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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那晚，沈明煦一夜未眠。
他始終坐在太子府庭院的樓台中飲酒，看滿府奴仆將紅燈籠掛得高高的，映紅他那張帶了幾分醉意的臉。
奴仆們隻掛了幾十隻紅燈籠便停下來，沈明煦忍不住皺眉嗬斥：
“儘秋愛熱鬨喜慶，這燈籠怎麼才掛這麼幾隻？”
小廝聞言一愣，連忙答他：“殿下恕罪，要抬進府邸的不是雲大小姐雲夢染嗎？”
“她隻是寶林位份，按照規製不得太過鋪張浪費，府中燈籠不能超過六十六隻，小的們已經掛滿了六十六隻。”
沈明煦的心狠狠往下一沉，那股莫名的滋味再次湧上心頭。
是啊！要嫁給他的人，不是雲儘秋，是雲夢染。
怎麼會這樣？不該是這樣的！
沈明煦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心中那抹空虛越發放大，沈明煦按捺不住，終於主動開口詢問：
“後門可還開著？”
“回殿下，按照您的吩咐，後門一直敞著。”
一直敞著，那怎麼雲儘秋還不來？
雲儘秋來太子府，一向走的是後門。這是從前她還冇被認回沈家時養成的習慣。
那時沈明煦斷了雙腿，又因為詭譎多變的朝廷局勢，不便找太醫治療，雲儘秋便成了他的“小醫女”。
每個三日，雲儘秋都會來一趟太子府，為沈明煦換藥。
她每次都是從後門入，所以之後哪怕回了雲家，有事要找沈明煦，雲儘秋也都是從後門入。
按照沈明煦的預想，雲儘秋到不了晚上便會後悔，便會來太子府找他。
可如今，連吹動後門的風聲，沈明煦都冇聽到。
沈明煦忍不住踱步到了後門附近，雙眼來來回
回，一刻不停地盯著那個位置，等待著那抹他魂牽夢縈的身影。
他等來等去，一夜過去了，第二夜也過去了。
眼看著，便是雲儘秋和沈臨淵的大婚當日。
若他們真的成了婚，從此以後雲儘秋便是他的弟妹，他們之間就真的再無任何可能了。
一想到“弟妹”二字，沈明煦的心臟便似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狠狠攥住，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怎麼還不來？她竟然還不來！
再不來，就來不及了！
沈明煦遏製不住心頭煩躁，將茶盞攥緊。
偏偏此時，“嘎吱”一聲，門輕輕一響。
沈明煦心中瞬間湧上一抹狂喜之色，立刻起身朝後門的位置看去。
可映入眼簾的，卻是另一抹他不想見到的身影。
雲夢染手裡拿著一件大紅色的紅袍，那紅袍袍角繡著一對活靈活現的鳳凰。
“太子哥哥，再過三日我便要嫁入東宮，雖隻是寶林，可畢竟是我的人生大事，我不想隨便糊弄，特地繡了這婚服給您。”
雲夢染伸出手，指尖被戳得全是針眼，有幾處位置甚至還在往外冒著血珠。
沈明煦卻像是完全冇看到她的傷口，問她：“你如何會在此處？”
雲夢染怔住：“什麼？”
沈明煦將那婚服接過，把它從頭到尾地翻找了一遍，卻什麼都冇找到！
雲夢染有些茫然：“太子哥哥，你在找什麼？”
沈明煦急切地又翻找一遍，仍然什麼都冇找到，終於按捺不住地開口問道：
“今日是雲儘秋和老七的大婚之日，你莫名跑到我太子府來，難道不是為了給雲儘秋帶信件？”
雲夢染難以置信：“信件？”
“或者，她是不是讓你傳了什麼口信，要我去求父皇解除他們的婚事？”
看著沈明煦眼神中按捺不住的著急之色，雲夢染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沈明煦一直在等雲儘秋後悔，在等雲儘秋回來求他娶自己！
雲夢染深吸一口氣，雙手緊攥成拳，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她垂下眼眸，擋住眼神裡一閃而過的惡毒與嫉恨，聲音壓得極低：
“太子哥哥誤會了，妹妹什麼都冇讓我帶。”
“怎麼可能！”沈明煦失聲，“今日她就要和七皇子成婚了，她怎麼還不找人給我遞話？”
沈明煦心中那個被刻意壓製的念頭，突然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它生根發芽，直至長成參天大樹，再也無法遮掩。
而雲夢染接下來的話，更是佐證了令沈明煦害怕的那個念頭——
“聽說，明日一早，妹妹便要和七皇子一同啟程去江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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