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沈家與謝家同在江城,世代交好。
到了我這一脈,父親立了軍功進京任職,因京城寒冷,我長到七歲便被母親送來溫暖的江城,由謝家撫養。
那時正是春日,我冇想過天氣能這麼溫暖舒適,一時在花園裡玩得失神,不小心掉進河裡。
冰冷刺骨的河水灌進我的五臟六腑,我撲騰著小腿絕望地掙紮,抵不過深水將我吞噬。
直到謝重樓撲進池子,一把抱住將我撈上來。
他花儘最後一絲力氣將我托上岸,自己卻慢慢下沉。
後來侍從們聽見我絕望的哭喊趕來,他才獲救。
那是我跟謝重樓的第一次見麵,他逆光而來,穿過重重水幕,清冷俊毅的麵容深深刻在我心中。
醒來後,他緊緊地抱著我,彷彿失而複得。
從此他把我捧在手心,當成眼珠子似地疼愛。
世人皆知江城謝三公子的逆鱗是沈雲容,觸之即死。
於是到了議親的年紀,我幾乎是本能地愛上他。
他輕輕扯住我袖間手帕,眉眼彎彎:“小雲容,嫁與我為妻,我護你一世可好?”
我的心像飛出無數歡呼的鳥雀,從此飯也顧不上吃,覺也顧不上睡,廢寢忘食地趕製嫁衣。
直到三天前聽到謝重樓的話,我才意識到自己多麼可笑。
我冇有叫小五,獨自一人去城西做了鍼灸。
第二日,我還冇睡醒,侍女小翠急匆匆跑進來:“姑娘不好了,昨天三公子為了個女人大鬨侯府,還揚言要娶她,現在人人都在傳是小姐要當妾呢!”
我急火攻心,一口血噴了出來,侍女手忙腳亂幫我擦血。
“那女子…叫什麼?”
“好像叫林霜婉。”
我沉重地閉上雙眼。
傳聞八年前,侯府獨子救下落水的林霜婉,卻被林家人要挾娶她。
那男子本有心愛之人,不得已娶了林霜婉,從此一蹶不振,在前不久抑鬱離世。
他的愛人也因此終生未嫁,緊跟著他後麵撞棺自殺。
侯府悲痛不已,將林霜婉掃地出門。
我竟是這般女子的替身?
外麵突然傳來噪雜的聲音。
一個身穿布衣荊釵的女子突然闖進來,流著眼淚向我跪拜:“沈姑娘,我絕冇有破壞你的婚事的意思,謝公子也本是好意,請姑娘不要怪罪他!”
她說著,扇起自己耳光來。
謝重樓緊隨其後,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死死按在懷裡,滿臉心疼:“霜婉,何至於此呢,你是我謝某要護住的人,冇有人敢動你分毫!”
她把臉貼在謝重樓胸口,淚水濡濕他的衣襟:“我真的無處可去了,外麵那些流言好可怕…”“那就在這裡住下,就像我當年說的一樣,謝府的門永遠為你敞開。”
謝重樓滿臉柔情。
我冷臉看著這一對緊緊抱在一起的璧人,嚥下喉頭湧動的血。
想要登堂入室,直說好了,何必在我麵前演戲?
“雲容,霜婉身子骨弱,你這個院子是最為溫暖的,從此她就在你這裡住,你要好好照顧她。”
謝重樓終於意識到我這個人存在,目光卻不似剛纔溫情。
我扯出一個諷刺的微笑:“好。”
謝重樓摟住林霜婉的腰漸漸走遠,我的鮮血也在牙關間慢慢滲出。
我抹去嘴角黑血,轉頭把繡好的嫁衣丟進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