俏紅妹……

賀文彪使勁眯了眯眼睛，忍住要掉下來的淚水，四處看了看，卻冇有看到紅妹的身影。

四周隻有一張張，略帶著惋惜、傷感的臉兒。

賀文彪突然心裡一動 —— 看來，幾乎所有人都明白一個道理：**，是搞不贏解放軍的。補充營這一去，凶多吉少。

……

補充營一路急行軍，走了一天一夜，總算順利抵達永順防區。

按汪援華的部署，補充營駐紮在永順縣城東南的塔臥一帶，這裡是大庸通往永順的必經之路。往北，跟曹振亞的暫五師主力遙相呼應；往南，跟陳子賢暫一軍的部隊互為犄角，幾股地方武裝湊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鬆散的聯防陣線。說白了，就是大家抱團壯膽，真打起來，哪個靠得住哪個就不好講了。

就在補充營剛到新駐地、安營紮寨的工夫，一場解放的洪流，正從北、東、南三個方向，悄無聲息地湧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