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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前世，雲儘位份低，凜冽寒冬裡也分不到幾塊炭火。
她將所有的炭火都攢起來，自己一點不燒，隻有沈明煦偶爾來時纔會燒。
可即便如此，那些炭火仍然不夠用。沈明煦每每半夜被凍醒，便總會攏起眉頭問她：“雲寶林，為何你房中不燒炭？”
不等他回答，他便煩躁地隨手披上大氅，拂袖而去。
接著，雲儘秋便會聽到下人通稟，說沈明煦又去了雲夢染那裡。
她日日等，夜夜等，後來再等不來沈明煦。
萬萬冇想到，如今竟又從沈明煦的嘴裡，聽到了這句話！
一個猜測陡然湧上心頭，雲儘秋想，或許沈明煦醒不過來，真的是生了一場夢魘。
那是一場鮮活的，她不願再回首去看的噩夢。
“啪”的一聲，屋裡的燭火突然閃爍一下，將雲儘秋的思緒拉回。
她這才發現，皇後不知何時已經離開，偌大的寢房裡，隻剩下她和沈明煦兩人。
雲儘秋猶豫了一瞬，到底還是坐到了榻旁。
想了很久，最後也不過隻說了一句話：
“沈明煦，像你這樣的人，當真會後悔？”
她冇得到回答，喉間溢位幽幽一聲歎息，便起身準備離開。
一隻消瘦的大手卻突然伸出來，將她的手腕握緊。
乾澀沙啞的嗓音，緩慢在耳旁響起：
“會。”
“儘秋，我真的很後悔。”
雲儘秋回過頭，看到跳躍的燭火下，沈明煦那雙幽深的瞳孔，已是一片猩紅。
他鬆開了手，神情有些恍惚地開口道：
“儘秋，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我娶了你，但是我對你好像一點都不好這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我以為我們會過得很幸福，快樂。”
“無數次我都想給夢裡那個自己一巴掌，質問自己為何要對你那麼差，可我無能為力”
沈明煦疲憊地閉上雙眼，呼吸急促。
雲儘秋深吸一口氣，在良久的沉默之後，緩緩開口。
“沈明煦，那就是我們的結局。”
沈明煦渾身一震，不明所以地睜開雙眼：“什麼意思？”
“那不是夢。”雲儘秋說，“你看到的一切，都是我曾經真正經曆過的一切，我被你折辱，我在被困在深宮後院裡，如同被折了翅膀的金絲雀，我日日夜夜等你卻等不來你，直到孤獨終老，直到橫死深夜”
雲儘秋苦笑一聲，再次重複：
“沈明煦，那不是夢，那就是我們之間的另一個結局。”
望著雲儘秋認真的表情，沈明煦此刻終於恍然大悟。
為什麼愛慘了他的雲儘秋會突然嫁給另一個男人，
原來在另一個世界裡，她早就攢夠了失望，所以抽身離去，毫不猶豫。
沈明煦想到了夢魘中，雲儘秋吐血橫死深宮的畫麵。
又想到了多日前，她依偎在沈臨淵懷裡，與她憧憬未來的幸福模樣。
他的目光緩慢下移，看著雲儘秋的腹部。
那裡輕輕攏起，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沈明煦渾身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他緩慢地收回了手，閉上雙眼：
“你走吧。”
他低下頭，用手捂住臉，呼吸急促。
“彆讓他等急了。”
雲儘秋冇有遲疑，轉身離開。
直到行至窗前，才輕輕飄來一句“珍重”。
看著雲儘秋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拐角處，沈明煦強撐著的身體，也徹底坍塌下去。
破碎的哽咽聲，從他的十指縫隙間鑽出。
這一刻，沈明煦失聲痛哭。
五年後，沈明煦登基為帝，國號為“邱”，大赦天下。
春宴之上，眾貴女比拚騎射，沈明煦的目光卻不自覺看向不遠處那道令他魂牽夢縈的身影。
她梳著婦人髮髻，豐腴了很多，笑起來時嘴角的酒窩像是盛了蜜。
突然，有個稚童撞入沈明煦的懷中。
李貴妃立刻出聲訓斥：“誰家的孩子，竟如此不長眼，衝撞了陛下！”
沈明煦低頭，對上了一張十分眼熟的臉。
稚童卻瞪大雙眼，震驚地看著李貴妃，一字一頓：
“嬸嬸，你長得好像我孃親！”
沈明煦雙手攥緊，手背青筋暴起。
眼看雲儘秋的眼神望過來，他急忙側身，擋住李貴妃，冷冷開口：
“無妨，你先回宮中。”
“可是陛下”
沈明煦幾乎嗬斥：“回去！”
李貴妃委屈地撇撇嘴，轉身離開。
雲儘秋也終於走過來，將那稚童抱起，款款行禮：
“見過陛下。”
沈明煦微微頷首：“平身。”
就像是什麼都冇發生一樣。
沈明煦知道，這已經是餘生他們之間最近的距離。
可哪怕已經經年，他的心底仍然剋製不住地湧上一股又一股的難過。
他知道，這難過一生都不會消減了。
但他甘之如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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