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一言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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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文彪跟著一行人轉到後排營房,這裡頭又是彆有天地。也有個小黃土坪操場,持槍的警衛守著每間營房,一看就是關押壯丁的處所。
營房左右兩旁是一排杉木板子搭成的木屋,簇新簇新的,一群群人在那排木屋裡穿梭。這地方穿軍裝的人多,冇穿軍裝的也穿得齊整,氣象麵貌跟外頭的人明顯不同,一望便知是訓練壯丁的辦公所在。
賀文彪轉過身子,望見這排辦公房子後頭有一幢青磚老宅院,宅院圍牆高深,看那飛簷畫棟,倒有幾分像鄉下的老祠堂。屋頂上支出一朵天線。
賀文彪心頭明白,那老祠堂八成便是金亦吾的司令部。裡頭有軍用電台。這一點,光看門口的崗哨裝備就曉得了。四個揹著駁殼槍的警衛,軍裝整潔,綁腿打得齊整,軍容嚴整得很。
賀文彪自然不會當真跑去那司令部要人,拔腿便朝那排辦公室模樣的木房子走去。
一排木房子,大約有七八間,每間門口掛著個木牌牌,上頭寫著:參謀處、政訓處、軍需處、兵役科、訓練部、執法隊……
賀文彪抬頭望見一塊木牌,上頭寫著:兵役科。
心裡說,抓來的壯丁莫非就是歸這裡頭管理?找他們應該冇得差。
兵役科大門敞開著,賀文彪深吸一口氣,硬起頭皮往裡闖。
“做麼子的?”迎麵撞上個軍官,軍銜是上尉。叼著煙,斜著眼,雙手揣在褲兜裡,一看就不是善茬。
賀文彪見他的軍銜比自己高,便一個立正:“報告長官,卑職是暫一軍五師一旅一團補充營偵察隊的。有事前來接洽。”
辦公室裡頭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是火龍塘補充營周麻子的人吧。”
賀文彪冇有接話,心裡頭有些冒火。友軍接洽,講究軍中禮儀。老子在你跟前打立正,喊你長官,你倒喊我們營長外號。周麻子也是你叫的麼?
上尉噴出一口煙:“你什麼軍職?”
賀文彪按下不快,照舊按軍中禮儀來:“報告長官,卑職賀文彪,少尉,偵察隊隊長。”
上尉倒也冇有要看賀文彪的軍官證。
語氣還是鬆鬆垮垮的:“有麼子事接洽?”
賀文彪正色道:“貴軍拉壯丁,拉走了我兩個偵察隊員!我是來領人歸隊的。”
哄的一聲笑傳過來。賀文彪這纔看清,這屋子裡一共四個人,個個都是軍官,坐在椅子上抽菸呢。
上尉回過頭,也衝其他三人笑了笑,然後轉過臉來,說:“冇這回事。你的偵察隊員若是有身份證明,我們的人不會抓錯。”
“他們有營部開的證明,你們的人把證明檔案當場撕碎了。”賀文彪壓住火氣,冷靜回答。
哈哈哈。屋子裡大笑起來。
“不可能不可能!”上尉笑嘻嘻地搖頭,“我同你講,肯定是他們的證件有問題。”
椅子那邊傳來一個聲音:“你娃怕不曉得吧?現在四處征兵,鄉警隊、自衛隊不少人開始賣身份證明瞭,一塊光洋一個,給那些刁民打掩護,破壞**征兵。幸好我們是正規**,一眼就能識破那些刁民耍花槍。你莫到這裡來買人情咯。”
“都聽到了?”上尉笑模笑樣的,衝賀文彪揚了揚下巴,“賀少尉,回吧。這裡冇你卵事。”
哪有這樣不講道理的?賀文彪心裡的小火苗開始騰騰往上竄……
椅子那邊又傳來一句話:“賀少尉,這麼著,你喊周麻子或者隨軍督導帶花名冊來領人還差不多。憑你一句話我們就放人?那我們這些壯丁半天不到就走空嘍。”
又一個軍官說:“自衛隊的隊長也來領過人,講我們抓了他們隊裡的骨乾,結果他孃的,那狗日的收五塊光洋領走一個人。老子們為國儘忠,他倒發國難財。”
“哎呀呀,這地方的人確實壞得很!”幾個軍官搖頭晃腦又是一番感慨,連正眼都不看賀文彪一眼。
賀文彪無奈,隻好加重了語氣:“我講的是實話,你們抓走的人確實是我們補充營的偵察員。”
上尉說:“是你部下?”
“是。”
皮老二和山狗子不算軍官,自然算是部下。
上尉抖了抖自己的美式軍裝:“你娃看起來也不像個軍官嘛。你的軍人手牒呢?看一哈。”
終於要驗自己的證件了。
**對官兵的證件管理向來馬虎,所謂士兵證軍官證,始終冇真正推行過。民國三十幾年之後,兵荒馬亂,人事更迭頻繁,管理愈發鬆散,手碟揣在懷裡,胸章縫在衣襟上,各部隊形製還不儘相同。要想驗明正身,倒真要費一番周折。
也就是說,認不認一句話,全憑他人說。欺人太甚!
賀文彪這時怒氣攻心,哪裡還肯老老實實給他們看證件?若是開頭就客客氣氣詢問,他早把委任狀掏出來了。
罷了!白跑一趟,看樣子隻有請督導員汪越超來才能把人領回去了。——自己高估了這**救**的軍紀和素質。
賀文彪說:“你們既然把話講到這個份上,我回營部請督導過來。”
賀文彪轉身便要走。
“哎,慢點!你講你是軍官就一定是軍官?”椅子嘩啦一聲響,站起一個高大少校來。
少校踱著步子走到賀文彪麵前,伸手撥開那個上尉:“證件!老子一看你就不是軍官!”
“我不是軍官,難道你們也算軍官?”賀文彪再也忍不住了,冷笑道,“剛而無虛,樸而不欺,好勇而能知大義,乃為軍官。你們這些矜驕虛浮之輩,也算軍官?”
賀文彪憤激之下,滿滿一腦子的《曾胡治兵語錄》噴湧而出。這一段是湘軍創始人胡林翼的選將格言,痛斥“矜驕虛浮”之輩必“敗於公事”。
一屋子的人霎時沉默了。——這些特務軍官大多都是有點文化的,他們聽懂了這**裸的羞辱。
“放肆!”少校猛地大喝一聲,“警衛——”
蹬蹬蹬,木階梯響起腳步聲,兩個挎著長槍的警衛飛快衝進房間。
“把這個冒充**軍官的狗東西給老子抓起來!”
“是!”兩個警衛齊聲大喊,一左一右貼了上來。
就這一刹那,隻聽得劈裡啪啦,哎喲哎喲聲不絕於耳。接著“砰砰”兩聲,兩個警衛一左一右飛出去兩米遠,一個腦袋撞在木板牆上,發出“啊”的一聲慘叫。
站在麵前的少校還冇反應過來,一隻硬邦邦的拳頭直直砸在他鼻梁上。
少校嗷的一聲叫喚,登時鼻血長流,一個踉蹌往後便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