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皇帝順勢看過去——
「他?」
那是個貌不驚人的侍衛,他瞬間跪伏在地,臉色白了一度,身子微微顫抖。
我跪在二姐身邊,趁機抬頭偷看,卻被眼前浮現的畫麵驚住了。
我強行穩住心神,注意到那侍衛埋低了頭,卻將手移向腳邊,指尖搭在靴子內側。
那裡隻可能藏得下短刃。
皇帝朝他踱步過去,那侍衛卻暴起衝刺,手裡閃過冷寒銀光。
「是刺客!」
慌亂聲四起。
我從地上抓了捧土,朝那人的臉撒去,抽出皇帝的長劍,雙手往前送去,刺穿那人的胸膛。
那侍衛睜著發紅的眼睛,無力地垂下頭去,血液自劍刃往下滴落。
這是我第一次殺人。
我驚魂未定,重重地喘著氣,轉過身去看皇帝。
但先看到的是四妹。
她倉皇地回頭看我。
她趴在皇帝懷裡,就像是要捨身護駕。
反觀離得更近的大姐和二姐,仍然跪在原處。
這倒是讓我冷靜下來,扔開劍,跪了回去。
皇帝看了眼身上的四妹,冷冷推開了她,走到我麵前:
「你叫什麼?」
「明問秋。」
「你會武功?」
「不會。」
他往前半步:「那你剛纔是什麼?」
我緩緩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民女的天賦是,能預見死亡。隻要看到了那人,就能看見他的死亡光景。」
相比前兩位,我震驚到了皇帝。
我往前伸出手掌來,虎口被劍刃深深劃開。
「今日是民女第一次用劍,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皇帝端詳過我的手掌,拾起了那把劍,在手裡慢慢轉著把玩。
「那這麼說——你也能,看見朕的下場?」
「是……壽終正寢。」
皇帝輕笑著,不置可否,轉而環視四周,將目光投向了四妹。
四妹慌得跪到地上:「我……」
大姐替她稟明身世:「這是我家四妹,是養女,並不會測命。」
皇帝拿著那劍,挑著她的下巴,慢慢往上:
「冇想到,還有個湊數的。」
四妹也被迫仰頭,眼見皇帝不停手,她竟站了起來,身子微微顫抖,像是害怕極了:
「陛、陛下。」
皇帝冷冷轉頭,看過大姐,再看向二姐,最後目光定格在我臉上:
「朕不信。你們真這麼靈驗的話,那不如說說看,朕會殺了她嗎?」
當然不會。
我第一眼見到四妹,就看到了她未來的死法——
四妹穿著皇後的宮裝,麵目猙獰瘋狂,舉起匕首刺向麵前的女人,卻被淩空破入的羽箭刺中胸口。
她立時腳下都站不穩了。
而那女人像是有所預料,一手拔下了金釵,用力插進她的喉嚨。
我想到這裡,實話實說:
「陛下不會殺她的。」
下一秒,那劍往前送去,輕而易舉地貫穿了四妹的左胸。
四妹驚恐地用手去捂,鮮血從手指縫隙裡湧出來,像是捂不住了似的,雙膝重重往前,跪倒在地上。
皇帝抽出了劍,擦去手上的血,聲音透著陰寒:
「帶回宮醫治,若是治不活的話,把她們四個都殺了。」
第4章
兩個月後,我和兩位姐姐進了皇宮。
聽說四妹早就治好了傷,跟在皇帝身邊日夜服侍,和某位後妃還起過沖突。
今日皇帝不僅召了我們進宮,還召了我爹提到的那四個人。
他要為我們賜婚。
大殿左側坐著四個男人,姿態矜貴,氣勢不凡。
五麵刺繡屏風長長隔開大殿,能從間隔處窺見對麵的容貌。
從左往右過目,年輕的兩位是將軍和太子,約莫十**歲,將軍英氣,太子端方,容貌出挑的青年是丞相,最右稍微年長的是賢王皇叔。
大姐和二姐正在低聲交談,我被冷落在旁。
這些年她倆始終疏遠於我,就像我是什麼十惡不赦之輩。
冇過多久,皇帝到了,他坐到高位。
「朕要看看,你們四姐妹,誰的眼光更準?」
四妹跟在他身後,打扮如貴女,見我們坐在屏風後,快步奔到我身邊:
「三姐姐。」
她緊挨著我坐下來,我也去拉她的手,不經意按過她的手腕。
我會號脈。
她的傷真的全好了。
那麼重的傷,哪怕是習武之人,都隻怕要丟半條命。
「三姐姐,」她未曾察覺我的想法,壓低了聲音,「陛下允諾我,可以讓我和你先選。」她轉過頭看我,語氣充滿憂慮,「若是大姐姐她們先選……」
我拒絕了:
「就是要讓她們先選,我們才能知道她們的資訊。」
「你是說,大姐選誰,就說明誰的品行最善,二姐選誰,就說明誰能活得最久,可是那剩給我們的不就是……惡人或是短命嗎?」
我遠遠看向那四人:
「惡人,未必會鬥輸。至於短命,又不是我短命。知己知彼,才最要緊。」
四妹明顯在猶豫。
她想先選,但冇有我的天賦,她又無從選起。
「我信姐姐的。」
大姐拿起宮人托盤裡的玉佩,繞過了屏風,出現在人前。
太子趙澈有純善之名,待人溫和有禮,三年前親赴西南賑災,與百姓同吃同住,艱難時,宰殺自己的坐騎,與災民烹煮共食。
但出乎意料,大姐卻冇選太子,而是將玉佩遞給賢王。
賢王趙承明是皇帝同父異母的弟弟,性格穩重,老謀深算,也是朝中堅定的保太子黨。
但大姐選了他,說明他會是個善人,我隻需記得這個就好。
賢王也冇想到第一個會選中他,微微驚訝,便收下了。
他已有王妃,收個女人,無關大礙。
二姐選擇了太子。
也就是說,太子的壽命最長。
她將玉佩放在桌案一角。
趙澈微微抬眼,麵色毫無波瀾,未曾伸手去碰,全當冇發生過。
就要到我了。
我正要起身離座,四妹卻拉住我的手,直接跪了下來,聲音哽嚥著急:
「姐姐,你彆走!我該怎麼選?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告訴我,誰將來的下場最好?」
我一時怔住了。
我不能說。
當我見到一個人的第一眼,我見到的就不是他的臉,而是他的臨終死亡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