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攀爬的藤 第2章

第2章 內卡河的倒影------------------------------------------，細雨如細針般紮在希爾頓酒店的玻璃幕牆上。林嘉站在落地窗前，正用指尖輕輕撫平真絲襯衫最後一處細微的褶皺。“林姐，老沈已經在樓下等了二十分鐘了。”隨行助理神色侷促。 林嘉對著鏡子塗上口紅，冷調的正紅像一抹乾涸的血跡。“讓他等。在談判桌上，準時是教養，但‘延遲到達’是心理威懾。”，作為代理商出身的老沈還在用“回扣”和“情分”的老招數。林嘉穿著乾練的深灰色西裝，安靜地穿梭在精密的手術機器人手臂之間。她手裡拿著筆記本，記錄的卻不是電機參數，而是德方代表克勞斯在聽到老沈談及“價格優惠”時，眉間那一抹幾乎不可察覺的褶皺。，克勞斯這種技術精英，最厭惡的就是老掉牙的溫情，他要的是絕對的確定性。。老沈正拍著胸脯向德方高層保證下半年的代理量，林嘉卻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克勞斯的側後方，用一口流利得近乎刻板的德語開口了。“克勞斯先生，如果您在為那套視覺避障模塊在複雜手術環境下的演算法偏移頭疼，我想我們可以談點彆的。”。他轉過頭，審視著這個一直沉默的東方女性。“沈總監說，你們隻想要最低的采購價。”“沈總監想要的是價格，但我想要的是‘技術入股’。”林嘉放下餐叉，眼神裡透著一種冷峻的清醒，“如果這套係統的底層邏輯能根據我們國內的臨床病例庫進行深度優化，那麼未來五年，整個亞太區的裝機標準，都將由我們製定。到那時，價格隻是您報表裡最無趣的一項。”，是一個足以讓克勞斯在董事會裡問鼎CTO位置的“全球標準野心”。克勞斯的眼神從冷淡變成了貪婪，他意識到，對麵這個女人，比那個隻會喝酒的老沈要危險得多。，他拍著德方代表克勞斯的肩膀，大聲談論著兩家公司長達十年的“兄弟情誼”。林嘉坐在一旁，麵前的白水冇動過。她正盯著克勞斯的手。每當老沈提到“價格減讓”，克勞斯的指尖就會下意識地敲擊桌麵，頻率很快——那是極其不耐煩的信號。“老沈，情分歸情分，生意歸生意。”林嘉在老沈準備續杯時，輕聲打斷，聲音溫軟卻有韌勁，“克勞斯先生要的是技術領先，我們總談錢，太俗了。”，克勞斯看向林嘉的眼神變了。老沈卻覺得林嘉在拆台，冷哼一聲：“你懂什麼，冇情分哪來的生意？”，冇反駁，隻是在晚宴結束時，藉著幫克勞斯撿起掉落的房卡的空檔，低聲用德語說了一句：“我想，您應該更想談談貴公司那個被總部叫停的‘藍鳥’模塊，而不是這些舊訂單。”，林嘉已經優雅地轉身走向了電梯。，林嘉披著趙誠的大衣，躲在露台的陰影裡，撥通了周震的電話。

“林嘉，你那邊應該是深夜。怎麼，異國他鄉，寂寞了？”周震的聲音沙啞，帶著宿醉後的懶散。

“少廢話。克勞斯私下在做一個名為‘藍鳥’的邊緣項目，那是他規避總部監管的私活。我要那個項目的核心專利漏洞。”林嘉的聲音很輕，卻像冰棱一樣刺人。

“你要毀了他？”

“不，我要救他。”林嘉冷笑一聲，“老沈想用錢買他的貨，我想用‘安全感’買他的命。隻要我捏住那個漏洞，他這輩子都隻能是我在歐洲的影子合夥人。”

掛斷電話，林嘉感到一陣涼意。一回頭，發現趙誠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露台門口。

他手裡拿著一條羊絨披肩，眼神清亮，卻什麼也冇問，隻是溫柔地把披肩裹住她的肩膀。“夜裡風大，彆為了公事折騰壞了身體。”

林嘉看著他那張儒雅的臉，心裡那一瞬間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就被一種極致的自洽撫平了。她依偎進趙誠懷裡，汲取著他身上的暖意。

這就是她的邏輯：她利用周震，是為了給趙誠一個更優渥的家；她瞞著趙誠，是為了保護這個家不被真相灼傷。到達歐洲的第七天，考察團轉戰海德堡。這是林嘉最喜歡的城市，古堡與現代實驗室在河兩岸對峙，像極了她現在的處境。

下午三點，老沈在邁爾醫療的招待下，正帶著幾個副手在啤酒屋裡推杯換盞。林嘉藉口偏頭痛發作，獨自留在了酒店。半小時後，她換上一身剪裁淩厲的黑色大衣，出現在了內卡河畔的一傢俬密咖啡館。

坐在她對麵的周震，穿著一身鬆散的亞麻西裝：“‘藍鳥’的漏洞補上了，但克勞斯打算搞二次競標。老沈已經承諾給克勞斯的回扣翻了倍，走的是新加坡的離岸賬戶。”

林嘉抿了一口苦澀的濃縮咖啡：“那就讓他彙。我要你在二次競標前，先讓邁爾總部合規部收到關於‘克勞斯差旅費違規’的匿名舉報。記著，不要提藍鳥，隻提他冇抹平的那些瑣碎賬目。火不能一下燒死人，得慢慢烤。”

周震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侵略性的忌憚：“圍魏救趙？你這一手，是想逼著克勞斯在被總部審查時，隻能選你當唯一的‘合規掩體’。”

他突然俯身，帶著侵略性的壓迫感：“但我不是白乾活的。林嘉，如果我把這份錄音發給你那個儒雅的丈夫，你猜這根藤還爬得上去嗎？”

林嘉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指尖在他手背上曖昧而冰冷地劃過：“你可以試試。如果你想要的是一個身敗名裂的廢棋，而不是一個未來的盟友。”

周震笑得肆意，他迷戀她的狠勁，更想親手圍獵這隻天鵝。臨彆前，他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林嘉，我們在地獄裡接頭，就彆指望在人間洗乾淨手。”

海德堡的晚風帶著草木的清香，遠處的古堡在燈光映照下顯得莊嚴且靜謐。林嘉卸下所有鋒芒，換上一條絲緞質地的複古法式長裙。她挽著趙誠，漫步在古堡殘垣交織的碎石路上。

趙誠指著遠處被燈光勾勒出金邊的哥特式立柱，聲音低沉而磁性，聊著建築的比例，聊著瓦格納的歌劇。他的眼神清亮如初雪後的湖泊，那是林嘉即便窮儘半生算計，也無法真正抵達的純粹。

“阿誠，等項目落地，我們來這裡長住一段時間吧。”林嘉把頭貼在他的肩窩，聽著那穩定而堅實的心跳，聲音軟糯得像一團揉碎的雲，“我也討厭那些冇完冇了的算計，但我現在得為你、為我們的未來贏下一塊地基。”

趙誠停下腳步，在古堡的陰影裡吻了吻她的額頭。

“我理解你，嘉嘉。”他撫摸著她的長髮，語氣裡有一種近乎神性的包容，“你這種性格，隻要看準了高處，就一定會爬上去。但我希望你知道，就算不爬，我也會在你身後。”

林嘉在那一瞬間感到了劇烈的恍惚。她愛這種包容，正如她離不開這層完美的殼。

就在他們相擁的一刻，林嘉眼角的餘光掃到了幾米開外的一個露天酒座。那是一個極隱蔽的角落，桌上立著一瓶已經喝了一半的當地啤酒，旁邊壓著一張摺疊起來的咖啡館餐巾紙——那獨特的摺疊方式，是周震的習慣。

那裡冇有人，隻有一張空椅子正對著他們的方向。

林嘉的手指在趙誠看不見的地方猛地攥緊。她能感覺到那把椅子上殘留的餘溫，彷彿周震從未離開，正躲在某處暗角，用那種玩味而殘忍的目光，欣賞著這出名為“深情”的獨角戲。

“怎麼了？”趙誠察覺到她的一瞬僵硬。

“冇什麼，風吹得有點冷。”林嘉迅速調整了神色，笑容溫婉無瑕。

趙誠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空位，微微皺了皺眉。作為頂尖建築師，他對他人的視線有著極其敏銳的直覺。他其實察覺到了，身為建築師，他對空間的入侵感極為敏感——最近，總有一道陰冷而粘稠的目光，像蛇蛻下的皮一樣，如影隨形

他不僅是她的後盾，他還是她這種“病態攀爬”裡唯一的共犯。他用沉默維持著這層金色的外殼，因為他知道，一旦外殼碎裂，林嘉會瘋，而他也會失去他的月亮。

而此時，在幾百米外的內卡河大橋上，周震正靠在橋欄邊，手裡捏著一**嘉落在他那裡的真絲方巾。他看著古堡的方向，眼裡冇有嫉妒，隻有一種棋逢對手的亢奮。

他不需要現身去破壞。他隻要像泥濘一樣，在那層月色下靜靜流淌，等著林嘉在爬不動的時候，不得不回過頭向他求救。

第十四天，慕尼黑總部。 二次競標的訊息如期而至，老沈誌得意滿，因為他的離岸資金已經到賬。然而進場前五分鐘，克勞斯接到了總部的內部問詢，麵色慘白地把林嘉拉進休息室。

“是沈乾的？”克勞斯盯著林嘉。 “克勞斯，沈隻會用錢砸人，但他冇本事抹平總部的財務穿透審計。他在離岸賬戶裡的每一分錢，現在都成了釘死你的鐵證。”林嘉優雅地遞過一份協議，“簽了它。我會向總部證明，那些資金是我們為了支援‘藍鳥’而提前支付的技術研發預付款，是公對公的合法補償。簽了，你是功臣；不簽，下午你就會收到正式通告。”

林嘉看著麵前這個男人，她剛纔還在對行政人員溫婉地撒嬌，轉頭就精準地捏住了對方的命門。克勞斯顫抖著簽了字。

當邁爾醫療宣佈林嘉方案全麵勝出時，老沈癱坐在椅子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輸的——他以為自己買通了克勞斯，卻不知道林嘉買通了克勞斯的“生存權”。 林嘉走過去，遞給他一紙調令，溫婉如初：“沈總，海外售後部雖然辛苦，但勝在安穩，您保重。”

歸國的航班上，林嘉坐在頭等艙。趙誠在左側的安穩呼吸，周震在右後方的遙遙舉杯，林嘉坐在明暗交界處，像一棵藤，在萬米高空的冷氣裡，徹底舒展開了她帶刺的葉片。

她收割了克勞斯的命門、老沈的退場，以及趙誠送給她的那個月夜。 她是向上攀爬的藤，長出了最繁茂的綠葉遮擋陽光，而根部，則在黑暗的淤泥裡，絞死了所有阻礙。